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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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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叫方雨驚……”

離開吊腳樓走出去老遠,傅敏和還在不停回頭看,葉宛童在後邊兒推他:“別看啦,人不在家裏。”

巫醫老方被叫下樓後,用苗語朝小方雨驚說了些什麽,小方雨驚點點頭,隨手拿了個陶罐就出了門。

老方漢語說得不是很好,一邊磕巴一邊比劃,三人老半天才弄明白他的意思:尤餘的確是中毒,而且傷得不輕,不過老方能治,但今天他是走不了了,得留下來過夜。

臨走前葉宛童送了他個護身符,看上去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傅敏和顯然對她那張開過光的嘴有陰影,一手把她嘴捂住,說行了行了。

小方雨驚不在,他們和老方交流都困難,傅敏和也不想打草驚蛇,安頓好尤餘後朝老方告別,下樓往回走。

剛才情況緊急,腎上腺素指標高得都快爆了,現在放松下來,傅敏和頓覺肌肉酸痛,一邊揉著胳膊一邊問:“昨天晚上的那些馬蜂到底是從哪裏進來的?”

葉宛童搖頭:“不知道,我和尤餘負責關二樓的窗戶,沒下去看過。”

“梅敏。”京墨道,“是從她的房間裏飛出來的。”

傅敏和:“是她弄進來的?!”

京墨:“應該不是,她沒有這個本事。十有八九像上個世界一樣,她和npc有所勾結,故意把窗戶打開了。”

葉宛童:“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啊。”

她說著就笑起來,說行吧,什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那都是屁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京墨看她:“你想怎麽樣?”

“不怎麽樣,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罷了。看她那樣子估計也害了不少人,為民除害嘛。”她拍拍傅敏和,努嘴道:“口哨,吹幾聲。”

傅敏和:“你自己不會?”

葉宛童撅嘴噓噓吹了幾口氣,看那樣子是真不會吹,傅敏和說行吧。

他一邊吹口哨一邊往回走,沒走出多遠,就見不遠處迎面跑來幾個孩子,手中都抓著一把石子,正朝著一個灰撲撲的孩子身上扔。

“打怪物咯!打死他!”

“沒爹沒娘的怪物!趕快滾出寨子!”

“快追!別讓他跑了!”

等走近了,傅敏和才看清那個被揍的小孩是誰,他立馬快步上前,喝道:“幹什麽呢?!”

幾個拿著石頭的小孩兒被這麽一吼,先是一嚇,旋即嘻嘻哈哈地笑起來,轉頭就往回跑。

葉宛童隨手抄起地上的石頭,兩指一彈,打在一個小孩的膝彎裏。那小孩哎喲一聲摔在地上。旁邊幾個見狀,夥伴也顧不上了,拔腿就跑。

“滾!”葉宛童惡狠狠道。

京墨上前拉過被揍得灰頭土臉的小方雨驚,問你沒事吧?

小方雨驚卷起袖子擦臉,他的臉上有很多灰,摔在地上蹭到的土灰、被人惡意抹上去的煤灰,小臉又黑又臟,但眼睛裏卻始終閃著明亮希望的光。

他搖搖頭,問你們走啦?

京墨點點頭,他又說那你們快回去吧,我們住的遠,你們要回去還得走好遠的路呢。

傅敏和一時無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裝出一副大哥模樣說要是有人欺負你就來找我。小方雨驚抱著陶罐笑起來,說行,然後轉身往回走。

等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傅敏和才轉過身,感嘆說這些小孩兒也太皮了。

“不是皮,是壞。”葉宛童陰沈道,“有的時候孩子可比大人壞多了。”

旁邊的京墨看她,隱約覺得她似乎在暗示什麽別的事情。

這一天過得很快,他們回到住處後已經是中午,吃完午飯梳理完線索,太陽已經掛到了西邊。傍晚的時候傅敏和又跟京墨一起去看了尤餘,那小孩兒好了大半,手雖然還沒消腫,但膚色已經正常了不少。

入夜後,眾人各自回房,葉宛童臨進門時往梅敏的房間看了一眼。

時間在夜色的遮掩下過得很快,梅敏近九點入睡,再睜眼時寨子裏的燈都滅了個七七八八,看樣子夜已經很深了。

她枕著手臂翻了個身,看著半掩著的窗戶,心裏盤算著該怎麽解決那幾個棘手的麻煩。

還是小看他們了,沒想到昨天晚上鬧出那麽大動靜竟然沒解決掉一個,她不耐煩地挪動著身體,仔細地聽著窗外的聲音。

寨子裏很靜,偶爾能聽見夜貓子咕咕的聲音,她睜著眼睛等了半天,終於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嗡嗡聲。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亮起的屏幕上顯示著淩晨一點。

時間差不多到了。她這樣想到,同時關上了手機。屏幕熄滅的瞬間,窗縫裏漏進來的月光照在臉上,她在漆黑的屏幕裏看見了自己的臉。

梅敏放下手機閉上眼睛,兩秒後猛然睜眼,僵硬地抓起手機,哆嗦著拿到面前,旋即整個人重重一抖。

——月光落下的地方、手機漆黑的屏幕裏,她看見她的臉後面還有一雙黑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眼白,漆黑的瞳仁充滿了整只眼眶,近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只有在眨眼的時候,她才能看見對方白得像紙的眼皮。

但對方的註意力似乎被窗外逐漸變大的嗡嗡聲吸引,半天也沒有動靜。梅敏將手伸進枕頭底下,想要找機會逃走,卻沒有摸到那個從不離身的道具。

她立刻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當即睜大了眼睛。與此同時,一雙冰冷的手從背後伸出來,梅敏尖叫一聲,爬起來就想跑。

那雙手死死攥住她的肩膀,旋即身後的人整個貼了上來,對方的身體冷得像冰,緊緊貼著她的後背,用冰冷沙啞的聲音問:“我美嗎?”

就在這時,蜂群轟然闖進屋內,梅敏大叫著想逃,卻被穿著紅裙的女鬼死死纏住,一遍一遍地反覆問我美嗎?

“放開我!放開!”她聲嘶力竭地尖叫道,“讓我走!讓我走!”

紅衣女鬼嘻嘻笑起來,問我美嗎?我美嗎?湧入房間的蜂潮打不開門,最終將目標鎖定在了梅敏的身上。

蜂群瞬間湧來,她的皮膚上爬滿了不停攢動的馬蜂,黃黑相間的昆蟲鉆入她的口鼻和耳朵,梅敏的喉嚨裏爆發出淒厲的叫喊,渾不似人聲。

“救命!救命啊!”

天亮以後,人們在她的房間裏發現了一堆被蜂群和毒液腐蝕的殘破軀體,以及一小塊紅色的布料。

葉宛童攥著那五枚手鏈上解下來的銅錢為那位落洞的大姐進行了簡單的超度,等念完了一遍經文,又在地上倒了一杯油茶,道:“將就將就,等條件好了再給你辦法事。”

傅敏和守在門邊,心說這十有八九就是條件不會好了的意思。

可不是嗎?中國四大畫,齊白石畫蝦,徐悲鴻畫馬,張大千畫虎,以及葉宛童畫餅。

天亮後,掛歷上的時間轉眼就到了2010年,臨出門時傅敏和看了眼日歷,發現今天還是立秋。

湘西這片的苗寨每年立秋都有趕秋節,他們剛出門就見不少寨民穿著盛裝,成群結伴地往寨門前的廣場走。

路上有不少青年都拿著嗩吶和花鼓,這下就連拎著二胡的京墨都沒那麽突兀了,男女的歌聲伴隨著蘆笙的曲調乘風從遠方傳來,少女們身上的銀首飾發出清脆叮鈴的響聲,從身邊跑過去的時候帶起一陣好聞的香風。

“今天是過節嗎?”京墨問。

“對,”傅敏和回頭看他,“趕秋節,誒——”

京墨正在和他說話,註意力全在他身上,沒註意到身後跑來的女孩。

那女孩抱著什麽東西,行色匆匆,從後面快步跑來,頭發上的銀花隨著奔跑的動作抖動,緊接著就哎喲一聲撞在了京墨身上。

京墨立馬伸手拉住她,女孩堪堪站穩,著急地往廣場看了一眼,說了句謝謝,說完,轉頭就繼續往前跑。

她一邊跑一邊回頭朝著京墨招手,道:“不好意思!我叫伍瑤,理老是我阿尤,節後可以來家裏找我,我給你道歉!”

自稱伍瑤的少女說完,朝他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旋即抱著懷裏的東西快步跑走,留下一串銀鈴鐺的叮鈴聲。京墨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半天,問傅敏和:“理老是什麽?”

傅敏和半天沒說話,葉宛童回道:“理老就是寨子裏德高望重的老人,給寨民解決糾紛的。”

京墨點點頭,看著伍瑤逐漸化成一個小點的身影,問:“那阿尤呢?”

葉宛童沒再說話,京墨轉頭去看傅敏和,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看,一張俊臉湊得老近,差點把他都嚇一跳。

“她好看嗎?”傅敏和問。

京墨:“什麽?”

傅敏和撇嘴:“那個叫伍瑤的女孩。她好看嗎?”

京墨不明所以:“好看。怎麽了?”

傅敏和臉一黑,不說話了。京墨用眼神問葉宛童怎麽了,葉宛童撇撇嘴,一巴掌拍在傅敏和背上:“酸死啦!快走!你最好看行不行啊大姑娘?”

“你才是大姑娘!”傅敏和尷尬得罵她,加快腳步走了。

京墨誒一聲跟上去,留下葉宛童一個人站在原地撓頭:“我……我本來就是啊?”

尤餘也跟著老方和小方雨驚來了廣場,這小孩兒臉色紅潤,完全沒了昨天那副要死的模樣,看見他們蹦得老高,扯著嗓子給他們仨打招呼。

按照這個世界的時間線來算,現在的方雨驚已經十五歲,正值青春期,少年面容俊秀,身材挺拔,往人群裏一站完全就是鶴立雞群。

一夜之間十年過去,老方卻沒有任何變化,似乎他一生下來就這麽老了,永遠都不會變。

太陽升起時,趕秋節正式開始,青年們聚在花桿腳下,吹蘆笙、彈響蔑、跳腳架,用嘹亮的歌聲歌唱著大山的生命力。

舞獅表演結束後,少年們沖到愛慕的少女身後,用手捂住少女的眼睛,低聲訴說著埋在心中的秘密,少女們笑著掙紮,追在少年身後嬌嗔嬉鬧。

廣場上鬧成一片,葉宛童吊著條胳膊坐在樓梯上啃魚幹,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尤餘湊到她邊上問姐你看什麽呢?葉宛童朝著一邊努努嘴。

尤餘順著她的指示看過去,只見傅敏和站在京墨身後,正捂著那雙漂亮的眼睛,低聲問他你猜我要說什麽。

站在人群中的京墨笑起來,反手鉗住他的手腕,頓時反客為主,右手蓋住傅敏和的眼睛,問那你猜猜我想說什麽。

傅敏和急得說你耍賴,尤餘在一邊起哄說傅敏和你行不行啊。

兩人站在人群裏,和打鬧的少男少女鬧成一團,葉宛童坐在一邊像個出家好多年的大師,兩只眼珠轉來轉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被人潮淹沒的少年方雨驚。

伍瑤被幾個女孩推搡到他面前,臉頰緋紅,低著頭不敢看他,方雨驚尷尬地撓撓腦袋,說你怎麽來了。

“她,她們讓我來的。”少女說著就指了指聚在一邊看熱鬧的夥伴,臉上掛著羞澀的笑容,嗔道:“都是你們!瞎起什麽哄!”

方雨驚整個人都是僵硬的,看起來相當不自在,但如果仔細去看,就會發現他連耳朵根都紅透了,葉宛童坐在一邊看得那叫一個急,看樣子恨不得把他扯開自己上去給人表白。

“這,這邊太擠了。”方雨驚說著就張開雙臂,擋住周圍隨著人潮湧過來的少年少女們,將伍瑤護在身前,“你,你不去你阿尤那邊嗎?這邊人太多了,不安全的。”

“阿尤那邊都是長輩,我過去他們又要說我。”伍瑤笑起來,雙頰飛著紅,問:“你待會兒去秋千那邊嗎?”

方雨驚梗著脖子點頭,不自在地看向另一邊,正好看見坐在樓梯上瘋狂朝他比劃的葉宛童和尤餘。

尤餘恨鐵不成鋼地哎呀一聲,說他怎麽還不說啊。

葉宛童也說是啊,怎麽還不說啊,大壯你他媽倒是快說啊。

就在這會兒皇上不急太監急的時候,伍瑤突然踮起腳,一把遮住了方雨驚的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聽覺被無限放大,但在這個瞬間,方雨驚卻覺得吵鬧的廣場上靜極了。他只能聽見伍瑤遮住他眼睛那只手上的銀鐲子的聲音,上面的小鈴鐺隨著伸手的動作清脆地響著,方雨驚覺得呼吸都要停了。

伍瑤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她咬著嘴唇,靈動的臉上露出害羞為難的神色,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看得葉宛童都我見猶憐。

周圍的好友都在看她,還有少女在低聲起哄,伍瑤掙紮了半天也沒能把話說出口,她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說我在秋千底下等你,然後轉身就跑。

方雨驚誒一聲追上去,著急忙慌地喊阿瑤你等我一下!

坐在一邊目睹了全程的葉宛童和尤餘滿足地感嘆:成真了!成真了!我嗑的cp成真了!嗑死我了!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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