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燕領蘇涵過去,聽保姆說他們都在後院的泳池裏，她就看向蘇涵。

“我可以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因為您，最近特衛隊的各位正在接受基因修正,這是您帶來的功勞,如果您能給他們指點，這是他們的幸運！”

跟陳俊燕的第一天見面,蘇涵就一直被這種極度的恭敬圍繞著，這讓她極為不適。她看了陳俊燕一眼,想到在車上時自己就提過不要這麽客氣，陳俊燕顯然得過上頭的囑咐，一刻都不敢懈怠。她就沒說什麽，踏步前往後院。

第一眼她就看見了欒招儀，對方剛才從池子裏爬出來,一身灰色的鱗片沾了水，在眼光下閃著熠熠的光。

陳俊燕出聲,欒招儀看過來,她原先是一臉冷漠的,直到見到蘇涵，先是看陌生人的疑惑，然後是認出人後的驚喜。

“蘇小姐！”欒招儀大步走過來，等走到蘇涵面前時，臉上的驚喜退去變成擔憂,“你怎麽——”怎麽會在這裏！

“欒小姐好久不見,上回見你還是在城門那裏，當時你正在對付喪屍狗，我也沒敢跟你打招呼。”蘇涵笑著說。

陳俊燕介紹：“這是我們蘇涵小姐，今天入住隔壁別墅,也是一名人魚覺醒者呢。”

欒招儀從蘇涵身邊的陳俊燕，以及身後四個軍人保鏢就看出來了，蘇涵現在身份不一般。再聽陳俊燕這麽一介紹，她立刻將最近聽到的風聲跟蘇涵聯系到一起。

研究所裏做出了一個成熟完美的實驗體，這是他們十七個人都知道的事情。

他們的覺醒並不穩定，聽說那個完美實驗體簡直是為了這個項目而生的，什麽“排斥反應”都沒有，穩定得讓人驚嘆。據說現在研究所裏正在以完美實驗體為範本，打算逐步修正他們覺醒中的不穩固部分，昨夜就已經給他們送來了初步的藥劑，他們每個人都註射了。

她的瞳孔震動：“蘇小姐，難道那個完美覺醒者就是你？”

“他們的確這麽稱呼我。”蘇涵看向欒招儀身後，其他覺醒者也陸續從大池子裏爬出來，或是坐在池邊，或是扒著池沿，都在朝這邊看來。

十幾道同類的斑駁氣息朝她湧來，其中一道帶著暴虐的死氣，蘇涵找到來處，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抱著胸打量著她，見她看過來，還對她客氣地笑笑。

“你要下來游泳嗎？這些水有加舒緩的藥物，游泳很舒服的。”欒招儀邀請她。蘇涵搖頭：“你們游吧，我在缸裏泡了三個來月，早就泡膩了。”她尋了個椅子坐下，這池邊不僅有遮陽傘還有小吧臺，什麽飲料酒水都有，看著就十分舒適。

“陳秘書，你自己去玩吧。”

陳俊燕露出專業的笑容，退出七八米外站著，那四個保鏢也是如此，都不讓蘇涵出他們的視線。

“蘇小姐。”欒招儀終於忍不住了，握住她的手著急地問，“你怎麽會來——”

當時從楓河鎮遷來天陽安全區的隊伍很多，欒招儀在平安幫他們之後那一批裏，她跟姐妹們湊錢付了車費，安頓下來之後，欒招儀在某次出任務時還偶然遠遠見過蘇涵，知道蘇涵還活著過得也好，她心裏也是高興的。

她從未想過蘇涵會報名參加這個項目，還是在人魚覺醒項目口碑變得如此差的現在。

“機緣巧合，好在現在結果還算不錯，你來這裏了，那你那些朋友呢？”

說起朋友，欒招儀有些悲傷：“我們是結伴一起來報名的，後來只剩下我了。”

“不好意思。”蘇涵道歉，道了聲節哀。

“沒事，這世道太難了，她們先擺脫了也是好事。”欒招儀眼中的水光很快就被她眨去了，她微笑著說，“也許不久我就會去陪她們了。蘇小姐，如果我知道你會來參加這個項目，我一定會阻止你的，雖然他們說你是目前最完美的覺醒者，可是你信我，他們嘴裏的話你最多只能信三成。”

她苦笑：“他們最擅長這種鼓勵式的話術，我們這些人一開始時也是完美的，但後來基因崩壞，他們也束手無策。”

在聽到有了一個真正的完美覺醒者時，欒招儀的第一反應是，這又是高層的洗腦騙局。先騙過本人，再來騙民眾，真是為了吸引民眾報名無所不用其極了。

可見到蘇涵後，欒招儀又盼望著這一次是真的。

“你別聽我的，我就是隨便說說。”欒招儀認真地看著蘇涵，“你是個好人，一定能有好運氣的。”

“欒小姐，你真的不用對我這麽——”蘇涵想了個詞，“尊敬，我們就當是普通朋友相處就好，我當年就說過，那一夜我只是順手而為，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不用還記掛著。”

“對不住，是我給你帶來了負擔嗎？這不是我的本意，以後我會註意一點的，畢竟以後我們相處的時間會更多，我不想讓你覺得不舒服。不過我尊敬你是應該的，你覺得那是順手而為的小事，對我們來說卻是改變命運的大事，其實她們死在實驗室裏，我心中雖然很難過，但也不算多絕望，我們報名來的時候，本就是報著可能會死的決心來的，這樣為了追求力量死去，總好過當年腐爛在那個工廠裏。她們的墓地，我去過好幾次，風水好風景好，來世她們一定能投身一個好人家過上好日子。你還記得當時那個工廠裏的王哥嗎？就是當時那些王八蛋的老大，我後來在這裏也見到他了，他早就不記得我，在我殺死他的時候，他的那雙眼睛裏滿是不解，他向我求饒——”

欒招儀深吸一口氣，再狠狠地吐出來，似乎要將那些汙濁的痛恨的全都拋掉，然後朝蘇涵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樣就夠啦，我現在就很開心了。”

蘇涵忍不住擡手拍拍她的手，欒招儀不知道為什麽忽然紅了臉，她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好奇怪啊，雖然聞不到你身上的味道，但我覺得跟你很親近，那是一種本能的親近。你能聞到我身上的氣味嗎？”

“能的，你們十七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味道。”

“那你怎麽會沒有味道呢？”

蘇涵難得開了個玩笑：“也許是因為是我完美覺醒體，覺醒等級比較高嘛，以後叫我老大知道嗎。”

“哈哈哈好啊，老大，要不叫大姐大吧。”欒招儀開心得笑個不停。

見她們聊得融洽，其他人觀察後也上來寒暄，欒招儀給蘇涵做介紹。十七個人中有十女七男，年紀在二十歲到四十歲不等，都是從生死劫中爬出來的幸存者，雖然脾性各不相同，但關系都很不錯。

他們好奇蘇涵的實驗過程，這也沒什麽不能說的，蘇涵就簡單說了。

“聽起來跟我們差不多嘛，怎麽你就是完美覺醒體啊，羨慕死了。”

“既然你是完美覺醒體，那你應該不會神經痛嗎？我們都會痛，有時候夜裏疼得厲害了，恨不得拿頭去撞墻。”

“哈哈，她撞壞過兩面墻了，昨天磚瓦師傅還上門修墻了呢……”

經歷過極致的痛苦，他們卻挺樂觀的，對蘇涵也很友好。

“你可要好好活著啊，我們的基因失序問題可要靠你解決呢。”

“昨晚打的針特別痛，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眾人七嘴八舌的，蘇涵聽到了很多信息，逐漸融入了這個群體中，晚上還是在這邊吃的。

吃過飯後，陳俊燕就提醒她得回去了。

“唐教授會親自過來給您做日常體檢。”

蘇涵就站起來，沖欒招儀他們笑笑：“那就改天再聚了。”

再次見到家人朋友，是在住進牡丹園三天後。

蘇衛國、王月娥和蘇天寶，以及徐哥和白冬被軍中的車送進來，接受重重盤檢，最後才得以進門。

“嚇死個人，小涵怎麽住這種地方，跟坐牢似的。”王月娥一路拽著蘇衛國的手，軍營內肅穆的氣氛讓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亂說什麽呢。”蘇衛國嘴上呵斥，心中卻是讚同的。嘶可真嚇人！進門時門口都杵著帶槍的軍人呢，得有六個！

等進了門下了車，他們就看見院子裏還有四個護衛，這讓他們的心根本無法安定下來。還是徐哥膽子大，咳嗽兩聲：“走吧，天寶，扶著你媽。”

他們一起進屋，是保姆給開的門，客氣周到地給他們拿脫鞋來換。

等進了屋，又被引到客廳裏，屋裏是中式裝潢，看著高檔昂貴大氣，王月娥坐都不敢坐全了，只敢坐一個角，然後不安地打量。

“咳，我女兒呢？就是蘇涵。”

保姆熱情地笑著將飲料水果點心端上來，解釋：“唐教授臨時過來找蘇小姐采血，你們先吃點心，蘇小姐很快就能下來了。”

哪裏有心情吃點心呢？

就算是末世前，蘇衛國他們也沒有來過這種地方，更沒有受過保姆的伺候，末世後更別提了，這個地方讓他們周身不舒服。

徐哥主動拿點心來吃，誇獎：“好吃，回頭我問問小涵能不能打包，我給我女兒帶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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