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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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倒不是被融厭本人嚇到的, 她是被他臉側的紅紋給嚇到了。

拜托,在陰森慘白的微光下,從下至上的打光方式看起來真的很陰間的好嗎?

但在看清楚是融厭之後, 她反而沒那麽害怕了。

松了口氣, 她皺著眉目光中有些憤恨:“你不就是上次那個逼著我吃桃子,意欲陷害我的混蛋嗎?來這裏幹嘛?”

融厭楞了一下,對於沈念見到他之後突然有些放松的態度很不滿。

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一點也不害怕他的樣子?

他盡量將臉色黑得更徹底些, 壓低眉眼, 一雙銀灰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尤為陰鷙:“這種時候,你難道不應該表現出害怕?”

沈念:“......”

要不是提前知道他是反派,她還以為他是腦子不太好使的中二青年。

“所以, 你為什麽要占據蘇公子的身體?”沈念將他手上的夜明珠搶了過來, 握在自己手裏。

沒有了死亡打光, 現在的融厭看上去要和藹可親的多。

融厭沒有說話,還在悶頭思考究竟是哪一步出錯了,才讓她對於自己的突然出現一點也不恐懼。他這個人就是有一些奇怪的癖好,比如,他很喜歡看別人臉上或驚恐、或羞憤或悲痛的表情,不為別的,單純的心裏陰暗,見不得人好而已。

沈念見他半晌都沒有說話, 腦洞大開,心中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詭異的想法。

她舉著夜明珠, 朝融厭晃了晃:“你該不會想和我一起過往生節吧?”

融厭聽到這句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 瞬間跳了起來:“你瘋了還是我瘋了?”睜大了眼睛, 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反應那麽大幹嘛, 不是最好。”

誰稀罕和你一起過似的,沈念在心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那你要做什麽?”

融厭被提醒,這才想起來此行的目的。他神色一變,忽的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眉毛險險挑起,盯著沈念:“別裝了,我知道你是誰。”

沈念心裏一咯噔,險些被他的話打得措手不及。

她匆忙垂眼掩飾慌亂,不過很快,當她再次擡起頭的時候,已經尋不到半分不安。

“是嗎?我是誰?說來聽聽。”

融厭冷笑一聲:“強裝鎮定?我很欣賞。”他抱著雙臂,饒有興趣地繞著沈念走了一圈,“瞧瞧你現在,一身白衣,眼睛裏一點殺氣也沒有,本君當年可是很看好你,沈念。”

“能說點新鮮的嗎?”沈念直直與融厭對視,絲毫不露怯,眉眼間甚至還有些淡淡的嫌棄,“聽來聽去都是這個人,都聽膩了。”

看著融厭臉上有一瞬的錯愕,她繼續添油加醋說道:“說說你的版本吧,又是從哪裏看出來我是那個女魔頭的?不會又僅僅只是長得像吧?”

融厭倒也不是真傻,一句話就想把他糊弄過去顯然沒那麽容易。

他又冷笑一聲:“你說,要是我告訴你織齊就在鬼界,你會去救他嗎?”

沈念微微偏著頭,充滿疑惑且不解地看著他:“所以?和我是不是她有什麽必然聯系嗎?”她扯了扯嘴角,略略點頭,“不過這倒是我沒聽過的新版本,著實有趣。”

盡管隔著這麽近的距離,融厭也無法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破綻。看起來就真的像是毫不知情,第一次聽說織齊這個名字一般。

他嘖嘖稱讚了兩聲,拍拍手:“狡猾。”又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好像有點明白玉應寒那個老不死的,為什麽會喜歡你了。”

沈念:嗯嗯?他剛才說什麽?

玉應寒那個...老不死的?

她忽然有點忍不住想笑。要是這話被玉應寒聽到了,估計他能氣得直接提著月河劍把融厭大卸八塊吧。

“你從哪裏聽說的他喜歡我?”沈念不動聲色岔開話題。

果然,一提到玉應寒,融厭就上鉤了,瞬間就把揭穿沈念馬甲這件事拋之腦後。

“聽聞他近日對你上心的很。在我的印象裏,老東西從來就不喜歡多管閑事的。”

不知道是不是沈念的錯覺,她似乎從融厭這番話裏,嗅出了一丟丟的醋味。

大抵熊孩子都是這樣的,調皮搗蛋只是為了在在意的人跟前狂刷存在感。

所以他鉚足了勁兒做壞事,就是想獲得玉應寒的關註,到頭來卻發現人家根本不鳥他,所以就怒了,就想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這麽一盤,邏輯就通了。

“既然你知道他對我這麽上心,還綁架我?不怕他一怒之下把你殺了?”

融厭仿佛被戳中了某根神經,眼神猛地一凜,臉側的紅紋顏色更加深沈。他一只手發狠掐住沈念的脖子,用力推著她走了幾步,把她死死抵在樹幹上,勾唇邪邪一笑,道:“不妨試一試,看他會不會真的動手殺我。”

沈念被他掐得快無法呼吸,臉憋得通紅抓住他的手腕,試圖掰開他冰冷的手指。就在她準備一膝蓋往他某個地方頂去的時候,玄安忽然出聲制止了她。

“等等!”再晚一秒,沈念的膝蓋就已經頂了上去,“你試試能不能攻略他!任務裏只寫了阻止他摧毀六界,可是沒說怎麽阻止啊,對吧。再說了,你現在也打不過他,千萬別惹怒他。”

沈念轉念一想,覺得玄安說得不無道理。再者,既然他現在懷疑她是沈念,她就更加不能按照曾經絕不示弱的性格來處理事情。

念至此,她又悄悄收回膝蓋,垂下眉眼,聲音發顫,帶著一絲求饒:“放...放開我!”

晶瑩的淚光在眼眶中打著轉,眼尾泛紅,看起來脆弱又可憐。

融厭最討厭姑娘掉眼淚,看到沈念紅彤彤的眼睛,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覺松了松,十分不悅地撇撇嘴:“你別哭!你若敢哭,爺就揍你。”

沈念點頭如搗蒜,聲音卻更加低軟:“好,我不哭。”

說著說著,一滴珍珠般的淚珠就從眼眶滾落,砸在融厭的手指上。

他像被眼淚燙著了,猛地抽回手,氣急敗壞地指著沈念:“不準哭!”

沈念委屈巴巴地咬著嘴唇,淚光漣漣地盯著他,微微縮著脖子貼著樹幹站著,肩膀上下抽動了幾下。看起來就像一只被惡犬欺負的小兔子。

眼看著又要有淚水落下來,她趕緊擡起袖子匆匆把眼淚擦幹。一副非常想哭但只能極力憋住的模樣。

融厭皺著眉,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揮拳揍在她旁邊的樹上,將一棵大樹攔腰折斷:“你現在怎麽娘們兒兮兮的。”

沈念:......特麽我是女的啊!

“這人怎麽攻略啊?他不喜歡女人吧?”

樹枝轟然倒地的巨響,激起密林中棲息的麻雀,齊齊從樹梢上逃命似的飛向天空。也正是因為這聲巨響,讓跟丟了沈念的青鳥終於找到了她。

他盤旋在空中,看到融厭臉側標志性的紅痕,嚇得鳥眼一直,差點忘記撲騰翅膀,從空中栽下去。來不及多想,他轉頭就往十三天的方向急速飛去。

僅憑他的那點修為是無法與鬼君抗衡的,他要去找他家主子來打人。

他瘋狂地揮動翅膀,快把一對漂亮的鳥翅扇出火星子,以鳥生從未有過的速度飛回到長寧殿的時候,霽夜正坐在黑暗裏,手中握著沈念的發釵,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家主子就是這樣。

那姑娘不在身邊的時候,他總是會拿著信物發呆。一天中,好像除了處理公務,就是想人了。

青鳥甚至連人形都急得忘記換回來,撲騰過去叼住霽夜的袖子,奮力把他往殿外拖。

霽夜從沒見青鳥這麽瘋,一巴掌把他扇開:“你幹嘛?”

青鳥被扇飛到地上滾了幾圈,又敏捷地爬起來,這才想起換成人形,撲通跪在霽夜腳下:“主君,你妹子出事了!”

霽夜這才從椅子上噌一下站起來,眼神逐漸冷了下來,眉頭一擰:“帶我去找她。”

聲音殺氣騰騰,冷得可以說能把人凍死。

青鳥一個旋身,變回鳥形態,二話不說就領著霽夜往水雲谷飛去。

與此同時,往水雲谷奔去的,還有通過玄安和沈念的對話聽到她有危險的玉應寒。

夜空黑雲翻滾,轟隆隆的,似乎醞釀著一場肆虐的暴風雨。

此刻,水雲谷中,身陷囹圄的沈念被不知自己已經死到臨頭的融厭,連人帶樹一起捆了起來。

要不說他是反派呢,眼中除了摧毀六界的宏偉事業之外,容不下別的東西,尤其是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不確定事物。

不論沈念如何施展魅力,他都不會憐香惜玉。

她先是假裝自己腳崴了,走不動路,告訴他要是想帶她走,就只有抱著她這一個選項。結果人家根本不吃這套,捏了個飛行訣強行將她拽著來到這片山崖上。

接著,她不死心,想著他作為地裏沒人疼沒人愛的小白菜,一定很需要別人的表揚。就像霽夜一樣,只要在恰當的時間,愛護他那顆受傷的心靈,就能拯救他於水火,讓他感受到人間溫暖。

於是,她搬空了成語詞庫,變著法子誇他長得好看,說他威猛高大,若是再溫柔一些的話,一定會娶到漂亮老婆。又說他只是表面上一副兇巴巴的樣子,其實內心很柔軟很善良的,有自己的信仰和想守護的東西。

可嘆話還沒說完,他就變出一條縛仙索把她五花大綁捆了起來。

不僅如此,還變出了一個不知道什麽用處的紅色晶石,晶石四周繚繞著一層薄薄黑霧。隨著靈力的註入,紅色晶石和融厭臉上的紅愈發耀眼嗜血。即使隔得有些距離,沈念依然能感受到晶石裏湧動的巨大能量。

總之,一看就不像是在做什麽好事。

沈念無語了,無語中又有些慶幸。

只能說幸好不用攻略他,不然她可能一輩子都別想從他這裏賺到一分。

融厭不說話的時候,其實看起來還是蠻聰明的。他沈著臉,一言不發地不斷往紅色晶石中註入靈力,緊緊盯著它,直至一抹刺眼的紅光從晶石中爆發而出,漸漸膨脹擴大,似要把整個山崖都吞沒。

沈念被綁在樹上,都能感受到腳下山崖隨之震顫。

他這是要開大了嗎?

她又悲涼地擡眼望了望黑壓壓的天空,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烏雲將銀月吞沒,厚重的雲層裏時時能聽見滾滾悶雷在醞釀。

月黑風高殺人夜,這個形容放到眼下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那紅色光芒被融厭操縱得宛如活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疾揮而來。沈念只看見眼中一片血紅,比霞光更加眩目,直直朝著她的面門逼近。

她下意識想要躲避,卻發現自己被捆在樹上,動彈不能。

看這架勢,難道是要將她劈死不成?

就在氣勢洶洶的紅光觸碰到她額間的0.001秒,電光火石之間,天中醞釀許久的驚雷忽然破雲而下。

轟隆一聲巨響,似要將天幕撕裂。

她看見一道白色身影,踩著銀色電光,猛然出現在眼前。一雙冷白修長的手擋在她的眼前,竟徒手將嗜血的紅光抓住,帶著纏繞著他,好像要將他吞噬的紅光,一臉無懼地沖進黑雲翻湧的雲層裏。

融厭臉色慘白,憤恨地轉過頭瞪著沈念,一副就算同歸於盡都要把她帶走的模樣。他飛到沈念跟前,解開縛仙索抓住她的胳膊,想要抓著她一起逃跑。

“跟我走!”

走字剛一落地,卻不料膝蓋窩被身後的人猛地一踹,直直跪倒在地上。

融厭一倒下,沈念這才看見站在他身後的人,一襲紫衣,在風中獵獵飛揚。

霽夜渾身都燃燒著憤怒,沈念從沒見過他如此可怕肅殺,和平時把腦袋埋在她頸窩撒嬌的小奶狗完全不同。

他一腳踩在融厭的胸口,咬著牙一字一頓,眼神幾乎能噴出火焰,聲音裏帶著駭人的戾氣:“我看你是活膩了。”

融厭懵了。

來一個玉應寒已經夠難應付了,怎麽還來了一個?

1v2,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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