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 56 章

關燈
這是一間相當大的中醫館,偌大的前廳用梨花木屏風隔出許多個方方正正的格子,每個隔間裏都坐著一位醫生。

童嘉葉帶他們穿過擁擠的前廳,沿著走廊走進後院,傅敏和這才發現原來裏面還別有洞天。

南醫館依山而建,占地足有幾十畝,前面是看診的,後面是煎藥的,如果病得嚴重,還能來住院。

到了陌生的地方大家不免好奇,這園子裏種滿了各種各樣的珍奇藥材,又有假山巍峨還有小橋流水,看得人心情都好了不少。邢清清跟在童嘉葉身後,問:“小朋友,這是你家呀?”

童嘉葉點點頭,奶聲奶氣說是。

“你家可真大啊。”邢清清回頭看了一眼,只能看見身後仿佛無窮無盡的長廊,掛在廊檐下的燈籠隨著微風來回晃動,發出細微的吱吱聲。

她說這句話本來只是想感嘆一下這地方是真的大,順便看看能不能再和小孩兒套套近乎,誰知道童嘉葉聽完,原本糯米團子似的白嫩小臉立馬皺起來:“大,是很大!但不可以亂走!絕對不可以!”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著急,完全沒有剛才那副小小大人神態自若的模樣。

傅敏和想起剛才在路上時京墨說的話,本能去看京墨,好巧不巧京墨也在這個時候轉過眼睛來看他,傅敏和心說我倆真有默契。

“為什麽不可以亂走?”他問。

童嘉葉明顯瑟縮了一下,他縮著脖子四下看了看,似乎在確認周圍有沒有其他人。

片刻後,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他們面前,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蹲下來。

八個成年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小孩兒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童嘉葉的表情看起來似乎真的有所畏懼,邢清清喜歡小孩,難免心生憐惜,第一個蹲下來,問怎麽了。

其他人看她一個姑娘家說蹲下就蹲下了,也蹲下來,把耳朵湊過去。

“因為,因為……”童嘉葉忸怩地站在原地,手不停地揪著衣角,聲音放得很低,傅敏和有些聽不清,又往前湊了湊。

八只耳朵挨在一起,湊到那小孩兒跟前,童嘉葉做賊似地鬼祟朝周圍看了一眼,嘴裏突然發出一聲啊的大叫。

好家夥,他這一嗓子嚎得比打鳴的公雞還嘹亮,傅敏和原本聚精會神地等這小孩說線索,現在給這麽一嚇直接我操一聲跌坐在地上。

其他人顯然也都給嚇著了,摔的摔退的退,都睜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他。

誰知道這小孩兒壞得不行,看見他們這樣樂得捧腹大笑,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那哈哈聲哈了一路,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在院子裏安了覆讀機。

“我嚇你們的啦!”童嘉葉笑得站都站不直,彎著腰直樂,秦文山臉一黑就想上去給這小孩點顏色看看,被邢清清誒一聲攔住。

“不過的確不可以亂走哦。”童嘉葉笑完了,擦掉眼角溢出來的眼淚,站在原地朝他們招手,示意繼續往前,“我們家可大了,好多地方我都沒去過呢,不過你們年紀比我大,能去的地方應該比我多。”

傅敏和啊一聲,說你們家游樂場啊項目還有年齡限制?

童嘉葉咂咂嘴,說我也不知道,但園子東邊的那個小院,我媽從來不讓我進去,你們也別去哦。

方雨驚不動聲色地跟在後面,問為什麽不讓你進去。

“我媽說那裏面有鬼!”童嘉葉瞪圓了眼睛,伸手在自己那張小臉上□□,擠出個鬼臉,“如果我進去了,鬼就會把我吃掉!”

一直沒說話的京墨突然問:“鬼不能出來?”

童嘉葉聞言,本能流露出一個驚懼交加的神情,雖然轉瞬即逝,但仍被很多人註意到。傅敏和微微瞇起眼睛,朝京墨使了個眼色,京墨搖頭,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鬼,鬼當然能出來!”童嘉葉走在前面道,“但它們只能在晚上出來,我媽說,說了,只要我,我晚上不亂跑,它們就找不到我。”

他說完,又像是想要強調什麽似的,再次把最後一句話說了一遍:“它們找不到我!”

如果說剛才這小孩兒的那副驚恐模樣是裝出來的話,那現在的反應明顯能看出來是真的在害怕,傅敏和本能往東邊看,剛轉過腦袋,就聽京墨道:“陰氣很重。”

“你也能看見?”傅敏和奇道。

“看不見,只是能感覺到。”京墨朝他眨了眨那只紅色的眼睛,“園子東邊總給我一種陰冷的感覺,就像那小孩兒。”

傅敏和嘆了口氣:“要是宛童在就好了,那些不對勁的地方她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來。”

童嘉葉帶著他們穿過園子走進宅院,又走了一會兒,他終於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一聲請進,他把門推開,蹦蹦跳跳地跨過門檻跑進去,叫了聲媽。

傅敏和往房間裏看,看見一個穿著青色旗袍的女人站在桌邊,手裏端著個大湯碗,她身邊的大圓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童嘉葉跑進去,一把抱住她的腿,撒嬌道:“我把他們帶回來啦。”

女人放下手裏的湯,低下頭揉了揉小孩那頭柔軟的黑發,笑道:“我們嘉嘉長大了,可以自己出門接病人了。”

童嘉葉嘻嘻笑起來,朝他們招手,說快跟我來,洗完手就可以吃飯了。

女人站在一邊笑著看他,目光跟隨著孩子的背影移動。

單拿出來看,這似乎是一個非常溫馨母慈子孝的場面,但傅敏和怎麽看怎麽覺得奇怪,總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這時,方雨驚提醒道:“看她的眼睛。”

傅敏和這才註意到女人從他們進門起就沒有轉動過的眼珠。剛才童嘉葉跑進偏廳的時候,她的目光一直在兒子的身上,身體也隨著童嘉葉的移動而不停轉動,改變朝向。

邢清清也註意到了,本能倒吸一口涼氣,後退了一步,撞在秦文山身上。

站在他們面前的女人像是一個鑲嵌著塑料眼睛的人形娃娃,雙目漆黑,一眨不眨,和永寶村裏的胎仙實在太像。

童嘉葉這會兒洗完手出來,看見他們還在原地沒動,臉上露出不滿的神色,朝他們叫道:“你們還楞在那兒幹什麽呢!快來洗手!我媽做的飯菜可好吃了!”

眾人看著那一桌子菜,都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口水。

他們在童嘉葉的催促下陸續走進偏廳洗手,一個個如喪考妣般表情凝重。其他人傅敏和不知道,但邢清清和秦文山都是經歷過人肉陷阱的,看見井裏請客吃飯的npc都快有ptsd了。

不過古語說得好,天無絕人之路,別的路有沒有暫且不提,但至少目前這情況應該還絕不了他們。

桌上的菜異常豐盛,粗略數數大概有十八盤,都是素菜,就連肉都是用豆腐幹混著金針菇做的素肉。

吃素好啊,吃素好。

八人和童嘉葉母子依次落座,旁邊還有多出來四個空位,傅敏和原本以為是還有什麽妹妹啊爸爸啊爺爺啊奶奶啊之類的npc要來,結果等了一會兒,門外走進來四個臉色慘白的病人。

準確地來說應該是落魂者,就是昨晚在山上走散天亮之後還沒趕上車的那幾位,魏博也在其中。

他們也在桌邊坐下,一頓飯這才開始。

童嘉葉挑食挑得厲害,這不吃那不吃,自己不吃就算了,還使壞不讓別人吃,一整個親戚家的熊孩子,誰看見都想揍的那種。

好死不死他媽還不管,傅敏和心說可不就是先有熊家長再有的熊孩子嗎。

童嘉葉說他媽做飯好吃,結果飯菜味同嚼蠟,吃得傅敏和懷疑人生,說你放不放調料我都不敢去介意了,但是那白菜是不是沒熟?

午飯吃完,女人開始收拾碗筷,童嘉葉招呼他們走,方雨驚問你不給你媽幫忙?

“她每天也就幹這些啦,我不和她搶,不然她又要說我把她帶過來沒有意思了。”

京墨聽完,兩道劍眉倏地收緊:“我把她帶過來……什麽意思?”

然而童嘉葉沒給他機會多想,示意跟上,要帶他們去住的地方。方雨驚照著走廊上的門粗略數了數,問怎麽只有七個房間。

十二個人七個房間,我尋思著你家這麽大也不像差房間的樣子。

“今天是我們學校的開放日,”童嘉葉一晃腦袋,朝著他們嘿嘿笑,“老師讓每個人邀請五位家人或者朋友一起去參加,但是我爸爸媽媽都很忙,所以我只能找你們啦。”

他說完,伸手比劃了一下:“五個人哦。”

吃飯時後來的那四位一看就是只剩口氣吊著的病號,吃飯的時候好幾次差點過去,顯然去不了。

而剩下的八個人裏,有三位不約而同退了一步,於是乎以傅敏和為首的五位就這麽被動地站了出來。

“行……吧。”

所幸他們本意也想拒絕,畢竟現在葉宛童沒找著,的確得到處轉轉,多去幾個地方,沒準運氣好能碰上。

葉宛童的安危他們其實並不很擔心,畢竟她有自保能力,受了傷還能奶自己一口,但凡事總有意外,現在到底是在井裏,分開總歸不安全,得盡快找到她。

下午一點,五人跟著童嘉葉去了學校。

這個世界正處在春夏之交,下午太陽很大,那小孩兒穿著夏制校服,白藕似的手臂和小腿露在外面,走起路來一晃一晃嗎,可愛得不行,看得邢清清母愛直接泛濫成海。

她一路牽著童嘉葉,秦文山跟在一邊望眼欲穿,醋缸子都翻了八百壇。

說是校園開放日,其實就是參觀,整點活動做個游戲,而且真正有意思的活動都是高年級學生參加,壓根和童嘉葉這種剛上學的小孩兒沒多大關系。

不過快樂這種東西,想要獲得總歸還是要靠自己。

就比如童嘉葉吧,這小孩兒好像有那個什麽社交牛逼癥,一路上活動沒怎麽參加,壞事可真沒少幹,自嗨就算了,還想拉著他們一起。

什麽扯姑娘家小辮子啦、在別人背後貼整蠱紙條啦、給人家編順口溜什麽誰誰誰的頭像皮球啦,熊得傅敏和都想一腳把他踢進百貨大樓。

“這小孩兒……”他欲言又止,壓根找不到形容詞來描述,一邊的方雨驚笑起來,說:“宛童和他沒準還挺有話題。”

可不嗎,這倆人一個禍禍小孩一個禍禍大人,真聚在一起了還不得把這學校炸了。

葉宛童的身上的確具有這種像孩子般單純又極致的惡,童嘉葉在這一點上和她如出一轍。

到了晚上,他們才得知原來還得住一晚,負責老師給他們安排了寢室,六人間,上下鋪,上廁所還得去外面走廊上。

這一天過得還算平安,沒什麽異常的地方,唯一讓人有所懷疑的也只有童嘉葉的母親,但他們現在並不在醫館內。

天黑後,幾人草草洗漱上床,童嘉葉睡在方雨驚的上面,熄燈前突然探出腦袋,問可以不關燈嗎?

他和白天的時候完全判若兩人,臉色慘白,渾身冷汗,身體微微發著抖,似乎在害怕什麽東西。

邢清清看得那叫一個心疼啊,力排眾議說可以,不關。

於是乎六人就在白花花的日光燈底下睡覺,翻來覆去一直折騰到快十二點才睡著。

後半夜邢清清醒了,想上洗手間,輕聲把下鋪的秦文山叫醒,兩人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間。

秦文山在洗手間門口等她,邢清清解決完打著哈欠站起來,半垂著腦袋,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剛準備穿褲子,突然一僵,驟然睜大了眼睛。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她分明看見她腳下的白色瓷磚上有兩個影子。

邢清清咽了口口水,緩緩轉動僵直的脖子往上看,在看見隔間門上的那雙綠眼睛後,立馬張嘴發出一聲驚恐的大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