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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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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暈,劇痛,傅敏和在一片漆黑中醒來。

他的半條胳膊被碎玻璃紮得鮮血淋漓,裏面全是反光的玻璃渣子,亮晶晶的一片。傅敏和拖著一條胳膊艱難地從廢墟裏爬出來,順著土堆滾到一邊,劇烈地喘息著。

“京墨!宛童!大壯!”他覺得嗓子很幹,但裏面全都是鐵銹味,他猛地咽了一口口水,喉間的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擰了起來,“京墨!你們在哪裏?!”

周圍很黑,他從地上爬起來,慌亂地在口袋裏翻找手機。手機上都是灰塵和鮮血,屏幕裂了條縫,但所幸並無大礙。

他打開手電筒,先是看見了盤成一圈用腦袋頂開鋼板的伍瑤,然後看見了被她護在身下的方雨驚。

巨蛇掃開擋在他們面前的廢鐵和斷木,方雨驚從地上爬起來,仔細地檢查著伍瑤身上是否有傷口。

伍瑤瞇起眼睛,露出一個饜足的表情,垂下頭在他頰側蹭了蹭。

傅敏和上前問:“沒事吧?”

方雨驚搖頭:“宛童和京墨呢?”

“不知道。”

就在這時,原本貼著方雨驚的伍瑤突然警覺地直起身,兩只漂亮的蛇眼在夜色中閃著金光,看向不遠處的山林。

月亮被烏雲遮住,兩人望去,隱約只能看見幽暗的林間緩步走來三個身影,兩高一矮,看著像是兩個男人帶著一個女人。

伍瑤迅速盤起身體、高揚頸脖擺出攻擊姿態,方雨驚不動聲色地將傅敏和擋在身後。

三個人影在遠處停住,似乎也在觀望,片刻後,對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和?”

傅敏和趕忙掏出手機去照,白色的手電光下,京墨的褲子上沾著血,正被人扶著,伸長了脖子往他們這邊看,而扶著他的人,傅敏和覺得有些眼熟。

還不等他辨認扶著京墨的那位是誰,就聽對面倆人旁邊的女人叫道:“傅敏和?是你們嗎!”

好家夥,如果要說扶著京墨的那位他隱約有印象,那麽現在這聲音可是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裏。試問當初在永寶村的時候,誰沒對邢清清的哭聲留下深刻的印象?

所以扶著京墨的那位是……

秦文山扶著一瘸一拐的京墨往他們那邊兒走,傅敏和快步上前把人接過來,卷起他的褲腿查看傷勢。

京墨傷得其實並不很重,只是血流得有點兒多,看起來嚇人。碎掉的玻璃割破他的褲子紮進了小腿肚裏,秦文山又不懂,看那出血量還以為腿要沒了,死活不讓他用那條腿走路。

邢清清沒想到真能在這裏見到他們,還有點兒激動,問:“葉宛童呢?她這次也和你們在一起嗎?”

被邢清清這麽一說他們才反應過來葉宛童還沒找著,傅敏和先是一楞,旋即我操一聲,說宛童人呢?

在永寶村和孤兒院裏的時候葉宛童好事壞事都沒少幹,但再怎麽說也算是邢清清和秦文山的救命恩人,倆人一聽,也是臉色一變,立馬幫忙開始找起來。

然而他們逮著這片廢墟裏裏外外翻了八百遍,地都掘了三尺也沒把人找著,傅敏和急得都要瘋了,說完了完了,人丟了。

“會不會她沒和你們掉在一起?”秦文山道,“京墨就是我們在半山腰上找著的。”

京墨當時坐在窗戶邊上,車被撞翻之後骨碌碌往下滾,好巧不巧磕上塊石頭,窗戶嘩啦碎了,幸運的京墨就嗖一下從車窗裏飛了出去。

不過他運氣比較好,皮帶正好被半山腰上一棵歪脖子樹掛住,沒再往下掉。然後邢清清和秦文山下車路過,一低頭就看見個眼熟的朋友。

葉宛童當時也坐在車窗邊上,像京墨一樣被甩飛出去也不是沒可能。

“我們剛剛是從那邊兒下來的,要不——啊!”邢清清話說一半才註意到那三位後邊兒的大蛇,嚇得一嗓子響徹山間,一把跳到秦文山身後瑟瑟發抖。

秦文山也沒見過這麽大的蛇,也給嚇了一跳,這情侶倆你抱著我我拉著你,邁著小碎步往後挪,磕巴道:“這,這個,是……”

“這位是伍瑤。”方雨驚介紹道,伍瑤微微低下頭,朝他們晃了晃靈活的尾巴。

倆人盯著伍瑤看了半天,發現她好像真的沒有敵意,不僅沒有敵意,而且還相當和善。邢清清咽了口口水,試探性地打了個招呼。

伍瑤微微瞇起眼睛,露出個僵硬的笑,又搖了搖尾巴。

兩人這才不怕了。

他們循著邢清清和秦文山下來的路往回走,秦文山打頭,方雨驚殿後,兩位傷員你攙著我我攙著你地一步步往前走,秦文山朝著邢清清露出一個“你看我就說他倆是吧”的表情。

傅敏和原本還因為臨走前帝江的叮囑對他倆有戒心,怕是假的,結果看見秦文山的眼神,立馬沒懷疑了。

他至今都忘不了當時秦文山傷得滿背血咬著床單哼哼時說的話:男的就男的嘛,我對那什麽又沒有偏見。

當時其他人可都以為京墨是大姑娘啊……

“你們倆怎麽在這兒?”

“我,我在第三個世界裏拿到了一個道具,”邢清清跟在秦文山後面,有些緊張地牽著他的背包帶子,“井墟裏有人告訴我那個道具可以指定一起進井裏的夥伴,我,我就想到文山和你們了,但是,大衛和萊娜怎麽不在?”

提起大衛和萊娜,傅敏和的臉上閃過一絲落寞的神色,現在葉宛童失蹤,氣氛不大行,他不想再提別的事情徒增悲傷,轉移話題道:“老狄呢?他怎麽樣?”

一說到老狄,邢清清的眼眶瞬間變得通紅,她咬著嘴唇,聲音都顫抖起來:“老狄他,他死了。”

傅敏和先是一楞,旋即嘆了口氣:“怎麽死的?”

“被人害死的。我們當時沒想到那些人那麽壞……”

其他人頓時無言,走在前面的秦文山轉身給她遞紙巾,邢清清接過紙巾,剛要擦眼淚就誒的一聲示意他們停下。

走在最後的方雨驚問:“怎麽了?”

“那,那邊。”邢清清指著不遠處昏暗的灌木叢之間,含混不清道:“那邊好像有東西。”

已經變回小蛇的伍瑤從方雨驚的袖間探出腦袋,朝著邢清清指的方向吐了吐信子,旋即直起身示意他們過去看。

“應該沒有危險。”方雨驚走在最前面,一手手掌向後,做出一個禁止向前的手勢,“你們別動,我去看看。”

傅敏和想上去幫忙,無奈少了條手臂也算是半殘,只好站在後面給人照路。

方雨驚小心翼翼地走進林間,伍瑤從他的袖間探出腦袋,確認周圍安全之後,他才從一根半斷不斷的樹幹上取下一個小包。

包的表面有不少劃痕和摩擦的痕跡,他們從裏面翻出了不少藥品和符箓,傅敏和皺眉道:“是宛童的包。”

葉宛童的包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們將目光投向林間漆黑的小徑,片刻後,方雨驚道:“得去找她。”

肯定得去找,總不能進來四個人出去就成了三個,傅敏和和京墨點點頭,邢清清明顯瑟縮了一下,看表情有些猶豫。

秦文山一直沒有說話,他看著身邊的邢清清,似乎是在等待女友的回答。

邢清清雙手緊緊握著拳,連咽了好幾口口水,過了老半天才下定決心道:“我,我們也去!”

方雨驚用葉宛童包裏的藥品給傅敏和和京墨處理完傷口後,五人立即上路,沿著山林間的青石板路往前走去。

然而走了一個來小時也沒找見人,就在傅敏和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走錯路了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秦文山突然道:“那邊有光,好像有人。”

其他人不約而同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林間立著一座類似小廟的建築,緊閉著的門窗裏亮著光,隱約還能聽見交談聲。

沒準葉宛童就在那裏,幾人精神一振,快步走上前敲了敲門。

原本還竊竊私語的門內瞬間安靜下來,方雨驚耐心地敲著門,道:“有人嗎?我們有五個人,也是落魂者。”

沈默一段時間後,門內傳來腳步聲,有人上前把門拉開一條細縫,先是瞅著方雨驚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然後又將目光投向他身後的其他人。在看見受傷的傅敏和和京墨的時候,那人才把門打開。

建築內的空間並不大,但出乎意料地坐了很多人,算上他們男男女女攏共十八個,是除了小鎮那次人數最多的一次。

然而他們並沒有在這些人中找到失蹤的葉宛童,方雨驚找到這夥人裏看著像是老大的那位,朝他仔細描述了一遍葉宛童的長相和特征,不出所料地得到了“沒見過”的回答。

幾人的神色都有些沈重,秦文山和邢清清替他們友好交涉出了幾個空位,傅敏和和京墨坐下,方雨驚給他們仔細地清理了一遍傷口。

葉宛童的包看著小,裏面裝的東西倒是很多,都是縮小版的藥品和酒精,看著有點兒像旅行裝。方雨驚仔細地替他們剔掉肉裏的玻璃碎片,傅敏和百無聊賴地拿著符紙玩,兩根手指搓了半天也沒能像葉宛童那樣點起火。

傷口包紮好,方雨驚又翻出消炎藥讓他們吃,京墨坐在一邊閉目養神,不遠處篝火的光照在他臉上,傅敏和看著那張漂亮的臉出了神,突然聽他道:“好香。”

“什麽?”

京墨睜開眼睛,望向緊閉著的大門:“空氣裏有一股香味。”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敲響,剛剛給他們開門的那位叫魏博,聽見聲音後從篝火旁邊起身,再次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落魂者嗎?”門外傳來一個好聽的女聲,京墨循聲去看,傅敏和臉一黑,說你看什麽呢?

京墨失笑,傅敏和屁股一擡挪到他身邊坐下,也看過去。現在這種時候他當然不會玩吃醋那套,但情侶之間的情趣還是要有的。

傅敏和坐得很直,幾乎將京墨完全遮住,其他人聽見聲音,也都本能地往門口看。魏博正好在這個時候側身,讓進了兩個相貌姣好的女人。

她們一進來,周圍就彌漫起一股濃郁的香味,京墨微微蹙起眉頭,就連伍瑤都焦躁不安地甩動著尾巴。方雨驚一邊安撫腕上的小蛇一邊偷偷和傅敏和說話,說這兩位進來之前在幹什麽呢。

進入井裏這麽久,他們現在已經能大致分辨出新手和老手,經驗越豐富的落魂者帶的東西越少,除了必要的工具和藥品,身上基本不會有多餘的墜飾。畢竟遇到危險連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哪還有功夫去管別的。

而一般像這種收拾得整整齊齊、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十有八九都是剛進來的。不過這兩位神色相當自若,臉上完全沒有一絲恐懼的神色,這倒是讓人很吃驚。

天已經很黑了,傅敏和和京墨不約而同地發起了低燒,方雨驚又和秦文山一起去周圍找了一圈,仍舊沒有發現葉宛童的蹤跡。

快一點的時候,篝火滅了,聚在一起的落魂者們相互依偎在一起,傅敏和攬著京墨,那股濃郁的香氣熏得他頭昏腦脹,京墨縮在他的懷裏,也十分不安地蹙著眉。

方雨驚靠在離他們很近的地方,伍瑤的體溫很低,貼在他的頸側讓他相當清醒,突然,伍瑤原本虛虛搭在他肩上的尾巴動了起來,急躁地來回甩動著。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手探向腰後的包,握住了放在裏面的竹笛。

不遠處篝火熄滅的地方傳來悉簌的響動聲,方雨驚放輕腳步挪到傅敏和身邊,他正要把人叫醒,就聽見火星閃動的地方陡然響起一聲慘厲的大叫。

傅敏和迅速清醒過來,一把翻出手機打開電筒,其他人也都被尖叫聲嚇醒,本能用光去照,旋即紛紛尖叫起來。

只見被手電光照亮的地方濺射著大片大片的血跡,最後進來的兩個女人站在黑暗中,身上的皮膚如同衣服般被直接剝開,被撕爛的臉皮和□□外翻,半掛在腰際,露出裏面血淋淋的黑色皮膚和碧綠的眼睛。

而她們五指極長、巨大而怪異的手中,正像掐著斷了脖子的雞一樣掐著兩個脖頸被咬斷的人,滾燙的血正不停地從斷口處噴濺出來。

她們的眼睛發著綠色的幽光,帶著血色,饑渴而陰險地看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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