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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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擔任授課講師的是司命星君。他雖是九重天上最博學最睿智的神仙, 但看起來非常年輕,五官端正,眉眼俊朗。

一身深灰色的長袍在他身上, 並不會顯得老氣橫秋, 反而更能凸顯他溫潤的書卷氣。

左手握著一把折扇,風雅斯文。

沈念常在各種傳說異聞中聽到司命星君的名號。在這些凡間故事裏,他一向扮演的都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學霸形象。無數家長將他視為教育孩子的典範。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 沈念還以為他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

“怎麽, 被星君給迷住了?”

身旁響起霽夜戲謔的聲音,像是醋瓶子打翻了,酸的直冒泡。

他斜著眼睛睨了沈念一眼, 一看到她看向自己, 就立刻把頭扭了回去。

沈念無奈地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笑著說:“你想什麽呢。有你在身邊,我還能被別人迷住嗎?”

霽夜聽到這話,陰沈的臉色瞬間就明亮了起來。他翹起嘴角,自然地伸出手,把手搭在沈念的椅背上,語氣輕快:“倒也是。”

沈念:“……”給點顏色還開起染坊了。

不過這句話從霽夜的嘴巴裏說出來,倒也挑不出毛病。畢竟,能和他那張臉媲美的, 六界裏也找不出第二個。

雖然現在霽夜是開心了,可走進課室看到紫衣少年的星君就不開心了, 甚至還覺得有點兒難受。

他不理解,這位年輕的妖帝是在發哪門子瘋, 不在十三天好好歇著, 跑來課室做什麽?

聽課?還是砸場子的?

偏偏他這節課講的內容都是霽夜最拿手的。

這叫他如何能講得下去!這種感覺就像是新手教師講公開課的時候, 下面坐著教育界的大牛。

簡直就是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要不是天君給的工資實在是誘人,他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盡管心裏有百般個不願意,路過霽夜的時候,星君還是非常知書達禮地問候了一句:“主君大人,您這是來旁聽的?”

霽夜擡眸微微一笑,像是學生時代最讓老師頭疼的壞學生,單手扶在沈念的椅背上,慢悠悠說到:

“夫人基礎不好,本君怕她聽不懂,是以出此下策。想必星君不會介意吧?”

司命臉上客氣禮貌的笑容僵了僵。這不就是逼著他說不介意嗎,他能說什麽呢?難道還真的告訴他,他很介意?

不過——

他剛才叫她什麽?夫人?!

想到這裏,司命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不禁低頭仔細打量了眼前的紫衣少女一番。

“您是主君大人的尊夫人?”

沈念趕忙擺了擺手:“不——”

“對,她就是。”霽夜搶過沈念的話頭,伸手自然地攬過她的肩膀,將她拉進自己的懷抱,垂眸對著她壞壞笑了笑,“在妖界的時候,不是還叫我夫君嗎?”

沈念無話可說。

她還從來沒見過這麽急著往自己腦袋上扣綠帽子的。

讓她承認是他的夫人有什麽好處呢,除了讓大家都知道,她的夫人昨夜和魔君在一起,他綠的發光之外。

司命星君了然地挑了挑眉,搖了搖手中的折扇,意味深長地盯了霽夜一眼,然後轉身走向講臺。

見星君走了,沈念掙開霽夜,壓低了聲音,小聲問到:“你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麽?”

霽夜臉色一暗,放開沈念後理了理衣襟,沈聲道:“知道。”

“知道你還這麽說?”

他忖了忖,皺著眉緊緊盯著沈念:“如果我娶你,你還會這麽做嗎?”

語氣鄭重,並不像是突然想到的。更像是深思熟慮很久後的想法。

第一次聽到有人說想要娶自己,沈念心臟猛地一跳,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又迅速把臉轉向別的地方,用玩笑似的口吻說:“你還年輕呢,說這些太早了。”

霽夜將沈念的臉掰過來,強迫她看著自己。讓她看見他並沒有在說笑,讓她明白他的決心。

“那我可以先排隊。”

沈念被他捏著臉,噗嗤笑了笑,聲音有些含糊不清:“行吧。你現在排第一。”

認真起來的少年還真是可愛又天真。

他將沈念的話牢牢放在心裏,淺色眼眸立刻明媚了起來:“不許騙我。”

狗狗眼裏水光瀲灩,閃動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光芒。

“好。”

“宿主,加了一分好感值!還差一點點妖帝的好感值就到五十啦!到時候可以開啟兌換道具的功能,方便宿主後期更好攻略哦。”

兌換道具?

怎麽聽起來也不像個好事。

“換道具需要花錢嗎?”

玄安羞赧地撓撓頭:“嘿嘿…一個道具扣三分好感值。不過如果能正確使用道具的話,能賺更多呢。宿主不會虧的。”

就知道永遠別奢望從玄安這裏白嫖。

和玄安說完話,司命星君已經開始在滔滔不絕地講課了。

沈念大概聽了一下,主要講的是如何利用識海進行對周圍環境的探查。

也許是第一節 課,講的大部分都是基礎理論。沈念雖然從沒系統地上過課,但也是知道如何運用識海的。

她在學堂裏粗略掃了一圈,看到坐在最後一排的蘇映堤已經打起瞌睡了。

不愧是同寢室的,真是廢柴都廢到一塊兒去了。

倒是作為學霸的霽夜聽得非常認真,認真到甚至開始做起筆記來,埋著頭拿著毛筆寫寫畫畫著什麽。

沈念湊過去,瞄了一眼:“你在做筆記啊?”

為了防止她偷窺,霽夜小心翼翼地把紙遮擋了起來,非常之神秘:“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做筆記沒什麽可丟人的。這是個好習慣。”

霽夜沒有搭理沈念,置若罔聞繼續寫著。

過了一會兒,神秘的霽夜終於做完了他的鴻篇巨制,瀟灑地把宣紙擺到沈念眼前。

她定睛一看,上面畫著一套設計大氣簡約的婚服,細節處還標記了一些他獨特的設計。

“這是?”

他放下毛筆,反手撐著腦袋,笑著看著她,眼中充滿了憧憬:“這是我為你設計的大婚禮服,好看嗎?”

“你還會畫畫?”

沒看出來啊,霽夜居然在設計領域這麽有天賦,隨手畫的圖稿像模像樣的。

“第一次畫。你喜歡嗎?”

沈念笑著點頭:“真漂亮。可是,七彩鳳羽很難得到吧?”

霽夜輕輕一笑,滿不在意地說:“只要你喜歡,再難得到的東西,也會屬於你。”

天吶,這小子說起情話來真是越來越有一套了。

沈念被他三言兩語就撩得臉紅心跳,趕緊把慌亂的視線移開,裝模作樣地擺弄著桌上的書具。

可霽夜依舊不依不饒,臉上的笑意更加燦爛迷人:“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心動了。”

“那麽,請歲晚姑娘來回答一下我的問題。”

臺上的司命星君突然點名,把沈念從夢幻浪漫的世界抽離出來,嚇得她一驚,心涼了半截。

她剛剛什麽都沒聽到啊!只顧著和霽夜說話了。

她面露難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瞬間夢回學生時代。

以前最害怕的就是上課開小差被老師點名,簡直就是大型社死現場。

就在她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的時候,腦海裏突然出來一個聲音,縹緲空靈:“以一燈傳諸燈,終至萬燈皆明。”

這是答案?

霽夜看到沈念被點名,幽幽向司命投去一記眼刀,正欲起身替她回答,她卻搶先開口了:

“以…以一燈傳諸燈,終至萬燈皆明。”

星君笑著瞇了瞇眼睛:“出自哪裏?”

“妙法蓮華經。”又是那個聲音,在關鍵時刻響起。

沈念順著說了下去:“出自妙法蓮華經。”

“回答得非常好。坐下吧。”

沈念一坐下,臺上的司命星君突然感覺脊骨發涼,一股陌生的氣息強勢地鉆進他的識海,以不可違抗的語氣冷冷警告道:“下次你再多管閑事,我把你的十萬萬本命格全燒了。”

星君一抖,手裏的扇子沒拿穩,吧唧掉在地上:“下次不點歲晚姑娘就是了。”聽起來十分委屈,委屈得都要哭了。

他真是冤啊!他根本就沒註意她沒聽講,只是做了一個盡職盡責的講師應該做的事情罷了。

他也是為了歲晚姑娘好呀!要是她一個月後的文考沒過,被淘汰了最後怪的人還是他。

呔!真是倒黴!

霽夜威脅完可憐的星君,微怒的目光在看向沈念的時候又柔和了下來:“都怪我影響了你,以後我在旁邊不說話,就只陪著你。”

“你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了嗎?”沈念佯裝生氣的樣子,嘟著嘴盯了他一眼。

霽夜楞了楞,明顯神色慌了一下。

“我沒聽到的內容,你私下給我補回來。要私下噢!”

沈念特意強調了私下兩個字,促狹一笑。

霽夜這才松了口氣,釋然地翹起唇角,聲音暧昧,眼波流轉:“好,你想怎麽補都依你。”

“遭了宿主!”玄安突然驚叫了一聲。

“怎麽了?”沈念被它叫的心裏一緊。

玄安一叫,準沒好事。

“我剛剛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你的識海裏亂竄!和上次攻擊我的那個東西非常相似。我…我有點害怕了嗚嗚。”

沈念:“……”能不能有點出息。

欸等等!

她忽然靈光一現。

那個東西會不會和剛才說答案的聲音有關系?

“你剛才聽到了嗎?有個聲音在告訴我答案。我以為是霽夜,但看他的反應不像。”

“我聽到了。就在那個東西竄出來之後,就出現了。”

真是奇怪。

難道說,她腦海裏有兩個系統?

玄安的出現是因為她死了一次,那第二個系統為什麽又會突然出現呢?

後面的一整堂課,沈念都在思考著這個問題。霽夜以為她在認真聽課,便沒有再打擾她,乖乖地坐在她身旁,繼續畫著為她設計的另一套大婚禮服。

捱過了漫長的一節課,悠遠輕快的下課笛聲一響,司命星君就立即收聲,夾上書匆匆忙忙跑了。

他馬上就去找天君申請換班!下次再也不要來這個班教書了,簡直太可怕了。

——

第二堂課,是另一位年長些的仙君主講的。講的內容倒是沈念很感興趣的畫符。

畫符這門技術很特別,一般的修士都不會選擇學習畫符。因為學習的時候既枯燥又困難,往往嘗試上百次都不會成功一次。

難得見到有人主修畫符術,沈念不免產生了興趣,聚精會神地盯著上堂的仙君。

只見他手裏握著一張黃色符紙,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大字,往符紙上註入靈力,下一刻一只可愛的小兔子就嘭一下出現在了案幾上。

仙君將小兔子抱在懷裏,摸了摸粉粉的兔耳:“今日大家練習的,就是這個心想事成咒。所謂心想事成,就是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當然了,修為越高者,能得到的東西也就越厲害。作為初學者,大家若能得到一只兔子,即為合格。”

只可惜這堂課霽夜不在,要是他在的話直接幫她畫好就行了,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畫符真的好難啊,我師父學了三年,到最後不過也只能畫出傳送符。”蘇映堤坐在沈念旁邊,提著毛筆,滿臉愁容。

“你先試試吧。或許你在畫符方面很有天賦呢?”

“真的嗎?”蘇映堤被沈念一鼓勵,立刻坐直了身體,拿起手中的筆,一筆一劃地在符紙上畫著。

最後註入靈力等待結果的時候,沈念也跟著她有些緊張。兩個人緊緊盯著桌上的符紙,期待著能憑空變出個什麽來。一秒過後,嘭一聲,符紙化成齏粉,散落在桌上。

噗嗤。

前面圍過來觀看的同學發出一聲輕笑。

“你笑什麽?你變一個試試?”蘇映堤揮著毛筆,瞪著藍衣青年。

藍衣青年非常欠扁地笑了笑:“變就變,看好了,學著點。”

洋洋灑灑的幾個字寫下,剛一註入靈力,一條小青蛇就憑空掉在了沈念和蘇映堤中間。

他想要嚇唬她倆,只可惜她們絲毫不覺得可怕。倒是周圍看熱鬧的幾個女同學被嚇得尖叫了一聲,跳著腳跑開了。

沈念輕柔地把在地上亂扭的小青蛇撿起來,扔給了藍衣青年,冷哼道:“不過就是一條青蛇罷了。還以為多大能耐。”

藍衣青年眉毛一擰:“你!”他指著沈念的鼻子,嘲諷到,“你怕是和你旁邊那個廢物一樣,什麽都變不出來吧?”

六界之中,除了鬼界被排除在外,凡界是最被人瞧不起的一個。尤其是被生來就是仙胎的神仙瞧不起。他們覺得,凡界的人只有辛苦修煉,歷劫後才能得道升仙。

這讓他們在面對凡界修士的時候,會產生莫名的優越感。

蘇映堤剛剛上九重天的時候,沒少被這些人冷眼相待。但她不記仇,總是笑笑就過去了。

可沈念忍不了,她不想看她被人欺負。

況且,她雖然現在修為不高,但好歹也是學過一些畫符術的,努努力變出一只兔子也不是什麽難事。

藍衣青年的話幾乎將半個班的同學都引過來了,大家都喜歡看這種激烈的場面。不管哪一方贏了,他們都不虧。

“好,那我們打個賭。我若是變出來了,你就當著大家的面給她道歉。”

藍衣青年滿臉不屑:“那要是變不出來呢?”

“那我就給你道歉。”

“誰稀罕你的道歉?”他的目光在沈念臉上打量了一下,眼神逐漸得意忘形,“你要是變不出來,就給本少爺當一周的仆人。”

“好!”

蘇映堤拉了拉沈念的袖子,小聲為她擔心:“沒關系,我沒事的!你別和他賭。”

沈念微微朝她搖頭:“沒事。相信我。”

說著,就在符紙上畫了幾筆,註入靈力。

此時,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她跟前的案幾,就連臺上的仙君都忍不住往那裏瞄。

周圍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屏住呼吸,睜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什麽。

一秒過後,毫無反應。

大家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這是沒變出來?”

“不會畫符還說什麽大話呀,真是丟人。”

“我還以為她多厲害呢。”

藍衣青年見狀,大笑起來:“哈哈哈看來只能勞煩歲晚姑娘給我當一周的仆人了?”

沈念還沒來得及說話,空氣猛地顫動了一下,符紙驟然從桌上一躍而起,扭動著像是有什麽想要撕破而出。

嘭。

隨著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虛空中出現了一道身影。

裹挾著冷檀香,白衣墨發的神尊從光暈之中走出來,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冷淡的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到沈念臉上:

“是誰召喚了本座?”

臺上的仙君嚇得撲通脆聲跪下,冷汗涔涔。

她她她怎麽把神尊給畫出來了?

沈念:?

我不是畫的狗嗎?

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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