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唐越的起身，地上的那個身影很快落入唐翼的眼中。

衣衫淩亂的黑發男子，不知道是經歷了怎樣的一番反抗，襯衣扣子已被揉散了幾顆，從下巴到胸口分布著不少的新鮮咬痕，不用說也知道是誰的傑作。

他並沒有示弱，臉色出奇的平靜，而他目前的狀況卻讓他透著極具欺騙性的柔弱。

是的，柔弱。

無論怎麽看，都是自家弟弟撲上去把人家欺負了個慘，唐翼當然不會知道，對唐越來說，他才剛剛才占了點上風而已。在這之前，他可都是在拼命掙紮和拼了老命掙紮的深淵之中。

和上次的狀況差不多，他的急不可耐全成了對方眼中的破綻，他主動奔放的攻擊方式也深受對方喜愛。

為了表達這份喜愛，他在對方懷裏紮了個猛子就沒能抽出身來，死死摁著，就是往死裏摁著，如果非要形容的話，簡直就像是把頭扣在了飯碗裏一樣。他當然不會傻到以為對方是打算付出肉.體盛情款待，那噴著溫熱的鼻息的腦袋鉆在他的脖頸間嗅了幾口，從容不迫地調整著姿勢……

唐越慌了，他沒有想到對方就算抹去了記憶還是能這麽老練地壓制他，一次可以說僥幸，可這都兩次了……

唐越欲哭無淚，唯有奮起咬之，為不成為對方的盤中餐而努力奮鬥。

他老哥現在看到的那些傷痕哪裏是他的犯罪烙印，那都是他艱難反抗的證明啊。

“哥……”唐越想說些什麽來補救，話到嘴邊又說不出的洩氣。

他總不能說，他幹不過人家，可又想幹人家，老哥趕緊來幫把手什麽的吧？

丟臉啊。

所以在唐翼過來例行數落的時候，唐越反而覺得有種飄飄然的暢快之感。是啊，他才是占了絕對上風的人。

……

……

包裹著細小電流般的酥麻源源不斷地從手腕處傳來。

淩白閉著眼睛，無聲地忍耐著。

冰冷的舌尖舔舐著咬開的傷口，口腔包裹上來，正貪婪地汲取著他的血液，他被動地感受著對方的亢奮和陶醉。

吸血鬼的口腔會自動分泌一種類似麻醉劑的物質，能把人類身體上的痛覺削減大半，在捕獵的時候，獵物感受到更多的不是疼痛，而是靈魂抽離般的舒暢，身體愉悅要大過痛苦。

這也算是他們與生俱來的自保手段。

在淩白的印象中，某些道德淪喪的吸血鬼，靠這個去耍流.氓的就不少。

身上這個顯然也惦記著耍個流氓，滿足口腹之欲後，報覆般的，正抱著他的腰肢，趴在他身上一個個地加深他之前咬出的傷口。

淩白沒有動。

他也沒法動。

他現在正處在被“催眠”的狀態。

出手的還是唐翼。

在目睹哥哥一次成功後，唐越不服氣地又試過幾次，無一例外都是失敗告終。後來他終於肯接受事實，他自己是真的不行。真是嫉妒，如果自己也有這樣的穩定發揮，何至於這麽慘。為什麽！機會不肯給有需要的人呢。

悲憤！

在唐越抱著對方在沙發上一通亂啃的時候，莫名收割了一撥嫉妒的唐翼就坐在旁邊認真地補扣子。

就是從受害者身上扒下來的那件。

掉的2顆扣子，他都找回來了，待會還得想辦法把血跡給去一去，新買的洗衣粉去血漬效果還算不錯，就是要手洗。

收拾爛攤子這種事情，最後總是要落到他頭上。

唐翼很無奈，可事已至此，教育也教育過了，既然人都拐到家裏了，怎麽都沒差，待會好好把人送回去就是了。這陣子確實看他有點緊了，唐越本就跟他不一樣，不……只有他自己是少數的奇葩。他自己沒追求，總不能逼著別人也沒追求吧。

“哥，在吃晚飯啊？”唐越神清氣爽地從樓上下來，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

叼著血漿袋的唐翼點了點頭。

只是句沒含義的招呼而已，說完這句話人就鉆浴室去了。這家夥最近有點愛上了洗澡，經常是哼著歌一邊搓肥皂泡玩，新買的沐浴露唰地就下去了半瓶。“少用一點。”唐翼忍不住提醒。

回答他的，是咻咻咻爆發式的按壓聲。

唐翼聽得無比心累。

……

淩白此刻正躺在客房的床上。

唐越將他抱進來之後人就出去了，聽聲音似乎是去洗澡了。

裝睡？還是逃。

唐翼回來得太突然，把他的計劃都打破了。原本在他回來前，他就可以全身而退的，才不會落到在這裏裝屍體的下場。

至於為什麽會提前回來，聽系統的說法，唐翼今天的約會並不順利，女主張靜瑜在電影院突然親近，換來的是唐翼內心的退卻，這一退，就是倉促告別往家裏跑了。

這份距離觸及了他的警戒線。唐翼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讓人介入自己漫長的人生，盡管他對她有好感。他是一個能輕易追50年連載的吸血鬼，愛情這份絢爛的心火，他是否有資格擁有呢？更重要的是，他是否有勇氣去接受轉瞬而至的失去呢？

他不知道。

淩白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現在進了狼窩進退兩難。這個情況下，就是逃出去也會被很快抓回來吧，何況他也沒必要跑路，除非他打算放棄這個世界的主線。

短暫的思考間，一個沈悶的腳步聲已經走了進來。

唐越還在樓下賣力地搓自己，對方的身份不言自明。

房間內只開了一盞臺燈，柔和的光線如紗幔撥開黑暗，將男子靜謐的睡容籠入其中。白色被單粗淺地遮掩著，漏出的一方肩頭仿若脂玉，讓人呼吸為之一窒。唐翼沒氣呼吸，卻也留了目光，他捧著洗過熨好的襯衫，目光落處是肩頭那處清晰的咬痕。

他掀開被單，緊跟著出現的咬痕越來越多，如紅梅般潑灑其上，畫面妖異。盡管知道這些傷口第二天就會全數消失，唐翼仍是吃了一驚。

他……究竟是怎樣的人，竟然會讓那家夥癡迷到這種地步？三番兩次地割舍不下。就是把獵物帶到家裏來的情況，也是第一次。

他的血液，真的有那麽美味嗎？

口腔突如其來的幹燥，唐翼的指尖竟控制不住地摸上了那道傷口。

紅色，如燙人的火焰，灼燒著他的手指。

自制力，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然而這個瞬間，卻脫出掌控地迅速瓦解開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鮮活的血液了。身為一個另類，他一直都是靠庫存的血漿維持生命。

很久之前，在最初的時候，他也曾跟其他吸血鬼一樣捕獵過活人，只是最後留給他的記憶全是痛苦。他對貓貓狗狗尚且心存憐憫之心，然而失去理智的自己對曾經的同類卻是難以想象的殘暴……他無法接受。他抹去過很多人的回憶，卻獨獨無法讓自己忘記什麽。

之後，他就成了異類。

血漿和新鮮的血液有什麽兩樣呢，都是為了維持這副腐朽的身體罷了。

唐翼混在人群中生活，過著跟他們相差無幾的生活，一直相安無事。

時間久了，越發不像個吸血鬼。

倒是唐越終日奔波忙碌，樂此不疲。

究竟是怎樣的樂趣呢？

唐翼從沒好奇過，今天卻不知怎麽了，他的思緒已經不受控制了。他分明一點都不餓，事實上他才吃過晚飯。從眼前這副身體散發的香甜氣息，正在一點一點蠶食著他為數不多的理智，唐翼終於忍不住俯下身去……

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淩白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間，滿滿的尷尬。

淩白：“md，我以為他要掐死我……”

系統：“也有可能……”

兄控掐死嫂子，弟控掐死弟媳，聽起來似乎蠻正常的樣子。

之後，淩白當然是又被“催眠”了。

清醒過來的唐翼，三兩下給他套了衣服就出去了。他今天情緒不穩定，他給自己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然後用這個理由，努力地說服自己。

估計是沒啥用吧。

淩白很快就發現，暗地裏對著自己咽口水的，頓時又多了一個。

相比唐越的直白，唐翼可就虛偽多了，一邊惦記著維護自己清心寡欲的形象，一邊又禁不住誘.惑，每次現身都是趁著唐越不在的時候。這莫名其妙的偷.情氛圍也就算了，最後還要利用催眠的便利裝作一切無事發生。

何等的無恥。

淩白深深地郁悶了。別人或許不知道，可他很清楚，自己壓根就沒被催眠，每次的記憶都在腦子裏存得好好的……對方轉眼就帶著同樣的開場白找上門了，臉皮真厚啊……

“正巧路過，來打個招呼。”唐翼說。

正巧正巧你妹啊，天天都正巧。

淩白現在有苦說不出，怪只怪當初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如果讓他重新選擇一次，他絕不會選擇去迎合唐翼的催眠。第一次是為了自保，很好很強大，之後呢，可就沒一件好事了……

“學長，你在家嗎？”

大的前腳剛走，又來了一只小的。

淩白實在沒心情理他。

“真不開啊？好吧，排了兩個小時隊買的蛋撻，只好我自己吃掉了……”唐越喃喃自語，“可這麽多，我一個人吃不完啊，還有慕斯蛋糕呢，咦，我居然還買了甜甜圈嗎？”

“進來。”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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