蘇沅就知道這樣。天陽那邊要她,京都這邊也要她姐，可她也不知道哪邊才是最好的。畢竟京都這邊也宣城她是完美覺醒體，但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自從覺醒後,她的身體多了不少毛病。

“可是京都這邊的技術也不是最完美的，你覺得我就是真的完美覺醒者嗎？”

“……”崔教授輕聲說,“可是我是最了解人魚計劃的人，一切起源都在我身上。”

“你快要死了。”蘇沅看著她的眼睛,毫不意外地看見崔教授瞳孔震動，被壓抑的瘋狂露出痕跡來。

崔教授也盯著蘇沅的眼睛：“可是我還沒有死，我是不死之身，只要精神不死，□□死了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見她死鴨子嘴硬不肯面對現實,蘇沅也無意繼續戳她的傷口，順從地點頭：“我明白了,只是我跟你說過,我跟我姐關系不好,我根本沒可能幫你引誘她過來，你想做什麽就自己去做。”

“你又這麽說，說明你的心不在京都。蘇沅，這次我不是跟你商量，是上頭的命令要你配合。人魚覺醒計劃已經陷入瓶頸,你又不願意再提供骨髓,上頭只好往外尋找進展，蘇沅，你要明白才行。”

看著崔教授的輪椅離去的背影，蘇沅緊緊握住拳頭,垂下眼睛，她心裏有了主意。

半個多月後，一支來自林城的商隊進入天陽。林城之所以被選為衛星城，是因為那裏有在末世前就擁有油田。林城建立後，各大勢力入駐，半年功夫不到就將其混成京都安全區的縮影，派系混雜。在勢力爭奪的縫隙裏，就有商隊趁亂發家，這次商隊過來天陽安全區，就是有商隊得到了一批石油，打算到天陽這邊賣掉換取生存物資。

隨著商隊進城，蘇衛國在雜貨鋪的收銀臺上發現了一封信，最後那封信落到了蘇涵手裏。

看著時隔多年後蘇沅的親筆信，蘇涵的心微微一動，看完後更是若有所思。

蘇沅給她報信在她意料之外，姐妹倆保持著默契不再靠近彼此，可惜萬事無定數，她們被外物裹挾著，終究還是得對上。不過蘇涵並不是很擔心，她清楚知道滕將軍在她身邊明裏暗裏放了多少人，正常情況下只要她不作死，京都那邊就摸不到她的邊。她不知道蘇沅這輩子還能不能跟《末世之女王降臨》簡介裏說的一樣，建立安全區，她會耐心等待，找到破局的節點。

信件的事情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不願意讓滕將軍以為讓她出面拉攏蘇沅是可實行的方案。

天陽安全區最近剛完成春耕，今年又新開墾了數萬良田，建設城墻的相關任務每天都會發布上萬個，給基層沒什麽能力獵殺喪屍的居民帶來了許多工作。天陽安全區欣欣向榮，偶爾外出看著外面熱火朝天的建設畫面時，蘇涵都會心生恍惚，腦海產生一種“這種日子繼續過下去真不錯”的期望。

是啊，這種日子真不錯，讓人心下安定，充滿希望。

直到盛夏的一天深夜，蘇涵在睡夢中被保姆叫醒，保姆一臉驚慌：“蘇、蘇小姐快起來，外面有人來接你了。”

外面有雷聲轟隆響，憋悶數天的酷暑終於要迎來夏雨的緩解，蘇涵卻感受到一股不詳的氣息。

“蘇小姐，快穿鞋！他們在樓下等你了！”

蘇涵下樓，看見一隊身穿軍裝的人站在客廳等她，好在領頭的是熟悉的滕將軍手下人。

“蘇小姐，請跟我們走。”

“好。”

路上，車上所有人都肅穆沈默，蘇涵看向窗外，路燈泛著昏黃的光，遠處的天邊閃著白色蜿蜒的亮光。

“轟隆隆！”電閃雷鳴。

抵達滕將軍居住的半山別墅時，暴雨終於傾盆而下，蘇涵在重重護送中進入別墅。別墅內外全是配置著真槍實彈軍人，直到踏上三樓，走廊裏一個人都沒有，在副官的示意下，她推開滕將軍的臥室，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面生的醫生護士回頭看她，在滕將軍微弱的示意聲中退出來。

“滴滴滴——”

監護儀器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音，蘇涵走過去，見到了性命垂危的滕將軍。

在這盛夏不起眼的某天夜晚，滕將軍毫無預兆被照顧多年的保姆襲擊，當胸一刀，性命垂危。

副官沈聲簡單說了滕將軍的情況，然後退到門口站著。

隱藏在深水之下的暗湧，在今天終於刺出鋒利的白刃，將傷口明晃晃地擺在蘇涵面前。她從來都知道，天陽安全區高層並不太平，可勢力拉扯，互相制約，她覺得也不算是壞事。滕將軍是個有手段有實力的領頭人，蘇涵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突然落敗，以失去性命作為終點。

“咳咳，坐，坐吧。”

滕將軍總是精神奕奕的臉此時一片死灰，嘴唇發白幹裂，聲音從胸腔裏擠出來，帶著砂礫般的雜響。

蘇涵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坐下後目光沒有從滕將軍胸口處的紗布上移開。

“您，找我來想跟我說什麽。”

她沒有問題滕將軍的情況怎麽樣，她聞到了腐爛的死氣，聽到了對方微弱不繼的心跳聲。

滕將軍活不長了，她清楚地感知到這一點。

太突然了，哪怕她早就告訴自己不要將自己的人生掛在別人身上，但她制定了長期的、以滕將軍為合作對象的未來計劃，計劃才實施幾年就戛然而止，她不能不茫然。

世事無常，她再次認識到這一點。

“咳咳咳。”滕將軍虛弱地咳嗽，“我安排了很多，很多，只剩下你了，蘇涵，你打開我床頭的抽屜。”

蘇涵照做，看見裏面躺著一個文件袋。

“打、打開吧，那是給你的，本來要下周一公布的。”

打開後，蘇涵發現這是一份授予她少校軍銜的證書，還有一枚徽章。

這是她這一年來努力做任務，零失誤戰績的回報，蘇涵雖然有了心理準備，在看到證書時仍免不了有些激動。

她得感謝滕將軍，軍功是實打實的不假，但以她的年齡、資歷，能這麽快摘下這塊勳章，少不了滕將軍的幫忙。

面對蘇涵的感謝，滕將軍蒼白的臉有了模糊的笑意，他讓蘇涵繼續坐下，交代了幾句激勵的話。

“小涵啊，以後，安全區的安全你繼續費心，我知道你是個有自己想法的人，你也有擔當，以後……天陽不會虧待你的。你就多護著天陽，這裏也是你的家鄉了。”

他沒說別的，蘇涵就知道今晚自己被請過來，其實是滕將軍在為他的繼任者鋪路，她算是一張頗有價值的底牌，所以需要安撫與鼓勵，需要被許以重視。

“我會的，我喜歡這裏。”蘇涵便認真回覆他，聽了她的回話，滕將軍明顯很欣慰。

他沒什麽精神，跟蘇涵聊了不到十分鐘就沒有力氣了，蘇涵主動告辭，剛出去，守在外面的醫生護士們就一擁而入。下樓時，蘇涵看見還有七八個人守在樓下，在等待滕將軍的接見，大家互相點頭見個禮，全都沒有多交談的意思。

送她過來的人又送她回去，蘇涵站在陽臺上，發現他們都沒有走，全都守在別墅裏，將內外圍得蒼蠅都圍不進來。

折騰一趟，天都要亮了，蘇涵收拾一番下樓，跟陳俊燕提要求：“我要接我的父母家人們過來住一段時間。”

請求報到滕將軍副官那裏，他做主點了頭。

於是早上才八點多，蘇衛國夫妻與蘇鴻宇兄弟姐妹四人，加上徐嫂子母子和邱佳彤都被接了進來，住進別墅裏。徐哥和蘇天寶他們，也接到了她的電話，電話裏她只跟他們嘮了家常，但警戒的話都藏在話裏，蘇天寶剛開始還沒多想，是徐哥點醒了他。

“最近都跟著我，哪兒都不準單獨去。”

很快，連基層民眾都感受到領導人疊代帶來的那種風雨飄搖的不安。

軍隊開始頻繁地安全區內各處巡邏，雖然沒有實施宵禁，但深夜外出常會受到各種嚴厲的詢問，漸漸的人們就避免深夜出行了。任務大廳發布的任務，也出現了公布下架反覆無常，以及報酬與任務強度不匹配等不符合任務發布管理條例的現象，集市之中，還出現過十幾起城管人員暴力執法，與商家發生肢體矛盾的醜聞……

好像一夜之間，天陽安全區就多了諸多不穩定因素，看著也不是大問題，但基層不穩，整個安全區也跟著民心動蕩。

五天後，滕將軍病危的消息傳遍安全區，同時還流傳著滕將軍要將安全區領導人的位置傳給親兒子的說法。

這可不是封建王朝的皇位，還講究什麽子承父業，兄死弟及，天陽不是某個人某個家族的私有物，滕將軍這麽做不利於安全區的長遠發展。

住在牡丹園裏，被重重護衛著，蘇涵還是能從陳俊燕口中聽到外面的消息。蘇涵清楚地看出來，這是有人在刻意引導輿論，將民眾傷心滕將軍受傷可能死亡的狀態拉出來，扯進滕將軍以公謀私，是個弄權者的漩渦裏。

“滕將軍真的會把位子傳給他兒子嗎？”蘇衛國小聲問蘇涵。

蘇涵就讓他不要去聽不要去看：“爸，你們就當做是來度假的，你不是說後院的地很大很肥嗎？我去給你找工具過來，你去開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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