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關思思所說, 這些蛋裏孵化的是人類的惡，也就是人類所有負面情緒的聚集體。

當一個人深處絕望時，將他所有的恐懼、崩潰、痛苦全部收集到一起, 就會形成這種黑色扭曲的暗影物質。

“這是我們的最愛。“

關思思小嘴直接裂到耳根, 身上的陰氣興奮地湧動起來，“這裏是哪裏？怎麽會有這麽多惡？”

竇淮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聲把她重新哄回了手機。

現在還不能讓她隨意活動。

待關思思的身形徹底消失後, 竇淮才重新蹲下身, 近距離觀察這些用雞的屍體孵化出來的蛋。

“人類深處絕望時散發的所有負面情緒….嗎？”

自從找回真正的身體之後, 所有記憶全都回想了起來。包括成為的雞的那一段。

“在這裏, 我會被不斷殺死，然後慢慢忘卻掉自己是誰，徹底成為養殖場裏的一只普通的雞。”

如果不是自己經歷過那種感覺, 恐怕誰都無法體會那種不斷死亡、永遠無法看到出路的痛苦。

進來之前, 他給自己全屬性加了5，才能做到很多普通雞類做不到的動作和速度。即便因為這樣, 竇淮仍然死了三四十次。

假如換成普通人呢？

他看向地面上已經被拔幹凈毛且擺成孵化溫床的雞的屍體。

假如這些…..都是死去的普通人呢？

竇淮心頭狠狠一跳。

他“刷”一下站起身, 直接沖進雞籠。

這裏每一只雞對於他的闖入都毫無反應，只是瞪著眼木然地看著他。

一個很可怕的猜測浮現在腦海。

這裏的每一只雞，會不會都是剝奪了靈魂的玩家？

他們像自己一樣不斷被殺死，再被覆活, 逃生的路就在眼前, 可永遠也無法逃離出去。

一次又一次，最終在某次醒來之後徹底迷失, 忘掉自己人類的身份。

如果是這樣, 在忘掉了所有的記憶時, 那些人類….或者說雞的心臟中, 會留下什麽樣的情緒？

絕望。

會被絕望和痛苦填滿。

之後，循環停止。

只剩下負面情緒的玩家被扔進沸水，拔幹凈毛，開膛破肚變成一張孵化惡的溫床。

一股寒氣順著脊椎攀至頭頂，竇淮使勁咬了一下舌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所謂的養殖場，就是在故意制造出被絕望支配的靈魂，用來收集這些負面情緒。

是誰？為什麽？

養殖場和肉聯廠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廠子，卻不約而同的使用了循環和靈魂互換兩個機制，一直再把玩家往絕望的路上逼。

會是研究員方元嬰幹的麽？牲畜鎮背後到底是誰？

竇淮感覺自己被迷霧纏住，他重新回到換衣間，想要搜查一下其餘的衣櫃。

如果那些活雞真的是玩家，櫃子裏或許還保留著他們的身體。

竇淮想要找找辦法，幫一下這些人。

櫃子全都上了鎖，他從兜裏拿出一把漆黑的鑰匙，插/入鎖孔。

【□□：可以打開副本內任一一扇門】

一扇扇落滿灰塵的櫃門被打開，露出裏面塵封已久的東西來。

竇淮用最快的速度看了過去，訝然發現這裏面一具人類的身體也沒有，只有各種各樣的貼身用具。

“看起來應該是屬於玩家的沒有錯，那身體又去哪兒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經歷循環時，負責追殺的那三個成年男人。

兩個被他扔進沸水池，一個死在了屠宰廳。

“現在想來，那三人眼裏完全沒有任何情緒，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殺死我處理我，看上去就像一具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一樣。”

難道說…這三個就是已經被副本同化的玩家？

這個副本的主人還真的是變態啊。

“抓玩家，殺玩家，培育絕望，之後還會有什麽？”

竇淮擡頭看向換衣間的門，他驀的想起來一件事。

絕望的蛋在這裏，總得有人把蛋運輸出去吧？

似乎為了印證他的想法一樣，原本死寂一片的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音。

如同生銹的鐵輪子慢慢滑過地面。

竇淮立刻站起身，輕手輕腳藏在了角落裏的衣櫃後面，用陰影擋住了自己的身體。

他警覺地看向換衣間的門，輪子滾動的聲音越來越大。

沒過多久，聲音停在了門外。

與此同時，金屬門把緩慢旋轉——

“吱呀。”

換衣間的門開了，一道人影推著長長的鐵質推車出現在外面。

那人戴著口罩，身材魁梧，露出的一雙眼裏死氣沈沈。

他推著推車走了進來，目不斜視的朝屠宰廳內走去。

在看清來人的面容後，竇淮忽的一怔。

這張臉有點熟。

雖然口罩遮住了大半邊臉，但明顯的壯碩的特征不會改變。

在初入牲畜鎮時，竇淮曾在小廣場被九名玩家圍攻。其中最先對他動手的，是一名肌肉發達的男人。

當時竇淮看穿了老職工想要玩家自相殘殺的想法，三言兩語平息爭鬥，讓九名玩家去往養殖場和飼料廠找工作。

最後九人臨走前，肌肉發達的男人是唯一回過頭跟竇淮說謝謝的人，所以他記得那張臉記得很清楚。

而現在，在這個詭異的養殖場裏。肌肉男帶著發黃的口罩，穿著臟兮兮的工作服，像具提線木偶一樣楞楞地穿過屠宰廳。

小推車的輪子卡在了廳內的屍體上，肌肉男仿佛看不見一樣用力碾了過去。

腦漿爆開，死亡循環中負責沖進雞籠的那個男人變成了一灘肉泥。

竇淮沈默地藏在後面，冷冷看著這一切。

小推車進入孵化室，這裏一片狼藉。然而肌肉男依然瞎子似的忽略了詭異的一切，徑自蹲下身撿起一顆顆裝載絕望的蛋，將它們依次擺放進推車裏。

竇淮盡量讓自己不發出聲音，他對眼前的一切知之甚少，暫時不打算做些什麽。

“如果肌肉男只是個送貨的，那我跟著他就可以離開這個地方。”

保險起見，竇淮面對肌肉男的背影使用了職業技能，調出了好感度框框。

【養殖場職工387號:好感度0%｜仇恨值0%】

【很顯然，他腦子裏並沒有你這個人。】

“沒有名字，也沒有對我的印象。”

竇淮可以肯定，肌肉男的靈魂已經不在身體裏了。

“看見同事死了毫無反應，看見孵化室被砸也毫無反應，不知道看見我這個活人是不是也能毫無反應？”

他腦子裏浮現出一個危險的想法，殺掉肌肉男，替換運輸工的身份。

但很快竇淮便否決了這個想法。

一是因為他才剛拿回身體，對整個養殖場完全不了解，貿然替換一個職工，有很大暴露的風險。

更何況，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跳出死亡循環。

二是他不確定肌肉男是不是真的已經無可救藥，萬一他把人弄死了，後期找到了肌肉男的靈魂不就尷尬了？

綜上兩點，竇淮沒有輕舉妄動。

他屏住呼吸，像蛇一樣蟄伏在肌肉男身後。

很快，推車已經裝滿了。

肌肉男帶著一副肉色皮質手套，無視了破碎的蛋殼，一股腦的把那些惡念擺放整齊。

“他沒有受到負面情緒的影響，是因為手套的原因？”

距離有些遠，無法確認手套的材質。不過那抹熟悉的肉色，讓竇淮聯想到不太好的一種皮。

金屬車輪再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肌肉男推著滿滿登登的一車負面情緒，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竇淮慢慢墜在他身後。

換衣間外是一條幽深的走廊，光線昏暗，墻壁斑駁，沒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好在肌肉男像是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目不斜視，直勾勾朝著目的地前進。否則他只要稍微轉一下頭，就能看見身後影子一般的身影。

走廊不算長，沒過一會兒，前方便出現了一扇敞開的門。

竇淮警惕的慢了下來。

因為他看見敞開的門內，似乎是一個極大的空間。那裏面人來人往，似乎有很多職工在忙碌。

“難道前面就是養殖場真正的養殖區？”

肌肉男推著小推車一步一步走進門內，隨著他的身影消失，竇淮聽見一道古怪的聲音。

“怎麽都破了？”

那聲音很悶，含糊不清的，有點像人嘴上蓋著幾層白布發出的動靜。

肌肉男沒有回答，那道聲音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算了算了，快點放進去，鎮長已經等急了。”

鎮長！

養殖場裏果然還有一位鎮長！

不過“放進去”，指的是那些惡念嗎？是要放到哪裏去？

竇淮將身體縮在門後，悄悄探出半個頭，看向門內。

緊接著，他看見了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景象——

巨大的廠房之中，無數斷肢殘臂厚厚一層鋪在地面上，將整間廠房鋪成了人間煉獄的模樣。

數不清的人站在這些血肉之上，正猶如野獸一般瘋狂攻擊自己！

有的人使出全身力氣撞向墻壁，有的人不停用牙齒撕扯自己的皮膚，有的人用指甲抓撓身體！

血肉橫飛！濃烈的腥氣宛如熱浪一樣撲向竇淮。

然而恐怖的是，這些人痛苦的張著嘴巴，卻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像是一場沈默又盛大的死亡歌劇。

肌肉男熟練的拿起一枚破裂的蛋走向其中一個人類，直接撬開嘴巴塞了進去。

幾乎是吞下去的瞬間，那人的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層漆黑的陰影，面部扭曲，近乎癲狂的一口咬下了自己的手指！

血液噴濺！

一條條黑色的血管在皮膚上凸起，順著肢體不斷朝心臟匯聚。

“嘭！嘭！”

黑色心臟不斷跳動，眨眼之間脹大了一圈。

竇淮死死咬住牙，震驚地看著這一切。

“難道這是在….培養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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