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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血染繁華(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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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見的德遠進屋,趕緊起身,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你出去吧。”谷夢羽淡聲吩咐,絕色臉龐因為那絲無所不在的憂郁倍添讓人心疼的美麗。

“是。”中年人鞠躬,退至門口,這才轉身離開,出門後不忘掩上房門。

“準備好了麽?”擡眼,谷夢羽看向德遠。

德遠點點頭,低聲說道:“屬下探查過,沒有什麽可疑之人,馬車也準備好了,明日只需購置幾件禦寒的衣裳就可上路……”

德遠頓了頓,擔憂之色浮上眼眸:“主子,您的傷勢還不曾好,不妨再將養些時日。”

雖然那場險惡的爭鬥已經過了十來日,但傷口太深,幾乎前後貫通,以至於谷夢羽的右手至今都還無力,縱然表面愈合,可內裏卻不是那麽容易好,也難怪德遠擔憂。

“傷勢無妨。”谷夢羽淡淡的說道,“這些人來路不明,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就再度發現我們,還是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皇城的好。”

“在這裏也住了三日,這兩個百姓也是被嚇著了,等明日走的時候留點銀子給他們,也算是補償。”視線落在無力擱在腿上的右手,谷夢羽抿抿唇,目內劃過一絲決然。

縱使不能再彈琴,縱使不能再拿劍,他也絕不願意因為一只手而耽擱路程,他要盡早趕到皖嵫皇宮,要盡早見到孔淩群,仇恨已經將他的血液燃燒,每多等一日,就多一份煎熬。

“是。”知道無法改變主子的決定,德遠心中嘆息,只能照辦。

……

廚房裏,肥胖婦人一邊炒菜一邊兩眼冒火的瞪著往竈膛裏添菜的中年人,低聲咒罵:“看看看,眼睛看瞎你!”

中年人嘿嘿一笑,無比猥瑣的說道:“你這醋吃得好沒道理,人家是公子又不是女子,再說了,他那樣貌確實長得跟畫兒似的,我長這麽大還從沒有見過這麽俊俏的人,不看白不看唄。”

一聽這話,婦女肥胖的臉龐扭曲的變形,揚手一鍋鏟就往中年人頭上砸去:“老娘這裏擔驚受怕的,你居然還敢起色心,狗改不了吃屎!信不信老娘挖了你的眼睛。”

中年人頭一歪,躲過鍋鏟,嬉笑道:“公子尋我過去不過是問了些問題你就這般吃醋,這又不是我想看的,我又不敢不去啊。娘子消氣,娘子消氣。”

“哼!”婦女兇狠的瞪了一眼中年人,又去炒菜,嘴裏念念有詞,聽不清楚。

竈膛裏的火光把中年人映得通紅,眼中跳動兩簇火苗,帶著癡迷他喃喃自語:“真美啊……真美……”

婦女本就是個悍婦,又是遠近聞名的醋壇子,此刻聽見自己男人的呢喃,攥著鍋鏟的手指泛白,胸脯劇烈起′伏,扭曲的臉龐倍顯猙獰,滔天的醋意中,目光越發的兇狠。

……

“篤篤”

敲門聲打斷了谷夢羽的沈思,他微微蹙眉,尋思著德遠不是剛出門嗎,怎的回來這麽快?莫不是有什麽變故?

“公子,您的藥煎好了,趁熱喝了吧。”屋外,婦女略顯尖利的聲音接著傳來。

“進來。”眉頭展開,如畫的雙眸波光粼粼,看向門口。

如往常一樣,婦女把藥碗放在桌上,偷偷看了谷夢羽一眼,緊接著低頭退了出去。

但不同的是,這一次婦女並沒有打理她的菜園子與餵豬,而是來到後墻處對著狗洞趴下身子,肥胖的身軀把洞口塞得滿滿的,衣服也撕破了幾處,楞是讓她艱難的鉆了出去,隨後飛快的跑遠。

看著褐色湯藥,谷夢羽就覺著嘴裏泛苦,但還是端起一口喝幹,眉梢微微一揚,今兒的藥倒是沒有往常那麽難喝。

前些日途經村鎮皆不敢入內,可是只憑兩條腿自然是趕不上馬匹的速度,這才偷偷摸摸進城,尋了這戶人家一番嚇唬才住下。而德遠不僅探聽消息,還需購置馬車,更是開了幾幅中藥。這三日,一天兩頓,是把谷夢羽喝的滿嘴苦味。

喝完藥的谷夢羽卻是不知,他的嘴唇正逐漸變紅,從淡紅到粉′紅再到艷紅,恰如一點朱唇,美艷而又妖冶,一縷淡香在屋內若有若無的飄散,而來源正是他的身上。

一個時辰不到,德遠驅趕著馬車來到街口,停好後自馬車裏取出包裹往巷子裏走去。

打開門鎖推開門,沒有看見婦女與她的男人,想必在廚房裏忙著。把門拴好,德遠來到谷夢羽的屋前,喚了一聲後推開虛掩的房門。

在德遠踏進屋內的時候,一股淡淡的幽香侵入鼻端,如蓮似梅,非常好聞,德遠沒有過多註意,擡頭看向谷夢羽,當目光觸及主子艷紅的唇時,不由楞了楞。

視線在德遠手中包裹轉了一圈,谷夢羽輕聲問道:“東西都置辦好了?”

“是的……”德遠回過神,不解的問道,“主子,您的唇……”

話還沒有說完,德遠似乎想起了什麽,臉色猛的一變,用力嗅了嗅滿屋的清香,而後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慘白,手裏的包裹也落在地上。

見到德遠的失態,谷夢羽滿目的疑惑,還不待他說話,德遠就大步沖了過來,不顧主仆有別,執起他的左手,一根銀針就紮入了中指內。

一滴血被擠出,德遠用手指接住放入嘴裏,目光隨即變化,憤怒、悲傷、痛苦。

“呸。”吐出嘴裏攙和了唾液的血滴,德遠緩緩跪下,雙目含淚,悲傷中幾次張嘴,卻沒有說出一個字。

谷夢羽心中有了不祥預感,他把破了的中指放進嘴裏,狠狠地一吸,一股甜味充斥了口腔,沒有絲毫血腥味。

這是他的血麽?真是與眾不同啊……

自嘲在眸裏閃而過,谷夢羽無力地垂下手臂,清亮的目光倒映出德遠被痛苦扭曲的臉,輕淡的說道:“說吧。”

“主子……主子……”德遠牙齒咬得作響,雙拳撞得死緊死緊,顫抖的嗓音顯示了他的憤怒與哀傷,“彩虹曇……這是彩虹曇……毒……藥……”

“彩虹曇啊……”谷夢羽輕柔一笑,眼中悲哀如潮,“多好聽的名字……”

多好聽的名字啊,彩虹曇,其作用卻是那麽的惡毒。

“不清楚彩虹曇的入藥先後,就無法煉制解藥,若是一味藥放錯順序,那解藥就變成催命劇毒。”德遠深吸一口氣,穩定跌宕的情緒,“彩虹曇服食之時香甜,服食後清香透體。共分三期,每一期唇色都會變化,由紅為紫再轉黑。最多可熬……四個月……”

谷夢羽垂下頭,靜靜的,不動也不說話,身影孤寂,沈寂的讓人心碎。

德遠擡頭,主子艷紅的唇刺痛了他的眼,滿腔的悲憤化為仇恨,他猛地起身沖向外面,卻沒有看見本應存在的兩個主人。縱身躍上圍墻,德遠化為一縷輕煙急速奔去。

寂靜的屋裏,唿吸微不可聞,淡香依舊,宛如此地沒有生命體。良久,一道幽幽的嗓音如嘆息般響起:“我無心害你,可你為何要至我於死地?”

嘆息天道不公,嘆息命運悲苦,嘆息人心不古……

谷夢羽的姿勢一直都沒變,心中好似一片混亂,又好似一片空靈。不知過去多久,慘嚎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肥胖的婦女在德遠手中如同沒有重量,雙腿拖在地上,軟塌塌的,一截斷裂的白骨戳在褲子外面,血跡斑斑。發髻散亂,鼻涕眼淚與唇邊的血跡摻合,狼藉無比,一邊臉頰高高腫起,紅中透紫,極為的不對稱。

化石般的人緩緩擡起頭,看著不知德遠從哪裏找到的婦女,眼中恨意在慢慢凝聚:“你為何要害我?”

被揍成這樣,再加上毒藥已經下了,婦女或許覺得沒有生還的希望,也或許是嫉妒使她忘卻了一切的懼意,骨子裏的彪悍勁讓她如同無畏生死之人,張開嘴,露出血淋淋的牙床,說出了心裏的怨恨:“你勾′引我男人,你該死!該死!該死!”

“該死!你該死!勾′引我男人,該死!”嘴裏的牙齒早已被德遠一掌打掉,此刻說出的話含糊不清,口水合著血液順著唇角流淌。

看著婦女怨恨的眼睛,聽著狠毒的詛咒,谷夢羽眼中的恨意漸淡,悲哀越發深濃,他覺得匪夷所思,簡直是荒謬絕倫,就因為這麽一個荒唐的理由居然被下了毒。

該笑還是該哭?是仰天訴冤還是捶地怒罵?是怨恨市井婦女的小肚雞腸還是怨恨命運的不公?怒火在心底蔓延,頃刻滔天。

“啪”

藥碗被擲到婦女面前,碎成片,白衣無暇難掩熊熊怒焰:“瞎了你的狗眼!你這民婦如此歹毒,死不足惜!”

一旁的德遠早已氣得渾身哆嗦,那個瘦的跟骷髏一樣,相貌猥瑣的中年人給他主子提鞋都不配,這廝居然說主子勾′引他?真是被妒忌蒙蔽了心眼的蠢婦!而主子就是因為這個莫須有的理由而被下了毒,還是無解之毒!世間怎會有如此荒謬,如此不可理喻之事?

聽得谷夢羽的話,德遠一腳踢在婦女胸口,一陣骨骼斷裂的響聲後,婦女終於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詛咒,身如軟泥躺在地上,了無生息。

德遠低聲稟報:“這個婦人不知解藥,彩虹曇是她婆婆用來毒老鼠的,來路不知。”

攥緊拳頭,谷夢羽努力壓抑了怒火,站起身往外走,除了堅定,再無悲意:“在孔淩群沒有答應之前,我還不能死,現在馬上啟程,路上不要再耽擱了。”

當親眼目睹男人與兒子被箭矢插身,墜落懸崖後,谷夢羽的世界就被黑暗籠罩,活在世間卻了無生趣,不介意自己的生死,但他介意自己不能報仇。如果無法活著手刃仇敵,至少也要尋到能幫他覆仇之人,否則,死難瞑目啊……

註視主子的背影,後悔如蟻啃咬心頭,德遠恨自己不該大意,更恨不得再去鞭屍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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