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太陽背後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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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白依依不知怎的,突然打開電腦搜起了恐怖片。

說來有可能是早上久未散去的夢魘作祟,讓白依依想要回顧這個過程。

聽上去有點詭異,但一切恐懼都來自於火力不足,當一個人在夢裏可以大殺四方的時候,面對再惡的鬼那也是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某種意義上,白依依從很久以前就有用各種方式練膽的執念了,一開始也許是無意間的行為,後來就變成了有意識地訓練自己在各種場合下臨危不亂的能力。

對於一些非人類的東西,白依依是不怕的。

白依依仍然記得小學一年級時,同桌的小男生因為頑皮把剛捉的毛毛蟲放在她的鉛筆盒裏,她反手就給扔回了男生身上,然後看著他上躥下跳的樣子。

這些東西,比令人討厭的人可愛多了。

觀察著影片裏主角團的各種秀下限操作,白依依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分外覺得如果自己是鬼斷然不會追趕這樣一群人,有損自己的智商。

跟外表的軟乎可愛不同,白依依一直覺得自己有著和外表極為不般配的內心活動。

就像某些特定的元素合集會變得具有指向性,乖巧可愛的外表,搭配的理應是聽話和順。而不是像她這樣,充滿了無處安放的叛逆。

好在白依依小小的叛逆對外並不具有危害性,只體現在她平時沒事喜歡關註一些獵奇的事情上,這也是為什麽顧初月會覺得白依依的小腦瓜裏充斥著她理解不了的想法的原因。

相對而言,比起在現實中進行社交活動,白依依更喜歡在網絡上跟人進行交流。想法更真實,惡意更赤裸。

當然,白依依並不是完全逃避現實到沈迷網絡的人,她只是更傾向於把現實和虛擬看作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而虛擬的世界,很大一部分來自於網絡。

這麽說的原因是,白依依在內心裏保留了一塊自己劃定的小小花園,像漂浮在意識海裏的存在,那些在她心目中熟悉的、尊敬的人都住在其中,陪她度過一天又一天的日子。

換個文藝的說法就是,她的心中裝著一座城。

而現實嘛,就只是現實。

白依依無所謂搞清楚兩者之間的劃分。在她看來,明確或者不明確,都不會對她混亂的生活造成絲毫的影響。

盡管她這個不在乎的態度看上去問題更大。

父母因為出差不在家的時候,白依依獨自一個人的表現是很喪的。

在沒有拉上好友去街邊的商店裏花銷的時候,白依依總沒來由地察覺到一種飄忽的空虛,像是寂寞的靈魂終於喘了口氣,趁著她能夠聽到的時候拼命叫囂。

她很討厭這種刺得靈魂發疼的聲響。

白依依這個人,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陽光。

換一個角度看,全是暗影。

站在窗邊的白依依如是想到。

她的靈魂貧瘠到,一個人的時候行動是多麽的蒼白,都找不出任何和別人不同的地方。

出眾的、優秀的,這樣的詞匯像枷鎖一樣把她層層鎖住,困得她胸口發悶。

今天的白依依不像往常的白依依,失去了活力,失去了戴在大眾面前的既定的面具。

白依依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哪怕是發動機良好的汽車,也需要一個時間點來加油不是麽。

她也不覺得自己人前人後極度反差的狀態有什麽不好。

怎麽說,太陽嘛,在作為源源不斷的溫暖光源的同時,也是有著隨時可能擾亂人類生活的太陽風暴,毀滅時甚至會把整個太陽系裏的行星都吞沒的危險,不是麽?

白依依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像是在太陽表面發現了個黑點,更像是在太陽中心內裏藏了個黑洞。

自己所有的價值,都來自於向外的發光發熱,來自於在別人眼中的熱情和故作熟悉,而不是來自於自己本身。

白依依偶爾會有這樣的想法,只要一個勁地對外人更好,就能夠得到更多的“承認”吧。

父母很愛自己,在阿月面前也表現得足夠好客。就像他們在任何一個陌生人面前表現的一樣。

可是這樣的父母,為什麽會執著地要求自己做那些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呢。從小都是這樣。

好像他們愛的不是這個女兒,而是一個幻影。

用錯誤的表達方式表達了正確的愛,那這份被承接到的愛,本身還是“正確”的嗎?

有的時候,感覺到身邊熱鬧喧囂,白依依卻只想靜靜地獨處一會。

她自覺和外界有隔膜,和繽紛多彩的世界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壁障。

更糟糕的是,那眼中的多彩世界可能並不存在,她看到的不是玻璃,而是自己內心渴望的投影;

那恐怕不是一層玻璃,而是一塊屏幕,不停地播放著她內心的小小花園。

那裏沒有現實中那些討人厭的家夥和煩心的事,只有無盡的自由與落寞。

哪怕在幻覺裏,白依依也清楚地明白自己只是孤獨一個人。

白依依分得清現實與虛幻的邊界,但她有時候又希望,自己不要分得那麽清楚。

所有的人最後都終將要分離,父母將會在孩子成年後與其之間形成深深的代溝,最終匯聚成不可跨越的河流。

好友會在有了自己的事業與家庭後相互之間漸行漸遠,現在沒有表現出來僅僅只是因為沒有距離的環境。

小時候覺得王母娘娘在牛郎織女間劃定的銀河是天塹。現在看來,王母娘娘只是一段意象,任何一段親密的情感關系最後都將要淪為被阻隔的境地。

或許是因為這,或許是因為那,有好多好多個或許。

她有著對自己上心的父母,但好像他們對彼此並不上心;

這種狀態很糟糕,好像是自己強迫他們粘合在一起一樣。

顧初月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只是在好友偶爾的“像女兒一樣”的念叨中,她總覺得她們之間的關系比起友誼,更像是混雜了同情與憐惜。

她很羨慕像別人那樣打打鬧鬧的朋友關系,這總比她如履薄冰地維持乖乖女的形象要舒坦得多。

好像,只有自己永遠扮演著“好女兒”甚至極端到像同齡人的女兒比同齡人還要幼稚的程度,才能得到她所渴望的愛?

這種粉飾太平的感情,塑造了她捧在手心的空中花園。一個虛幻的、脆弱的、不切實際的夢。

活在夢裏挺好的,白依依自暴自棄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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