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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監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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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陰雨,連綿下了兩日三夜,陰霾的天空,鉛雲低矮,恍如要與地面結合一般,似乎觸手可及。

本應加速趕路的使團因為太子殿下中毒而耽擱了下來,這三日,太子在觀察期,所有人都處於膽戰心驚中,真正是備受煎熬,直到傳來消息殿下確實無恙後才松了一口氣。

胖城主與同時中毒而亡的兩位官員已經下葬,沒有舉辦葬禮,唯恐引來晦氣沖撞了兩位殿下。

“我要去看看。”谷夢羽鎖著眉頭,清澈如水的眼眸少有的泛出一層恨意。

下毒之人當天晚上就已經被抓,這幾天谷夢羽擔憂男人也就沒有多餘的心思想別的,這會兒自家男人確實無憂了,那些被暫時拋開的思緒就蜂擁而來。

擡頭,註視面前這個略顯憔悴但依然妖冶的人兒,秦玉麟放下手裏的書,微笑著說道:“牢裏汙穢,還是別去了。”

“我要去!去問問他是誰給了他那麽大的膽子,敢做出這般兇殘之事!”谷夢羽恨恨地說道。

黑眸微微波動,秦玉麟看了看窗外陰霾的天空,他不是不肯讓小愛人去看看那人,只是,行兇之人已經落在柏康手上有幾日了,只怕其形難以入目……

“我恨他們,他們想要你死……”谷夢羽垂下頭,悶悶地說道,“朧兒不能沒有父親,我……也不能沒有你,所以我恨他們……”

心,滿脹滿脹的,暖意如潮充斥體內每一個角落,看著紅衣妖嬈的人兒,秦玉麟突然說不出話來,敞開雙臂把人擁入懷裏,埋首在他頸側,久久不曾言語。

他的羽兒不能沒有他……心愛人親口說出的話讓太子爺渾身通泰,滿心愉悅,還有說不出的感動。

身體緊緊依偎,兩顆心相貼,相濡以沫的溫馨在二人身周縈繞。

最終,秦玉麟的堅持全數融化在谷夢羽那一聲“不能沒有你”中,依了他的意,在霏霏陰雨裏去了城主府的牢房。

冷雨裹著寒風,陰冷的好似不在人間。特別是越接近牢房,越是感覺森冷,寒意徹骨。

“啊……”

淒厲的嚎叫聲傳出,經過層層房屋的過濾顯得沈沈悶悶,就像來自地獄的厲吼,充斥一種深深絕望。

秦玉麟側眼看了看身旁的人,見他面色平靜,並不因那聲不似人的嚎叫而有何不適,笑了笑,道:“牢房就是這樣,行刑時曾受不住就會大喊大叫,一會兒你若覺得鬧騰,咱們就回去。”

抿抿唇,谷夢羽點點頭,一聲不吭的往前走。明善撐著油傘為兩位主子遮雨,聽聞這聲喊,猛地打了個寒顫。

牢房用石頭堆砌而成,因為年長日久長出了一層苔蘚,黑色、綠色夾雜,斑駁無比,厚重的房子給人一種沈重、陰冷感。

柏康與當先來通知的元華一同迎了出來,在這囚籠的襯托下,黑衣黑褲的柏康更像一個來自地獄的幽靈,冷漠中夾雜狠戾。

“主子。”鞠躬,柏康面無表情。

“可有審出什麽?”

柏康每日都有回稟,秦玉麟自然知曉,此刻問詢,只不過是示意柏康說給他的羽兒聽聽。

“此人受命於文王府七公子。”柏康回答,低低的嗓音有一種冷意,特別是說到“七公子”時,低沈的嗓音就像一塊浸泡在水裏無數年的海苔,冰涼而又帶著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濕滑感。陰冷、狠虐,宛如毒蛇探頭。

腳步微微一頓,谷夢羽擡眼看向柏康,這個消息於他而言即意外也不意外,意外的是秦儒俊這種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絝居然也敢策劃此種謀逆之事。不意外的是做為皇室宗親,不知第幾位順位繼承人,自然對皇位虎視眈眈。

“殿下。”柏康見兩位主子往門內走,略微猶豫,跟在後說道,“屋內空氣混濁,環境雜亂,犯人粗痞不堪,恐言語汙了殿下視聽。”

“無妨,你審你的,我就看看。”谷夢羽腳步未停跨入屋內,一股腐敗中夾雜腥臭的味道撲面而來,還有一種嗆人的辛辣味也在屋裏彌漫,非常的難聞。

一口氣吸進,谷夢羽差點被嗆住,秦玉麟也是蹙眉,接過了下人遞來的濕巾掩住了口鼻。

“嗷……”

嘶啞的低嚎帶著無盡的痛苦,一聲一聲從裏面傳出來,失了所有的氣力,也失了人類該有的語調,就像絕境中瀕死野獸的絕望咆哮。

這種陰森的環境下,聽見這般聲音,確實讓人毛骨悚然。谷夢羽縱然有心理準備,也是心頭顫了顫。說到底,他也不過從小錦衣玉食,慣看喜樂,經歷過的險惡、艱難哪有幾回。

柏康對這一切恍如未覺,他平靜的稟報:“此人嘴嚴,需要一次次刑審,才能一點點招供,是以屬下使用了一些手段。”

秦玉麟對柏康刑審的殘忍自然清楚,非人的手段能將一個人變成瘋子、白癡甚至野獸。此刻裏面的場面只怕是血腥加沒有人性,雖然他並不反對如此做,但可不想自己寶貝目睹這些:“既然已經知曉是誰派來的就別進去了。”

谷夢羽同樣以濕巾捂住口鼻,那雙明亮的眼清楚的透出他堅持的心思。

柏康垂首:“因使用了火燒辣椒,使得裏面煙霧嗆人,殿下若要進去,還需稍待片刻。”

“啊……讓我睡一會兒吧……就一會兒……求求你們了……”

悲咽的乞求,越說越低,似乎耗盡了所有的氣力,痛苦不堪。

迎著太子妃詢問的眼神,柏康冷聲說道:“犯人頑冥不靈,若非用刑絕不招供,而今已經幾日不曾讓他睡覺,只為使他招出文王府謀逆之證據。”

谷夢羽微微心驚,不得不說柏康的手段雖然殘忍但非常實用,此刻也算是更深一層了解柏康此人,果真是手段毒辣之輩。

小文交給他放心嗎?

擡眼,谷夢羽看向柏康,陰冷的外表下是忠心耿耿,毒辣的手段只為護主平安,如此之人談何放不放心?這身黑衣包裹的身體內不一樣跳動著熱血的心。像這樣常年行走黑暗中的人只怕更渴望被愛,更珍惜所愛吧……

“也差不多了,提出來審審吧。”秦玉麟皺眉說道,屋裏的汙濁空氣著實讓他難受。

四四方方的審訊室裏因煙熏而變得黑色斑駁,地面也是一團團烏黑,極有可能是那些擦拭不去的血跡,一層疊一層變成如今這般汙黑。

四壁,掛滿一件件審訊刑具,其上銹跡隱現,有些被幹枯的血跡凝成暗紅,一樣樣猙獰刑具不知撕裂了多少皮肉,奪了多少性命,觸目驚心。

谷夢羽確實不怎麽適應這樣的環境,忍著反胃坐下,秀氣的眉毛緊鎖,就算口鼻被濕巾掩蓋,依然能聞到那股充滿煙塵味的腐敗和嗆人的辛辣。

柏康鞠躬,領命轉身,對手下人吩咐:“去把人犯押過來,再把裏面的窗戶打開,可不要熏著了殿下。”

不多時,兩人提著一個渾身血跡斑斑的人上來,長發覆面,糾結成團,如稻草一樣雜亂。襤褸的衣衫遮不住身體上的皮開肉綻,許多傷口都經發白,就像嬰兒嘴一樣張開,已經了無血色,明顯曾被放在水裏長時間浸泡過。

只不過這一段短短距離,犯人就已經昏睡,就算被人拖在地上,也不曾有影響,可見疲憊到了極點。

“潑水,不讓他睡。”柏康冷酷的下令。

“嘩”

一大盆涼水潑在犯人身上,在這寒意徹骨的冬日,他瑟瑟發抖,可依然在爭取這來之不易的短暫歇息時間,但想深眠,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如此的慘無人道讓谷夢羽有些不忍,他側頭看向男人,視線一觸及那人俊逸的臉,心中那絲不忍頓時煙消雲散。若非自己總是把那黑匣子帶在身邊以防不測,這會兒男人屍骨早寒,行兇之人再慘又有何垂憐之處?恨意頓起。

犯人蜷縮成一團,冷的牙關發出“哢哢”相撞聲,卻沒有絲毫力氣移動身體,只能躺在如寒冰一樣的石板上,還是濕淋淋一片。

“你緣何肯定此人定知曉文王府內秘事?”一手接過溫熱濕巾,換下已經涼了的,谷夢羽神態自若的問詢。

“此人在困極之時無意間透露文王曾與宣王密會,卻只說到這兒便住口,屬下自當審問清楚。”柏康微垂著頭,眼角餘光掃向地面蜷縮之人,眸色狠戾,銳如利刃。

宣王已經獲罪,若文王確實與之有勾結,有所密謀,只怕此罪不小。谷夢羽明白此事重大,也就不再插嘴,示意男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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