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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血染繁華(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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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泉山鎮的青石板路上,谷夢羽眉頭緊鎖,憂心忡忡,但依然沒有放松警惕,視線透過鬥笠的縫隙四處觀察。

無法不讓他憂愁,柏康失血過多已經陷入昏迷,谷夢羽無法確定柏康還能支撐多久,他更無法眼睜睜看著柏康就這樣死在自己面前。所以,縱使有危險,他還是下山了。

走了小半條路,依然沒有發現異樣,谷夢羽視線落在不遠處一株大樹下乘涼的老婦人身上,那兒,還有一條大黃狗趴在地上,伸著舌頭納涼。一人一狗勾勒出村子的寧靜祥和。

見有陌生人走近,大黃狗突然起身,對谷夢羽低聲咆哮,提出警告。

“大黃,坐下。”老婦人用大蒲扇輕輕拍打大黃狗的背脊,露出慈祥的笑容說道,“來者是客,不可無禮。”

“老夫人你好。”谷夢羽微微鞠躬,壓低的鬥笠讓人無法看清他的容貌。

“聽聲音是個年輕人啊,真好聽,像山裏的黃鶯兒一樣,呵呵……”老婦人老臉笑成了一朵花,安詳而又和藹,“年輕人,來泉山鎮有什麽事嗎?”

多像皇奶奶啊……

谷夢羽倍感酸楚,他真的很想念太皇太後,他想撲進老太後的懷裏訴說自己的委屈,想讓老太後為自己的男人、兒子報仇。

但是,他也很清楚一個殘酷的事實,太皇太後就算得知秦玉麟父子兩的遭遇,只怕也不會對秦暮森怎樣。畢竟,玉麟與朧兒已經沒了,秦暮森就是她那一脈的獨苗苗了……

收攏有些混亂的思緒,谷夢羽低聲問詢:“請問老人家,德遠可是住在此地?”

“找德遠的啊。”老婦人用大蒲扇指了指村東頭,樂呵呵的說道,“他們家就在村東頭,你過去只要看見一個高圍墻、大瓦房的就是他們家了,很好找的。”

“謝謝老夫人。”谷夢羽再次鞠躬,表示完感謝後就往村東頭走去。

老婦人看著村東頭邊搖蒲扇,邊感慨:“德遠這孩子有出息啊,打小離家,渺無音信的一去多年,這一回來不僅帶回個漂亮能幹的媳婦,還賺了大錢,修了大房子。我那兒子要是有他一半能幹……”

隨著谷夢羽的遠離,老人的嘮叨在身後逐漸不聞。帶著一絲猶豫,谷夢羽站在了老婦人所說的高圍墻之外。看著緊閉的門,他還是舉手敲了敲。相比於未知的危險,柏康的處境更加讓他擔憂。

“誰啊?”門裏,傳出了一道女聲。即使相隔多年,谷夢羽也一下就聽出是明露的聲音。

“吱呀”木門打開,一身樸素的明露面容並無多大的改變,還是那麽清秀,只有高高挺起的腹部提示她而今已為人婦的事實。

“你找誰?”看著被鬥笠遮住面貌,穿著粗布衣的來人,明露有些疑惑的詢問。

“明露,是我。”谷夢羽擡起頭,把鬥笠往上推了推。

“殿……”明露猛地捂緊唇,聰明的她從谷夢羽的穿著打扮下就已經猜到必有什麽不尋常的大事發生了,大眼裏閃動忽喜忽憂的光芒,她趕緊側身讓出門口,“快進來。”

谷夢羽閃身進門,明露佯裝無事地在門口左右看了看,而後閉經大門,還插上了門閂。

看著一身粗布衣裳,容顏憔悴的谷夢羽,明露是打心眼裏心疼,沒有急著詢問,把人引進了堂屋:“公子快坐,奴婢給您燒熱水去。對了,先做飯!公子肯定餓了吧?啊,德遠在後院松土,奴婢這就去叫他過來給您請安。”

明露很顯然有些激動,一時間都不知該先做哪一樣好了。

“明露,你別急。”谷夢羽怕明露太過激動而動了胎氣,輕聲說道,“先把德遠喊來吧。”

“是。”明露快步往後院而去,一會兒就聽見叫喚德遠的聲音。

揭下鬥笠放在桌上,谷夢羽眼中浮現無奈、愧疚之色,看著大肚子的明露,他是真的不忍心把德遠扯進來,可是柏康處於垂死邊緣,他真的很需要幫助啊。直到此時,谷夢羽痛恨起自己平日裏的不學無術,若是稍稍懂些醫理該有多好啊……

“主子!”得到消息的德遠飛身進屋,一聲叫喚後單膝跪地。挽起的褲管上尚有一些泥土,臉龐較之七年前黝黑了些,但紅光滿面,非常的健康。

單膝跪地的德遠沒有低頭,他昂著頭,挺著胸,就像一個隨時聽命的將軍般昂然。雙目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坦然與欣喜,還有一絲絲凝重。

“德遠……”看著德遠澄清的目光,心中的大石落地,谷夢羽知道,德遠依然是七年前忠心耿耿的德遠,他,沒有改變!

“爹爹,爹爹。”打斷谷夢羽說話的是一聲稚嫩的童音,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了進來,頭上頂著一個沖天揪,非常的可愛。

“你是誰?”小男孩站在德遠身邊,歪著頭問坐著的谷夢羽,“你長得真好看,快趕上娘親了。”

“念恩,不得無禮!”德遠皺眉,一把將兒子摁倒,讓他跪在旁邊,“快給主子行禮。”

“都起來吧,無須多禮了。”看見小男孩,谷夢羽就想起了秦朧,心裏陣陣發疼,好像有只大手在狠狠地撕扯他的心臟。

“念恩,去廚房裏找你′娘玩,爹爹這兒有事。”德遠看出了谷夢羽眼中深沈的痛苦,心,猛地下沈,主子從來都是無憂無慮,而今這番打扮,這麽沈重的悲哀,究竟是出了什麽大事了?

“德遠,我這次來找你……”袖中的拳頭攥緊,縱使千般不願,谷夢羽還是開口了,“是因為柏康受了重傷,而今性命垂危,需要你的幫助。”

“主子,柏康現在何處?屬下這就去接回來。”德遠筆直的站立,一如當年在宮裏做護衛時的姿勢。

“在村子西面的山腳下,那兒有一處巖洞,柏康就在洞裏。”谷夢羽站起身,拿起鬥笠往頭上一戴,準備帶路。

“主子,您歇著吧,那處巖洞屬下知道,這就過去接柏大哥,屬下會抄小路回來,不會讓人看見。”德遠說完,微微鞠躬便大步離開了堂屋。

德遠的善解人意讓谷夢羽那顆涼透了的心升起絲絲暖意,他緩慢坐下,腹內的饑餓,透支的體力都讓他精神有些不濟,但對於柏康的擔憂讓他又無論如何又靜不下心來。

“公子,先洗把臉吧。”明露端著臉盆進屋,充滿憐意的大眼有些濕潤,“飯馬上就熟了,公子先喝點茶,用些糕點墊墊。”

念恩跟在娘親身後,小手端著托盤,上面有一壺茶,一盤糕點,他放下手裏的東西,有些興奮的看著谷夢羽:“你就是爹娘常說的恩人啊?我的名字就是因你取的呢。”

小念恩笑得天真無邪,搖頭晃腦的說道:“念恩念恩,念著恩人的恩情。嗯,爹娘就是這樣說的。”

“念恩真聰明,很可愛。”摸摸念恩的頭,谷夢羽的手有些發抖,他的兒子雖然老成些,但其實也很可愛的,他跟他父親一樣,總是寵著自己……

兒子總愛說一句話“因為你是我的母後”,所以即使自己再如何胡鬧,兒子依然像個大人一樣包容著,寵溺著。

濃郁的哀傷如霧,縈繞在谷夢羽身周,淒涼的眼神訴說著他的思念與痛苦,就連念恩也感覺出了這份悲哀,他怔怔的看著眼前這位好看到極點的恩人,眼眶逐漸泛紅,眼中淚水蒙蒙。

主子的憔悴、疲憊還有哀傷都明露心疼,即使非常想知道發生了何事,但主子不說,她也不好開口詢問。忍住眼眶裏隨時都要掉落的淚水,明露拉著念恩,低聲說道:“公子您稍作坐一會兒,奴婢去炒菜。”

德遠去的時間並不長,只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在飯菜上齊時已經由後門回家了。抱著昏迷中的柏康踏入屋裏,德遠的神情非常的凝重。

看著被血液浸染的柏康,明露有些難以置信的捂著嘴,在她的印象裏,柏康冷酷寡言,陰毒狠辣,功力高深,宮中很多人對柏康都有畏懼感,她自然也不列外。

如此強悍的男人而今一臉蒼白的昏迷,顯得這般脆弱,讓明露一時間還真的有些適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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