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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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這件事,還是因為有一天暴雨夜。

那時候大概是淩晨兩點多,我迷迷糊糊中被宋錦城的手機鈴聲驚醒,一開始神智並不是特別清醒,等我有意識睜開眼,宋錦城已經坐起來了,他一邊接電話一邊溫聲對那邊說:「不要慌,慢慢說。」

「你現在在哪裏?」

「沒事,你現在能看見什麽標志性的建築?」

這個房子當時在裝修的時候,宋錦城只提了一個意見,就是隱私保密性,所以這房子是極其非常的隔音,可是現在,在這滿室的寂靜中,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的風雨呼嘯聲,夾雜著慌亂的女聲,像一個重重的棒槌,狠狠地敲在我的腦殼上,嗡嗡作響。

我聽見宋錦城很溫柔的聲音,他說:「蕓蕓,別怕,等我。」

旁邊的床榻一輕,接著門鎖嘎達一聲,然後我就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這屋子隔音效果真的太好了,臥室門一關,我連他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但我閉上眼,能想象到,他順著臥室走廊下樓,經過一樓的客廳,然後拿起車鑰匙,在玄關處換鞋,然後走到地下車庫。我掀開被子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暴雨無聲的撲打在窗戶上,一道雨線順著光潔的窗戶滑落,但是很快被另一道雨線沖刷,我輕輕數 123 睜開眼,一道車燈從地下車庫開出來,我擡手隔著窗戶摸著那道車燈,眼睛一眨,一行淚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落下來。

後來宋錦城身邊有個嘴碎的朋友有意無意地和我透漏,那晚暴雨風大,董蕓的車半路在廣宗路拋錨了。廣宗路有一個特點,就是路況覆雜,小道極多,號稱市中心的迷宮,董蕓自己都不知道具體的位置,她慌裏慌張的給宋錦城打電話,等了半個小時,宋錦城就神奇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廣宗路,我默默地念,從我們房子到廣宗路平時至少是四十分鐘的車程,在不知道董蕓具體位置的情況下,他半個小時找到她,我情不自禁地想,這真是一段該死的友誼啊。

他朋友展崎最後半倚在沙發上,瞇著眼睛懶洋洋的提點我:「秦時,老實說,阿城身邊的這些人中,你是我最喜歡的一個,董蕓回來了,你早點給自己做點打算吧。」

「你是比不過董蕓的,她什麽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裏,你就已經輸了。」

我擡手舉起面前一杯啤酒,沖他笑笑然後一飲而盡,算是敬他。

聽說宋錦城和董蕓最初相識於美國,宋錦城作為被特邀的校友回校演講,兩人是如何相識相知相交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我知道,董蕓初遇宋錦城比我早,且比我道德比我體面。

展崎跟我說,我是比不過董蕓的,她什麽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裏就贏了,我若是說我從來都沒想和別人比過,他一定不相信。

在他們這些人的眼裏,對我即使面上說著再欣賞和喜歡,也不能掩飾他們對我骨子裏的輕視,人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本身就是目的不純的靠近宋錦城的,這並不是我能選擇的。

在我遇見宋錦城時,他沒結婚沒女朋友,於道德倫理上,我並沒有什麽過失的地方,我只是想努力的,努力的,讓自己活得好一點,稍微體面一點不至於人人踐踏而已。

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們覺得我在宋錦城面前表現的淡然如菊不爭不搶只是我費心打造出來的一個人設,等宋錦城拋棄我了,我一定會徹底的露出我的狐貍精尾巴,或糾纏不休,或死纏爛打,與其說是他的那群朋友是在提點我,不如說是在敲打我。

一個人身邊的朋友對你的態度決定你在那個人心中的地位,從展崎跟我說出這番話的那一刻起我就想,我忐忑了七年,終於要迎來我自己的大結局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無數次的幻想過我和宋錦城結束的最後一刻,在無數個偶像劇中,這樣的場景無疑是要伴隨著一場瓢潑大雨的,我倔強的 45 度仰頭望著天空,不讓眼裏的淚流下來,淒楚地望著宋錦城決絕的頭也不回地背影……

然而實際上那只是個很普通很普通的艷陽天,宋錦城難得中午來吃飯,保姆做了很簡單的四菜一湯,我記得很清楚,一蠱排骨冬瓜湯,一盤紅燒肉,一碟魚,一盤生菜,一道雞蛋煎蝦仁,宋家有個自己的農場,專門種植蔬菜、水養魚蝦、圈養牛羊雞鴨鵝等牲畜,全部是有機原生態。這些食品原材料只供應宋家的日常三餐,並不對外做生意,所以雖然只是簡單的四道菜,但勝在原生態滋味鮮美。

吃到一半的時候我開始給宋錦城手剝柳橙,淡淡的橙香在空氣中彌漫開,宋錦城突然開口和我說:「城西外郊那棟別墅,我已經找人過戶給你了。」

「上次你最愛的那輛跑車,我找人在國外訂購了,過幾天會送到你這裏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慢條斯理地擦擦嘴,繼續說:「其他的都放到你戶頭了,你可以看看你的賬戶。」

我低著頭認真的、專註的、細致的一點一點地去剝柳橙的皮,仿佛這是我當前最重要的一件事,過了很久很久,我聽見宋錦城對我說:「你還有什麽需求嗎?」

我將剝的完完整整的柳橙遞到他面前,說:「把這個柳橙吃了吧。」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然後接過來,一點一點地吃完了。

我微微笑起來,我知道自己笑起來是最好看的,所以我極輕且淺淡地沖他笑,我說:「我下午還有場戲,就不留宋先生了。」

他點點頭,臉上的神情滴水不漏,視線在我臉上流轉片刻,眼神審視,但很快地掠過,就勢站起來,拿起椅靠後的外套,對我頷首說:「我先走了。」

我送他出去,站在門邊目送他離開的時候,他突然轉過身來,俊挺的眉心微蹙,他說:「以後要是有什麽事,可以去找展崎。」

我微笑頷首。

我知道這是他對我最後的縱容,他這樣幹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的人,能說出這樣一句話已經是莫大的不易,畢竟他最討厭分開後還有聯系。

我一直站在門邊,看著他的車一騎絕塵,漸漸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慢慢消失在視線中。

晚上保姆過來的時候很驚訝,大概是 10 點多,她習慣這個時候來給宋錦城做夜宵,我沒開燈,她打開燈看見我坐在客廳桌邊的時候嚇了一跳,問:「秦小姐,你沒事吧。」

我動動僵硬的的骨頭,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就這樣僵坐了好幾個小時,勉強地笑笑,還沒說話,保姆又問:「儂桑薩毛病了?」保姆是位上海老阿姨,因為宋錦城是上海人,她一著急就喜歡開口說上海話,我揉揉眉心,疲倦的搖頭回:「我身體沒事阿姨。」頓了頓,我補充一句,「以後您不用來了。」

她大為震驚,上海話也不說了,問我:「那宋先生來了怎麽辦?他習慣我做菜的口味。」

這裏沒有外人,所以我放任自己將眉心狠狠地蹙起來,聲音近乎呢喃,我搖搖頭,說:「他不會再來了。」

我和墨北出去玩了一年,沒有目的地,天南地北隨心所欲,我們做過最瘋狂的事是晚上還在阿爾巴尼亞雪山下泡野溫泉,隔天就心血來潮買了票飛到冰島去看極光,反正我們有大把的時間——和錢。

刷到宋錦城結婚的消息的時候,我和墨北正在馬拉喀什的 Medina 逛古城,露天的市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到處都是顏色絢爛的絲綢和香料籃,嘈雜臟亂,但有種迷人的古世紀韻味,我站在路邊等著在攤子上挑選絲綢布料的墨北,心不在焉地打開手機,最新消息來自於三天前我的經紀人,只有四個字:「你還好嗎?」

和宋錦城分開後我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和宋錦城的朋友圈劃了深深的一條溝壑。

但幾乎心領神會,我打開新聞推送端,看見宋錦城和董蕓的世紀婚禮,封面是張婚禮照,宋錦城偏頭看著身邊穿著雪白婚紗的董蕓,眉眼間溢出來的,是深情和溫柔。

大腦在剎那空白,直到墨北來推我,我才發現我捧著手機的手一直抖,我想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因為墨北的神色很慌張,她問我:「你怎麽了秦時?你不要嚇我啊!」

後來墨北陪我在酒店躺了整整三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其實理智無比清晰的告訴自己,你算哪根蔥啊,即使跟了宋錦城七年,但你有難過的立場嗎?可我就是倦怠,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倦怠,這倦怠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人連根手指都不想動。

我無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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