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沅震驚了。

“姐,你怎麽知道？！”

在她醒來後才知道巫娘娘死了，聽崔教授說，巫娘娘的屍體很有研究價值,楊村長幾人都被抓去關起來,其他楊山村人都被警告不能說出巫娘娘覆活的事情，她姐是怎麽知道巫娘娘的,還知道巫娘娘曾經對她……

她看著蘇涵，從對方平靜的眼神中看出什麽,呢喃：“難道她真是你殺的，你、殺了她兩次……”

“對。”到了這個時候，蘇涵沒什麽不敢承認的了。

蘇沅恍惚了一下，不由得苦笑：“他們跟我說的時候，我並不相信,你怎麽會殺人呢，他們並沒有真的傷害到你……可現在我才發現,你才是對的,巫娘娘真的有些詭異的手段,從那天之後，偶爾我會覺得自己哪裏怪怪的，好像某個時間點的我，並不是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也拿不出證據,真要我細說，我也說不出來……姐，你能懂我嗎？”

“我能。你現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了嗎？”

“剛才在車上，短暫幾秒的時間我又迷失了,那一刻我好像處於一個虛空的世界，思維也停滯了，等我驚醒的時候已經把你、把你推下車了。姐，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沒想過要傷害你，剛才也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蘇沅痛苦地流淚。

蘇涵理解她的苦痛，嘆一口氣安慰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姐，你想殺了我嗎？就像殺了巫娘娘一樣，將危險扼殺在搖籃裏。”

“小沅！”賀煒聰驚呼。

“你跟她不一樣。”蘇涵搖頭。

人是有感情傾向的，當初巫娘娘還沒有真的對她造成傷害，但她就是能為了以絕後患斬草除根，換到妹妹蘇沅身上時，她就做不到了，連想一想——念頭像煙一樣浮起來，又被她用力拂去——她都不願意想。

她們血脈相連，從小一起長大。

賀煒聰這個小插曲，親生父母對她的傷害，姐妹倆對親情的選擇，其實都是小問題。真正讓蘇涵對妹妹蘇沅疏遠的原因，是她對妹妹“主角”的忌憚，害怕某一天還會飛來另一個煙灰缸。

到了今天，懸著的那只腳終於落下來，蘇涵心中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悵然。

“姐姐。”蘇沅又哭又笑，朝蘇涵伸出手。

蘇涵搖頭，她哭得更兇了。

地面突然又一陣顫動。這一次震動太劇烈了，險些將他們從小坡上掀下來。山壁也因震動而簌簌抖落石塊。

白冬從小洞裏沖出來，沖著前方大聲叫喚。

蘇涵站起來，水汽帶來遠方的氣息，她耳後的鰓微微顫動，眼睛深處也有金光一閃而過。

“你們先走。”她轉頭，“賀煒聰，你帶蘇沅走吧，現在馬上！”

“姐我們一起走！”

“去吧。”蘇涵朝白冬招手，白冬跳上她肩頭。

賀煒聰將蘇沅抱起來，飛快地跳下小坡，往更遠的地方逃去。蘇沅一直看著小坡的方向，直到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被樹木遮掩，再也看不見。

震動越來越密集，雨聲中樹木倒塌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耳朵抖了抖，蘇涵握緊了武器，疲憊被她壓下，她的眼神再次充滿了鬥志。

按照震顫的動靜，人類兩條腿在林間雨中奔跑，肯定躲不過，與其被攆著跑，不如留在這裏緩一口氣，積蓄力氣。

她已經宰了一只喪屍蟒，再宰一頭喪屍動物，大概也沒那麽難。

不遠處，跋涉而來的龐然大物終於抵達目的地，它來時撞倒了無數樹木，滑過諸多山石泥淖，卻全都沒有在身上留下一丁點痕跡，它的鱗片仍黢黑堅固，在雨水的沖刷下更顯冷凝尖銳。

偌大坑洞，在它面前卻跟小水窪一樣，它圍著坑盤身縮起，探頭下去。

一陣拱，拱出一條喪屍蟒屍體。

屍體被它輕輕咬在嘴裏，垂著一動不動，像一根繩子。

它將屍體放在自己身上，蛇頭伸出來舔舐，一下又一下，最後它憤怒地仰頭嘶叫，然後朝著蘇涵他們的方向而去。

氣息，它記住了屍體上的氣息，它的腦子簡單，只知道自己的後代死掉了，它要報仇！報仇！報仇！

唰唰唰。

冰冷的鱗片劃過地面，不一會兒就來到小坡前。

仰頭看著眼前的巨蟒，蘇涵認出這果然是當初出現在蘇家村後村的那條喪屍巨蟒。

離遠了看，這蟒就夠大的了，現在距離這麽近，壓迫感更強，蘇涵需要仰起頭才能看清它的頭。

喪屍巨蟒的紅眼睛盯緊了蘇涵，從嘴裏吐出喪屍蟒的屍體，很明顯它就是從深坑那裏過來的，又循著味道一路追來。

看看砸落在地上的屍體，再看眼前的喪屍巨蟒，蘇涵終於明白，被她殺死的喪屍蟒分明就是這條喪屍巨蟒的縮小版！深坑裏的石頭，想來就是喪屍蟒的殼！她掉下坑時，正好遇上喪屍蟒破殼而出。

她知道為什麽蘇沅會在這裏推她下車了，坑裏的喪屍蟒不是殺局，真正的殺招是這條喪屍巨蟒。如果不是蘇沅和賀煒聰下來找她，呼喚她，將她背出深坑，現在她大概還在深坑裏暈乎乎著，與這頭喪屍巨蟒迎面碰上，興許會在意識不清醒時毫無抵抗之力被吃掉。

這個世界對她的惡意從未停止過，這一次最明目張膽。

悲憤是最強大的動力，她不會退後，不會放棄，不會軟弱。

她提起嘴角，緊緊握拳，指關節發出啪啪響聲，輕聲說，“可是今天的我已經不怕你了。”

喪屍巨蟒嘶叫一聲，將喪屍蟒的屍體吃掉，然後朝她咬過來，蘇涵迅捷靈敏地閃過避開攻擊，喪屍巨蟒逐漸失去耐心，尾巴橫掃就能掃斷一片樹叢。這條喪屍巨蟒真的太大了，連尾巴尖垂在地上時的，粗度都有她半人高。

要想打敗這條喪屍巨蟒，蘇涵心中已經有了主意，剛才那條喪屍蟒狡猾詐死，最後還不是被她挖空頭顱麽？只是當時她一時激動，幾乎是徒手將那頭喪屍蟒的頭挖穿，身體一時受不了暈過去，這次她有了經驗。想來這條巨蟒的弱點也是頭部，那就慢慢磨，慢慢挖，她有空間在手，擁有著最後的退路，她絕對不會死的！

暴雨不停，高連長他們終於與前車匯合，高連長站在雨中看向後方，心中掙紮痛苦，最後還是下令：“留下一部分物資，我們走吧。”

任務是最重要的，比他的命還要重要，有什麽怨恨都沖著他來吧，他不會後悔。

車隊消失在雨幕中，車中，困在鐵籠子裏的崔教授終於疲憊地停下掙紮，趴伏著不再動彈。

三個小時後，蘇涵力竭躲進空間離修整，找不到目標的喪屍巨蟒憤怒地滾動摔打，將地面砸出道道深溝。

六個小時後，崔教授的身體呈現嚴重缺水狀態，鱗片幹癟崩裂，高連長大驚，趕緊讓人拿水來給她潑。光潑水還不夠，高連長一咬牙，把鐵籠子綁到車頂上淋雨，他自己也穿著雨衣在車頂上守著，見崔教授的情況好轉他才松了一口氣。

八個小時後，蘇沅跟賀煒聰成功爬出崖底，徒步走出山，在出山口見到了高連長留下來的物資。

“他們走了，我們也該找輛車趕上去。小沅，走吧，小涵也不希望你等她的，她——”

“我知道，我明白，我和姐姐最好不要再親近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們再靠近彼此的話只會互相傷害。”蘇沅麻木地點頭，“留一半物資，我們走吧。”

十二個小時後，休息夠了的蘇涵離開空間，守著氣味消失位置的喪屍巨蟒嘶叫著朝氣味重新出現的地方咬去。蘇涵靈巧地閃身避過，她多次嘗試，用飛爪鉤斜斜卡住了喪屍巨蟒的鱗片，利用喪屍巨蟒的動作騰身而起，終於跳到了它身上。

在幾個小時的驚險蛇身蹦迪中，努力爬到它的頭頂。這條巨蟒的鱗片比剛才的小蟒更加堅硬，趴在蛇頭上，只覺得身下跟一座小山似的。但有了經驗的蘇涵將力量凝在手上，用力挖開一塊鱗片的一角。

喪屍巨蟒怒火燃燒，見撥弄不下她，跟之前那只喪屍蟒一樣開始在地上打滾。

地動山搖。

七十二小時後，崔教授突然清醒，但她暫時無法說話，只能虛弱地感知著身體的變化。她活過來了，活過來了！無法說話，讓她只能自己消化心中澎湃的喜悅。

在抵達楊山村的第二天，她就在楊村長說的祖墳山頭找到了巫娘娘曾經的墳地，棺材是敞開著，大概符合楊村長說的巫娘娘自己從墳地裏爬出來的說法。她仔細找棺材裏面的陪葬品，拐杖，金飾，以及其他巫娘娘生前慣用的物品，她還見到一只腐爛的狐貍屍體，看樣子應該是棺材打開後才掉進來的，她沒有管，只看準了一快壓在狐貍身下的石頭。

該怎麽形容那顆石頭呢？看起來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黑色石頭，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她的心都在顫栗，她直覺這東西就是她此行的目標，於是將它貼身收好，準備返回安全區。

才一晚上，她就發現自己的身體發生變化，從水面上照，她發現自己的眼睛變成喪屍的紅色。

驚疑，困惑，昏迷，驚醒，再昏迷……

崔教授猜測問題出在那顆石頭上，她推測自己會再次醒過來，就跟巫娘娘一樣，最後成為擁有喪屍身體卻理智尚存的人，巫娘娘的研究項目中，用詞是“不死人”，那麽如果她最後能夠成功，是否就是“不死人魚”了？崔教授為激將獲得的研究成果而狂熱激動，是帶著歡喜暈過去的。果然，她再次醒來了。

她無聲地笑著，疲憊地閉上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