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頭頂一片綠(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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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揉不得半點雜色的,純粹的、蒼翠的綠,莽莽撞撞地闖來,將他眼中的其他色彩全都推開,顫動的綠色光楞,散著迫人的寒氣,海浪般摔打在他的心頭,打去了他的三魂六魄。

淩白楞在原地。

他的臉是僵的,手是僵的,身體也是僵的,全都動彈不得,可他的心裏卻有什麽東西在劇烈地翻騰著。他也說不上來究竟是怎樣的感覺,覺得難受得要命,卻又十分的好受。

他很少會露出這樣的神情,他什麽都見多了,什麽都見夠了。現在的他,幾乎不像他。

系統:“小淩淩,咦,你兒子好像就只有頭發像你。”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可兒子那兩個字砸到心上,像是在他的心上砸開了個洞。冰冷的軀殼,一下被熱燙的洪流吞沒,他伸出手,將那顆包菜似的小腦袋死死地按進懷中。

“我……你……”

然而洶湧的情感凝結在一起,卻湊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向來不擅長表達,淩白努力思索著,該用怎樣的話作為開場。還沒等他想出來,懷裏的小包菜已經熬不住地喊了起來,那是貓被踩到尾巴才會發出的淒厲喊叫。他喊的是——

“救命啊!!”

走廊上的房門次第開啟,從裏面鉆出一個又一個腦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所有的槍口都瞄準了他的身體。

他又看到了夏步安。

他負手立在人群裏,穿著極為板正的白色軍服,瘦了些,投過來的眸光混在那些視線裏,似有似無的,像是海面上飄渺的冷霧。

……

……

可以容納百人的會議室,此刻是空蕩蕩的,一點熱氣都沒有。一室黑暗中,3d投影設備兀自旋轉著,灑出幽幽的藍光。那光打在面前的男人身上,潔白的軍服上像是披了一層水做的羽翼。

男人不發一言,只是擡著手肘。

冰冷的槍口貼在他臉上一寸寸地移動著,最後墊在他的下巴下面,迫使他保持著仰頭的姿勢,他便只好去看上方那雙積著冷霧的眼眸,看似無情的,卻又埋著灼傷人的怒氣。

淩白沒想過,他們的重逢會是這樣的情景。

幾乎就像是兩人初次相見的場景。

誰也沒有說話,淩白幾次想要開口,又不知該說些什麽,他不知道對方是否是一樣。

寂靜的空氣中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槍口已經滑落到他的脖子,又鉆進他的領口,鑲著寶石的槍身撞在他的皮膚上,磕磕絆絆地移動著,像是冰冷的牙齒……

那滋味是折磨的,讓人被迫著露出狼狽的姿態。

淩白忍無可忍地握住了他拿槍的手腕,將那高高在上的人扯向自己,將他從天上扯到他呆的泥潭裏去,也像是給自己送了一顆子彈。

他的唇是冰冷的,牙齒更是蠻橫無理,在他的唇上劃開一條條口子,淩白只管抓著那只手腕,任他去反抗。

印象中,這是兩人的第一次接吻,然而那熟悉的感覺再一次襲上淩白的心頭,這讓他停下來去看面前的這張臉,與自己鼻尖抵著鼻尖的這張臉,與之前見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的臉,他不知道這感覺是從何而來……

確認般的,淩白又吻下去。

確認般的,淩白伸向他整齊的白色軍裝,從上至下,一顆一顆艱難地解開,像是要撕掉他偽裝的外衣。

他相信。

答案還藏在更深處,更深處……

找尋答案的過程是漫長的,淩白卻一點也不厭倦這份漫長。甚至著迷。他周而覆始,樂此不疲,任憑那份熟悉的情.欲把他拖入深淵……不,那是他的天堂,蔥郁的島嶼,日頭高照,枝頭全掛滿了他可恥的快樂。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甚至覺得再不需要任何東西了。

“你真的是beta嗎?”

休息室裏,男人背對著他,扣皮帶的聲音輕松利落的,格外引人遐思。淩白知道,那玩意剝下來也是一樣容易的。他已經試過好多次了。

夏步安彎腰,從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口袋裏摸出一根煙,潮潮地叼在嘴裏,怎麽也點不燃,他的頭發也是濕濕的,敞著的襯衫早已沒了閑心去扣。那根煙很快折磨光了他的耐心,夏步安皺著眉回頭,忽然對淩白問了這麽一句。

“難道我不是嗎?”淩白奇怪,奇怪他的問題為什麽那麽奇怪。

夏步安看了他一眼,掉頭去裏間的淋浴房了。

淩白不解:“他怎麽了?”

系統:“小淩淩,嘻嘻,你真的聽不出來嗎,他在誇你性.功能強~~而且沒發.情期都跟發.情一樣,跟普通的beta好不一樣哦╮(╯▽╰)╭”

淩白算了算,他這陣子需求是多了點,可要是平攤到兩年去,那數字可就正常多了。正常又寒酸。非常需要體諒的數字。

可惜的是,對方並沒有體諒他的這份寒酸,借著公務,忙東忙西地躲了他一個禮拜。

“叔叔,你頭發為什麽變顏色了?”

淩白睡得迷迷糊糊間,察覺到有人在抓他的頭發。

他睜開眼,那顆倒著的小包菜就懸在自己跟前,握成拳的小手塞莊稼一樣塞滿了他的頭發,就這麽抓到面前去研究,那份疼痛立刻讓他又清醒了幾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它自己變的……”

淩白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他現在的頭上頂著一頭普通的黑發,長在他頭上看起來像是天生的一樣和諧,如果真是天生的就好了。事實上,頭發是夏步安找人幫他處理的,畢竟他的一頭綠毛實在太顯眼了些,很容易就暴露自身行蹤。淩白表示理解。

“哇哇哇好厲害啊!!”小包菜顯然信了,捧著小胸.口露出了極其向往的目光,趁著他不折磨頭發的功夫,淩白將人轉了個圈,拎到了自己懷裏。軟軟的,一只胳膊剛好就摟住。

小家夥這次不喊救命了,完全崇拜地盯著他的頭頂,“那叔叔,你頭上還會再變綠嗎?”

“……會吧。”淩白苦笑。

起風了。

陽光漏過葡萄架子,絞得碎碎的掉落到兩人身上,撞得腦子昏昏沈沈。淩白不知不覺地又睡過去。

他握著他兒子的手,那小小的手,軟軟地嵌在他的掌心裏,像是長成了他身上的一塊肉,連上了他的心跳,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他清楚地覺察到,他不再是一個人。

夏步安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副情景。

院子裏,兩個一大一小的腦袋擠在一起睡得真香,太陽已經下山了,透體的涼意讓他們的睡姿可以說是融為一體,朦朧中,誰也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發熱的物體。

夏步安彎了彎唇,這個笑容是下意識的。

似乎從這個人回來後,他就經常會有這樣的時刻。

他不知道對這個人的喜歡有多少,可能一點都沒有。當初選擇他不過是因為他沒有選擇,夏步安一直是這麽認為的。這幾年他也過得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可是,再看到這張臉的時候,他竟一下子湧出了惱火,湧出了怨恨,以及許許多多的渴望和委屈……這些情感,沒由來地擊垮了他,離奇而可怖。

他想要躲避。他害怕陷進這份不由自己掌控的情感。這跟他當時對顧柏的好感不同,那時候,他還可以冷靜地做決定,甚至了斷。而這一次,他失去了自己最擅長的冷靜。

他特意提前了行程回來。可明明,他也是為了躲他才出這趟遠門。

傍晚的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夏步安彎腰,盯了那張臉幾秒,伸手去撥開他被風吹亂的頭發。

蓬松的黑發,發根閃著零星不被察覺的綠,細小的鱗片一般。感知到他手的溫度,睡夢中的男人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桎梏的力道。

夏步安立刻想要抽回手,力道大了點,人已經醒了。

淩白瞇著眼,瞧見天色不怎麽亮,眼睛慢慢地打開來,視線中是夏步安寫滿了不高興的臉,胳膊擡得高高的,正要把手從他的手心裏用蠻力拽出來。

而淩白就這麽瞧著他,整個人懶懶的,還沒醒透的樣子。夏步安的力氣沒他大,數值上也顯示了不可能成功。他幹脆清閑地躺著看他折騰。

“放手。”夏步安開口。

“好。”

淩白放了手,卻在他抽手回去的瞬間,往下滑了半寸,順勢握住了他的手。

這一次,他總算看到了久違的愛心。

“還挺……大的。”淩白有些吃驚。不只是尺寸,與之前看到的相比,連特效都是質的飛躍。不僅有光暈還有小翅膀。

“……”

“你……”淩白更吃驚了,“你……該不會是在臉紅吧?”

夏步安什麽都沒說,扛起孩子氣沖沖地走了。淩白不知道自己是做錯了什麽還是說錯了什麽,總之他再次受到了冷遇。這次他的媳婦不出差了,每頓飯都在他面前吃,就是讓人撤掉了每餐桌上的甜點,還讓打掃房間的大媽拖走了他床底下的糖果餅幹。

淩白:“他怎麽了?”

系統:“╮(╯▽╰)╭惱羞成怒。”

淩白:“我沒得罪他吧?”

系統:“嘻嘻,小淩淩,這都不重要。關鍵是你只知道吃吃吃都不知道跟人家**~”

淩白:“怎麽調?”

系統:“can i ** you?”

淩白:“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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