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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菩提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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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菩提歇

“自古以來,忠孝兩難全,國和家之爭比比皆是,如果我等乃是普通百姓,只要不是大是大非的情景,一心為自己小家考慮倒無可厚非。然而我等諸子百家不同,我等在發展自家學說之時,如果不能為國為民,最後乃是一場空,先有國,後有家。當初無數墨家子弟為了天下安定,舍棄小家,奔赴戰場,這才有了墨家的兼愛非攻的理念,孔子周游列國,漂泊一生,法家為了國家強盛,變法圖強,善終者寥寥無幾,卻依然前赴後繼。………………”

墨頓將自己心中的家國理念一吐而出,當初很多墨家子弟都不理解,墨家為何將如此多的墨技公之於眾,誠然如果墨家將其控制在手中,的確是可以暴斂橫財。

然而那僅僅是富了墨家一家而已,只有整個天下因墨家墨技而受益,有了深厚根基,墨家才會真正的覆興,將自己的學說發展壯大。

“如果這世間再次出現一家肥天下瘦的局面,佛家就是前車之鑒。”墨頓鄭重道。

“一家肥天下瘦!”眾僧不禁郝然,二武滅佛之時,佛家占據了天下三百萬人口,十分之一的土地,朝廷沒有兵源,沒有財富,困頓不堪,豈不正應了佛家肥天下瘦之言。

這麽說來,佛家兩次遭劫可以說一點也不冤屈,佛家並未為天下考慮,而天下自然也將佛家拋棄。

“墨施主果然慧根不凡!佛家受教!”慧園大師鄭重一禮道。

法琳大師含笑道:“慧園大師有所不知,說起來墨施主可是百家兼修,可也是修行過佛家學說之人,而且佛法不淺。”

“當真?”慧園大師滿臉驚訝道。

“那是自然!”法琳大師朗聲道:“眾人皆知墨施主詩才不凡,其中就做過半闕詩篇,讓整個佛家為之轟動。”

“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一個高僧朗聲吟道。

慧園大師眼睛一亮,不禁眼前一亮,此詩雖然只有兩句,卻道盡了佛家的真諦,將佛門子弟面對紅塵誘惑時的猶豫寫的淋漓盡致。

“可惜我佛家未能出現像墨施主這般子弟,實乃佛家之遺憾。”慧園大師感慨道,其他眾僧紛紛頷首。

而此刻的辯機聽到眾僧紛紛稱讚,不由的心中一片浮躁,腦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前往洛陽之時那名貴婦若即若離的挑逗,心頭的火氣越來越盛,當下再也忍不住,一躍而出道:“小僧不服,此乃佛門內事,墨施主雖然代表朝廷,但亦是諸子百家之一,難保沒有私心!”

其他高僧看到辯機主動反對,眼神閃了閃,竟然沒有人出來制止,辯機此舉雖然魯莽,但是卻說出了不少佛家心底的擔憂,墨頓所說的的確是句句有理有據,然而他到底乃是諸子百家的人物,雖然墨家剛剛覆興,並未參與前兩次佛家之劫難,和佛家並無實際沖突,然而墨家子畢竟是諸子百家的一份子,此事誰也不能保證墨家子沒有私心。

墨頓擡起頭,從頭到尾第一次正眼看辯機道:“以你之言,應該如何?”

辯機傲然道:“我佛家每每遇到理念不同,都會高僧雲集,以辯經而論高下。小僧知道墨施主兼修百家,頗有慧根,今日我等就以佛經來辯,如果墨施主能夠用《佛經》將小僧折服,小僧定然心服口服。”

墨頓曬然一笑,轉頭看向眾僧問道:“爾等的意思呢?”

會昌法師立即護短道:“如果墨施主用佛經辯倒辯機,我等也好向天下僧尼交代,否則恐怕佛家難以心服。”

在他看來,辯機雖然名聲和見識之上不如墨家子,但是單論佛經,辯機早已經是佛家的下一代的翹楚了,而且墨家子雖然也同佛法,但那只是兼修而已,哪裏比得上辯機,在他看來,辯機已經是穩操勝算了,自然不會阻攔。

不少僧人紛紛點頭,他承認墨家子所說的的確有些道理,可是全部下來只有佛家受限,墨家只空口白牙的出了兩條尋求佛經的路線,恐怕難以讓天下僧人心服。

這一次,就連慧園大師和法琳大師都沒有反駁,畢竟他們還要考慮佛家眾僧的悠悠之口,如果不讓眾僧出一口氣,連他們也不一定壓得住。

對於墨家子的是否願意,二位並不在意,畢竟墨家子前來充當朝廷說客之時,早就知道會有如此遭遇。

墨頓見狀,不由的雙手合十,鄭重道:“阿彌陀佛,道兄請!”

辯機聞言,不由露出一絲志在必得的笑容,他承認作詩方面墨家子的確是一絕,然而他卻又一個必勝的法寶。

辯機朗聲道:“小僧前往少林,雖然停留短暫,除了見到慧園大師之外,還有一個巨大的收獲,那就是得以拜年神秀大師,神秀大師的佛法高深,有一詩篇讓小僧受益匪淺,久聞墨施主詩才絕世,還請指點。”

“神秀?”墨頓眼神一閃。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辯機朗聲道。

“此乃神秀之詩?”眾僧一片嘩然。

當年釋迦牟尼就是在菩提樹下覺悟,明鏡乃是少林禪宗的典故,經常拂拭,方可保持佛心純凈,此詩富含哲理,可以說充滿了佛理,乃是佛家難得的經典菩提歇。

“神秀大師果然智慧不凡,俗話說,天道酬勤,勤奮修煉佛法,日後必有所成,由此可見,神秀大師已經得道。”墨頓由衷的讚道。

法琳大師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神秀乃是佛門的中流砥柱,能夠得到墨家子的讚賞,自然讓他臉上有光。

“小僧恭聽墨施主高論。”辯機步步緊逼道。

墨頓舉目四望,露出一絲羞澀道:“在下亦聞佛祖菩提樹下悟道之典故,心有所感,正好有一詩和此十分契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眾僧不禁動容,不禁駭然的看著墨家子,神秀乃是師出名門,精通佛法,早就名傳天下,然而墨家子不過是兼修佛家,竟然能夠做出和神秀抗衡的詩篇,甚至還隱隱約約壓了神秀一頭,因為佛家最為重視悟性,而墨家子的詩篇充滿了悟的哲理。

“墨家子果然慧根不凡,竟然有如此悟性!”法琳大師感慨道,墨家子兼修佛法,就能做出如此充滿佛理的詩篇,足以證明其悟性超絕。

“可惜,他是墨家子弟!”眾僧心中無不遺憾道。

八百零四章 佛家清規

辯機仔細品味墨家子的菩提歇,心中不由沮喪,誰也沒有想到墨家子竟然做出了和神秀佛理截然相反的菩提歇,卻又如此充滿佛理。

不過神秀的菩提歇同樣不凡,讓他這樣認輸是絕對不可能的,當下,辯機朗聲再道:“佛告阿難:‘彼國菩薩,皆當究竟一生補處。除其本願,為眾生故,,以弘誓功德而自莊嚴,普欲度一切眾生’………………”

眾僧聞言連連點頭,此乃佛家《無量壽經》之中內容,乃是佛家普度眾生的理念,辯機引用《無量壽經》,就是對墨家子用度牒限制佛家人數的不滿和反擊。

墨頓聞言,爭鋒相對的反駁道:“阿難陀乃是佛祖十大弟子之一,正好再也得知其中一典故,相傳佛陀弟子阿難在出家之前,在道上遇一少女,從此愛慕難舍。佛祖問他,你有多喜歡這個少女。”

阿難回答:“我願化身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但求這少女從橋上走過。”

墨頓的聲音充滿了磁性,讓所有人都不禁沈浸在這份充滿禪理的愛情故事之中,哪怕是眾僧清修多年,聽到這個故事也不禁心神搖動,上一次他們有如此感覺恐怕還是梁祝轟傳天下之時,除此之外,再無外物可以撥動眾僧的心弦。

慧園大師再次動容,而墨家子所說的故事雖然他們聞所未聞,都以為墨家先輩從天竺帶回來,並未懷疑,而且此故事充滿了哲理,簡直太契合佛家的禪理了。

更讓眾人驚訝的是故事中佛陀阿難為一女子枯守五百年,和辯機引用的佛家的普度眾生的理念爭鋒相對,然而如此矛盾的沖突卻在佛家又是如此的和諧。

“為天下普度眾生,為一人可以枯守五百年,阿難尊者不愧是我佛家佛陀。”法琳大師大師毫不猶豫的肯定了墨家子的故事,他當然知道這樣的典故對佛家的影響是多大的好處,墨家就是靠墨子秘著的一個個經典的典故聲名鵲起,佛家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我願化身石橋!”辯機雖然慧根不凡,但是佛心並不堅定,聞言幾乎心神崩潰。

梁祝故事,墨家子和長樂公主的愛情故事,再加上佛陀阿難的石橋之戀,無論哪一個都讓人為之艷羨,尤其是阿難的石橋之戀更是讓辯機的佛心的缺口再次裂大,愛情這種世間最為美好的情感,而他辯機還沒有品嘗過,就已經徹底失去了了,這讓他又豈能甘心。

好在辯機也知道此刻極為莊重,並未當眾出醜,用力壓制內心的邪念,執拗道:“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眾生皆苦,唯有我佛入世救眾生,我佛家雖然兩次遭劫,卻是佛祖對佛家的考驗罷了!哪怕是會有第三次佛家之劫難,佛家也無所畏懼。”

雖然辯機此乃強詞奪理,但是卻得到了不少僧人的讚同,佛家大肆擴展僧尼,允許百姓掛靠土地,雖然損壞了朝廷的利益,但是在佛家看來,卻是救苦救難的正義之舉,畢竟依附寺廟的眾僧大都是走投無路的百姓,卻因佛家可以存活下去,這就是大慈悲。

墨頓心中默然,他當然知道這恐怕是不少僧人的心聲,畢竟佛家號稱慈悲為懷,若是見死不救,恐怕自己的佛心都會崩潰。

“來之前,墨某曾經遍閱之前佛家兩次法難的史料,固然為佛家可惜,但是卻有一些不守規矩之人,破壞佛家聲譽,有感而發,寫了一篇佛家《清規》,希望對佛家有所幫助。”墨頓朗聲道。

“佛家《清規》”

頓時所有人一臉呆滯,一個個都不可思議的看著墨頓,要知道墨頓可是墨家子弟,竟然來寫佛家的經文。

而且正如墨家子剛才所說,在大唐以前,佛家一直都是翻譯天竺的經書,從來沒有華夏的僧人但敢說自己寫經文,而如今這份殊榮竟然被一個外人搶先了。

“墨家子未免太過於狂妄,你就不怕玷汙佛祖!”辯機聞言,勃然大怒,一臉諷刺道。

其他僧人也都用一臉憤然,就連墨家子只不過墨家子剛才菩提歇的珠玉在前,這才讓眾僧多了幾分理智,沒有當場掀桌子。

“我等恭聽墨施主的經文。”慧園大師頗為期待道。

“叢林以無事為興盛。修行以念佛為穩當。精進以持戒為第一。疾病以減食為湯藥。………………”隨著墨頓一句句清規戒律脫口而出,原本眾僧憤怒的臉龐漸漸的消失,再一次動容起來。此清規看似一條條對佛家約束,卻是每一條都極為契合佛家的理念。

一眾僧人駭然的看著墨家子,佛家屢次遭劫也和佛家野蠻發展不無關系,如果有了這樣的清規戒律能夠約束僧人,相信佛家定然可以大興。

“如果我是佛家子弟,定當在名山修建古寺,每日參佛打坐,參悟佛理。”墨頓動容道。

辯機哪裏相信墨家子的話,不由的撇了撇嘴,要是在深山山中,恐怕連飯都吃不上,哪裏還參悟佛理。

墨頓絲毫不理會眾僧異樣的眼神,繼續道:“深山古剎,曲徑通幽處,禪房草木深,在寺院後面開辟一片田地,自己耕種,一日不耕一日不食,如此方可修行得道。”

“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辯機不由一個踉蹌,墨家子竟然脫口而出又一句充滿佛理的詩篇。

“一日不耕,一日不食。”慧園大師並未在意詩篇,而是再一次為墨頓的理念動容。

墨頓所設想的簡直為少林量身打造,少林身處嵩山,除了李世民賞賜的寺田之外,後山之中,還有不少自己開辟的田地,如此一來,少林自給自足,自力更生,豈不是修佛之聖地。

“你讓我佛家去耕地!”辯機一臉不可思議道,其他僧人也浮現不以為然的表情,他們在長安寺廟之中,每日只需念經打坐,即可有不菲的香火錢上門,哪裏還耕過地。

墨頓合十道:“救人先救己,身正方可正人,如果佛家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談何對眾生救苦救難。”

墨頓說的毫不留情面,不少僧人頓時面紅耳赤,如果他們連這點苦都受不了,哪裏還談普法宏願的理想。

“墨施主果然慧根不凡,如果墨施主肯入我佛家,佛家以禪宗六祖之位虛席以待。”慧園大師鄭重道。

“六祖之位!”眾僧不禁嘩然。要知道佛家各派橫行,禪宗五祖無一不是佛家高深的得道高僧,這一任五祖則是神秀的師父弘忍,其他各派對於六祖之位虎視眈眈,誰也沒有想到慧園大師對墨家子竟然有如此評價竟然如此之高。

而且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佛家雖然沒落,但是要比墨家興盛的多,六祖之位,並不比墨家子現在的地位差。

墨頓不由苦笑道:“墨某尚有新婚妻子為伴,墨家覆興之願未了,恐怕要辜負大師的好意了。”

他還能說自己每天無肉不歡,受不了自己剛剛說的清規戒律。

聽到墨家子的拒絕,哪怕是心中早有準備,慧園大師還是遺憾的嘆了一口氣,而其他眾僧則是重重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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