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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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精神力,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
普通人並不知道“精神力”到底意味著什麽，然而放在連雨霽和雲銷的面前，卻是前所未有的重大節點。
除了他們兩人以外, 這個世界上竟真的還有其他人開始覺醒了！
兩人從洞口一躍而下, 沒有借助任何的力量便輕輕地停在了湖泊邊，一眼就看到冷則已經在剛剛的精神力震蕩中昏迷了過去。
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覺醒的，但是很顯然在覺醒的瞬間，這種前所未有的蠻橫力量就占據了他的理智，刺激著他的戰鬥欲瘋漲。
然而殘存的理智又與這樣暴躁的戾氣撕扯著, 逼迫他來到了原石的面前，本能地渴求著原石, 卻又沒有辦法打破原石的桎梏, 這才導致了剛才沒有章法的動蕩。
“在我們節目裏面還有多少人覺醒了精神力？”雲銷蹙眉。
他原本腦子被連雨霽攪得有點混亂了，但是這件事太過重要，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思考這件事。
“我沒有感應到其他人的。”連雨霽扭頭, “你呢？”
“我也是。”雲銷搖頭。
但，很奇怪。
即便沒有感應, 他也總有一種沒有由來的心悸。就像是風雨欲來，像是壓抑著什麽洶湧的暗潮, 總讓他覺得像是要發生點什麽。
“我先去取原石。”雲銷道。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也並不是非常對勁，他的意識就像是被浸泡在烈酒裏面，又被滾燙的巖浪包裹在外，無時無刻不被侵蝕著。他迫切地需要拿到原石清醒一下。
“我去吧。”連雨霽走過來。
原石還埋在冰冷的水底, 剛剛冷則在這裏弄了半天都沒有能弄出來。然而連雨霽才剛剛邁開步子，原石的力量與雲銷的糾纏在了一起。
明明在過往的時候都是雲銷占據了上風，然而此時也不知道是不是雲銷實在太過脆弱，在雙方碰撞的剎那, 雲銷竟是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力量的爆發。
連雨霽忽的瞳孔一縮。
就在下個瞬間，那股強大的力量與原石的桎梏同時蕩開，鋪天蓋地的力量化作了無形的氣浪擴散開來。整個冰淩星的泉眼地動山搖，整個白雪皚皚的曠野包括了山脈樹林，驟然全都被巨浪掀翻出去！
所有在夜間休息的選手猛然驚醒，紛紛沖到野外，卻驀地見到了一幕前所未有的浩蕩場面。
原本結冰的湖泊已經破了個大洞，有金色的光芒從裂口處升騰了起來，就像是力量的發源地，源源不斷地擴散出極其強烈的破壞力。
雲銷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在這個瞬間並沒有任何的感覺。
他只是覺得自己像是被無意識地引.誘，明明被他壓抑了許久的破壞欲在此時卻像是不受控制的猛獸，洪水般地撲湧而來。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理智如同緊繃的弦一般，“錚”地聲終於崩斷。
於是下個瞬間，他的力量也源源不斷地傾瀉。
整個賽場的動蕩更加劇烈，風浪驟然滾燙起來，原有的風雪也都化成了灼熱的焰息，所有人在感受到那股強大力量的剎那，整個顱內如同天崩地裂！
“怎麽回事？”
兩個主辦方聯合的觀賽區內，所有人都被驚醒，猛地站起身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場景。
夜晚的直播間本來是暫時休眠的，《七日求生》沒有《無限逃殺》那麽高的強度，選手們在入夜以後就會謹慎地選擇休息，基本不會有人到處亂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打算退出休息的時候，監控賽場的警報卻拉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聲響。辛肅是最快反應過來的，猛地沖到了屏幕面前。
“賽場崩潰了？”辛肅的臉色驟然一變。
如果是《七日求生》普通的賽場也就算了，《無限逃殺》的選手們難改在比賽中的習慣，如果真的產生了沖突的確有造成賽場破壞的可能性。
但是這是冰淩星的泉眼啊！
泉眼是神明創世時留下來的靈感，是讓所有人類獲得智慧的源泉，具有最原始但是強大的力量，怎麽可能這麽輕易被破壞？
他們到底在裏面做了什麽？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慌張地破門而入，叫道：“辛肅上將！”
辛肅扭頭，就聽到對方急切地道：“選手們全都受傷了！”
辛肅的臉色再變，驀地奪門而出！
……
醫療團隊驟然忙碌了起來。
因著合作的關系，綻華生物的定配醫療資源全部跟了過來，原本以為算是個度假型地跟錄，誰知道比賽才開始一天，竟是突然爆發如此緊急的事件，選手們挨個從裏面被運出來，然後又全部送進了治療艙。
“把所有治療艙的數據發到中樞端。”
“迅速檢查每個異常狀況。”
“給體征正常的選手也多加一瓶營養劑……”
嘈雜的聲音不斷地在醫療區起伏，辛肅快步走來，看到大部分的醫療艙都亮的綠燈，這才稍微松了口氣——這說明大部分選手都是輕傷，只需要經過恢覆就好。
他來不及去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挨個去確認每個選手的傷勢情況，直到最後，卻發現少了三名最重要的選手。
辛肅扭頭，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卻莫名有種前所未有的危險直覺，眉頭緊皺：“雲銷、連雨霽還有冷則去哪兒了？”
從發現賽場異常的那一刻開始，岑醫生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
他見過太多雲銷失控的時候，太熟悉這種狀況下會帶來什麽後果了，當機立斷就聯系了實驗室，在雲銷出賽場的瞬間就將他們接走了。
“怎麽回事？”
在私人飛行器上，岑醫生拿著隨身攜帶的儀器給雲銷掛上，看了看他手裏面握著的原石，又立馬給他加了個能量增強器，好讓他能夠更大幅度地受到原石影響。
但是岑醫生的臉色已經極為凝重。
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狀態這麽糟糕的雲銷。
雲銷從小在實驗室的精心控制下長大，稍微有點異常就會有非常嚴密的調整措施，如果不是因為原石必須要他才能夠找到，說不定實驗室都不會放雲銷出去。
而此時，雲銷僅僅是躺在這裏，臉色蒼白，脆弱的眼睫安靜垂落，呼吸微弱而又細長，像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斷掉。
連雨霽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漆黑沈寂，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冷則的精神力也覺醒了。”
正在給冷則做細致檢查的岑醫生，手上猛地頓住。
他扭過頭來，有些難以置信連雨霽這番話。
“這不可能……沒有這麽快！”
岑醫生早就已經做好了相關的準備，甚至他們整個實驗室都是為此而孜孜不倦地努力著，但是按照他們的推算，神諭時代應該會在比賽結束以後……起碼要在雲銷拿到全部原石以後才會出現！
現在是為什麽？
他震撼地盯著連雨霽半晌，又驀然明白過來，“你知道？”
“只是我和雲銷在猜。”連雨霽淡淡地道：“原古星那邊……和冰淩星有著脫不開的關系。”
四周倏地死寂。
岑醫生渾身冰涼，定了不知道多久，才緩緩地吐露出一個猜測：“是人為？”
“嗯。”連雨霽卻並不忌諱這個答案。
他握著雲銷的手，精神力慢慢地傳遞過去，竭盡耐心地替他安撫著仍然在隱隱躁動的力量。
雲銷的力量非常需要他……其實這些年連雨霽都沒怎麽去過實驗室了，他知道實驗室有更好的方法能夠讓雲銷自己來控制這些東西，但是即便是這麽久過去，對方都好像依舊記得他的溫度。
他的精神力才剛剛滲透進去，雲銷的腦海便像是焦裂的土地遇到了春雨，開始拼命地吸收起來。雙方的精神力頓時交融在了一起，時而沸騰滾燙，時而又安撫而靜謐。
“但是你不用太在意，這件事我會解決。”片刻後，連雨霽再次出聲。
他的嗓音沈靜。
有那麽瞬間岑醫生都有點分辨不出他的情緒，總覺得他似是想笑，然而卻沒有任何的溫度與弧度。
他只是覺得艙內的空氣突然灼熱起來。
岑醫生頓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再往連雨霽那邊看了眼，誰知這一看，驀然發現連雨霽的眼瞳如同烈日融金，像是燃燒著燎原般的火焰。
他在生氣。
岑醫生沒由來打了個激靈，終於讀懂了他的情緒。
……
風息星的實驗室也急急忙碌起來。
他們收到岑醫生發來的消息以後就立馬啟動了整個實驗室最頂級的資源，確保當雲銷回到實驗室的那一刻開始就能夠直接接受治療。
符素文和所有研究人員一起，卻是極為震撼，“神諭時代提前到來了？”
“有人人為的喚醒了精神力的覺醒？”
在其他研究人員紛紛流露出憤怒而痛苦的神色時，符素文也終於繃不住，幾乎是咬著牙蹦出幾個字來：“喪心病狂！”
怎麽會有人做出如此可怕的行徑！
沒錯，精神力覺醒的確不止是偶然。
當年她的妹妹符語清在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已經和拿羅確認過，神明將輝光灑向人間，帶來的必定是全人類的進化和覺醒，而並非只是發生在一兩個人的小概率事件。
雲銷的到來，是作為先驅者的身份。
他在所有人類承擔痛苦前承擔了痛苦，給實驗室提供了非常珍貴的研究資料。現在整個實驗室之所以能夠取得如此大的突破，全都是雲銷一次次的失控，又一次次地治療，在死亡邊緣徘徊換來的！
而如果沒有這些研究，當全人類開始覺醒精神力的時候會發生什麽？
普通的軀體絕對承受不住如此強大的力量，全人類首先迎來的絕對不是進步地全新時代，而是毀滅性的打擊！
於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符語清的研究課題就包括：如何抵抗精神力帶來的副作用，如何提升身體容器的耐受度，如何教導人類控制和使用自己的精神力……
還有如何有效地遏制精神力濫用，如何給精神力制定評級標準、如何提供精神力的反制措施、如何修訂精神力覺醒後的全民公約等等，總共十三個課題。
所有實驗室的成員在這十幾年的時間內都在嘔心瀝血的為這些項目做著準備，只等神諭時代真正到來的時候，人類真的能夠承受甚至抵抗這種毀滅！
然而……人為？！
到底是誰發現了這件事，而他們又到底想要做什麽？
事情很快就有了解答。
連雨霽帶著雲銷很快來到了實驗室，所有醫療人員一擁而上，也沒有忘記把冷則給帶進去——現在冷則是他們知道的第一個，在時隔多年以後終於覺醒精神力的對象，他們必須要進行嚴密控制與疏導，盡可能地保護好他！
連雨霽在符素文跟著過去確認過兩人的狀況以後，卻是淡淡地說了句：“你們誰都沒有辦法救雲銷，現在只有我能。”
一群醫護人員猛地扭頭。
岑醫生也站在你連雨霽的身邊，臉色慘白，但是並沒有反駁。
沒錯，他在路上的時候就已經確認錯了。
岑醫生是這麽多年以來負責雲銷的主治醫生，他比誰都要清楚雲銷現在的狀態到底是怎樣的。他在上次回到實驗室的時候身體就已經接近閾值，這次猝不及防的爆發，更是讓他幾乎支離破碎。
而唯一還保護著他的，就是連雨霽的精神力。
連雨霽將自己的精神力凝結成了保護殼，緊緊地包裹著雲銷每一寸的神經、血管……幾乎是身體的每一寸，除了這種超乎現代科學的力量以外，其他任何的救治都不會有任何作用。
符素文很快也明白了這點，臉色大變，“……所以你是真的擁有精神力？”
這件事在夜雨星比賽結束以後，岑醫生就已經報告給了實驗室。
符素文對於此事非常震驚，但是出於對拿羅的信任，他們也信任著連雨霽現在的所作所為，畢竟他連契約都願意給雲銷，是現在雲銷唯一真正信任著的人。
連雨霽擡頭，沈靜地看著她。
他此時的情緒的確算不上多好。
這件事他早有預料，自從知道雲銷的身體處在閾值，並且還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契約以後，他就已經在設想雲銷下次力量爆發的時候到底會是個什麽場景。
保護措施是很早就已經註入進去的，雲銷對於他沒有任何的抵抗，輕易就讓他溫和地留下了自己的痕跡，這也就保證了現在雲銷就算力量暴走，也還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但是他依舊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精神力撫慰雲銷的時間越長，他就越能清晰感知到雲銷身體的殘缺……這是他認識雲銷第一天開始就預見到的，然而積攢多年，到此時卻是愈發沈郁，令他暴戾得幾乎扭曲。
“你們知道神血嗎？”直至許久，連雨霽開口。
“神血？”岑醫生似是猜到點什麽，眼底流露出了點不可置信地震撼。
“你……你身上有神血？”就連符素文也不敢相信。
傳聞信奉著神明的人，不但能夠聆聽神明的教導，還能藉由神明的力量，將自己的血液養化成神血。只是想要達成這個目標，必須付出極其嚴苛的代價，通過極其殘酷的考驗……
最重要的是，還要有一顆極其虔誠的、擁戴神明的心臟。
在原古星這種地方，拿羅已經是多年來非常出色的神女了，然而就連他都只能聆聽神明的禱告，不成擁有神血這樣的能力，連雨霽又怎麽可能會有？
看他這副樣子……不對，他之前明確的說過，他明明不信奉神明的！
“我的確不信奉神明。”連雨霽點頭，“但是養化神血的辦法並非只有這一種，你們應該也都聽說過。”
符素文和岑醫生面面相覷，也不知道是想到什麽，又驀地朝著連雨霽看去，一時竟是有些頭皮炸開之感。
其他養化神血的辦法……
連雨霽這是瘋了嗎！
其他養化神血的辦法，他們曾經為了研究穩定精神力的辦法時去找拿羅要過和神明相關的資料。若非神明真誠的信徒，那麽就只有弒神者才能得到這樣的機會，而這樣的弒神不會得到神明的責怪，反倒是會被神明讚許勇氣可嘉，給予更加純粹的神血。
連雨霽就是通過這種方式養化神血的？
他到底是什麽時候做到的？在沒有探望雲銷的這些年裏面，他到底是在做些什麽？！
整個實驗基地一時震撼無聲，只有各種各樣的儀器還在穩定的運作。
連雨霽的目光落向了雲銷，也並不咨詢他們的意見，只淡淡地開口，道：“我要使用圖書室。”
“以前雲銷總是待的那個地方。”
……
說是圖書室，其實並不是專門拿來看書的地方，反倒是個密閉空間。
雲銷小的時候時常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所以每次發作都會來這裏待著，四周所有的墻壁都是由特殊材料所造，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裏面更換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變得堅不可摧，在雲銷的刻意收斂下，並不那麽輕易地就能打碎。
室內，為了安撫雲銷的情緒，也並不空曠。
連雨霽帶著雲銷走進室內的時候，所有的醫護人員和研究人員都跟在背後，默默地看著門緩緩合上，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覆雜。
……連雨霽真的能夠治好雲銷嗎？
在兩人的精神力都如此強悍的情況下，真的能夠創造出一個更好的結果嗎？
誰都無法確定，但是現在又誰都沒有別的辦法。
“從現在開始，我們全力推進原石的研究！”符素文很快下定了決心，道：“既然精神力的決心被人為提前，我們就要盡力做好完全的準備。”
原石是能夠有效抑制精神力暴走的東西。
它與精神力的產生、構建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只要破解了原石，他們所有的研究就能夠得到極大的突破。
而現在，還有了神血……
符素文的目光逐漸轉回到了尚還在昏迷不醒的冷則身上。
“好好照顧他，這位選手的數據也非常重要。”
原石、神血，精神力再次覺醒的首例個體，他們的資源是前所未有的齊全。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一定能夠在最的時間內得到他們想要的結果！
室內，隨著門緩緩地合上，四周也慢慢跟著安靜下來。
入目的環境非常舒適，看起來就像是雲銷自己的房間一樣，只是房間很大，並且布滿了雲銷和喜歡的東西。最多的除了軟綿綿毛茸茸的玩偶、抱枕、毛毯以外，就是書籍了。
床後面的書架，軟角的茶幾，還有坐下去就會凹陷的沙發上，全都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
以前雲銷每次被關在裏面的時候，都會把這些書翻來看。而那時連雨霽就會站在他的門外，利用精神力安安靜靜地註視著他的輪廓。
此時，連雨霽已經從門外來到了門內。
他將雲銷輕輕地放在了床上，看到他依舊還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沈默地趴在他的身邊，垂下了眼睫。
……要雲銷清醒，其實很簡單。
兩人的精神力只要融合到了一定的地步，雲銷的躁動就會慢慢地平息，身體也會得到短暫的治愈，起碼恢覆意識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要進行接下來的治療，連雨霽必須要征得他的同意。而且在這件事上，他自己都拿不準，雲銷到底會是個什麽樣的回答。
不知道多久過去，雲銷緩緩地從沈睡中醒來。
他的眼睫輕輕地顫抖著，迷迷蒙蒙地睜眼，看到的就是連雨霽沈靜的目光。對方的眼瞳漆黑，好似極為認真地註視著他，卻又讓人完全辨別不清他的情緒。
“……連雨霽？”雲銷含糊地、沙啞著開口。
“嗯。”
連雨霽低低應了聲。
“不用起來。”他又道：“你就這樣睡著吧，有什麽需要的我幫你。”
雲銷抿了抿唇，並沒有什麽需要的。
他清晰感覺到連雨霽的精神力了，那股子氣息暖烘烘地，這讓他一直撕裂般作痛的神經都得到了緩解。於是他的精神力也慢慢地清醒，緩緩地延展出去，甚至像是渴求般地與他糾纏著，半點都不願意放開。
“連雨霽。”
雲銷竭力地梳理著腦子裏面的念頭，最終還是沒忍住，局促不安地道：“對不起。”
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失控的。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超過閾值必定會出問題，雖然有連雨霽提前保護著他……但那畢竟非常危險。自己回到了實驗室的途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他擔心。
他極為愧疚，就像是做錯了什麽事情般，明明心裏緊張得要命，但是卻又不敢表露得太過明顯，連眼睛都不敢擡起來。
連雨霽看著他，
心臟忽的軟得一塌糊塗。
小朋友總是這樣。
他叛逆的時候格外叛逆，但是又莫名極其分得清楚分寸，做錯了事情從不隱瞞，該承認的時候就會承認。
只是每次承認……他都可憐極了，連眼睫都控制不住地在顫抖，讓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說半句重話責怪他。
更何況，這件事本來就不怪他的。
連雨霽怎麽可能責怪他。
半晌過後，連雨霽只是將手放在了雲銷的腦袋。
也不知道為何，他此時的溫度格外滾燙，才剛剛覆蓋上去，雲銷就被燙得忍不住瑟縮了下。但是他又貪戀這種感覺，飛快地擡頭瞄了眼連雨霽，再次抿了抿唇。
他覺得……連雨霽這應該沒有生氣吧。
雲銷生怕他走了，又怕他收手收得太快，心裏正在糾結著要不要趕緊把他的手握住，明目張膽地要他照顧自己，還是現在先乖一點不要鬧騰……
就在這時，連雨霽卻盡量放輕了嗓音，道：“雲銷。”
“我記得我說過我很喜歡你的。”
雲銷怔住，倏地世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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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並不知道“精神力”到底意味著什麽，然而放在連雨霽和雲銷的面前，卻是前所未有的重大節點。
除了他們兩人以外, 這個世界上竟真的還有其他人開始覺醒了！
兩人從洞口一躍而下, 沒有借助任何的力量便輕輕地停在了湖泊邊，一眼就看到冷則已經在剛剛的精神力震蕩中昏迷了過去。
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覺醒的，但是很顯然在覺醒的瞬間，這種前所未有的蠻橫力量就占據了他的理智，刺激著他的戰鬥欲瘋漲。
然而殘存的理智又與這樣暴躁的戾氣撕扯著, 逼迫他來到了原石的面前，本能地渴求著原石, 卻又沒有辦法打破原石的桎梏, 這才導致了剛才沒有章法的動蕩。
“在我們節目裏面還有多少人覺醒了精神力？”雲銷蹙眉。
他原本腦子被連雨霽攪得有點混亂了，但是這件事太過重要，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思考這件事。
“我沒有感應到其他人的。”連雨霽扭頭, “你呢？”
“我也是。”雲銷搖頭。
但，很奇怪。
即便沒有感應, 他也總有一種沒有由來的心悸。就像是風雨欲來，像是壓抑著什麽洶湧的暗潮, 總讓他覺得像是要發生點什麽。
“我先去取原石。”雲銷道。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也並不是非常對勁，他的意識就像是被浸泡在烈酒裏面，又被滾燙的巖浪包裹在外，無時無刻不被侵蝕著。他迫切地需要拿到原石清醒一下。
“我去吧。”連雨霽走過來。
原石還埋在冰冷的水底, 剛剛冷則在這裏弄了半天都沒有能弄出來。然而連雨霽才剛剛邁開步子，原石的力量與雲銷的糾纏在了一起。
明明在過往的時候都是雲銷占據了上風，然而此時也不知道是不是雲銷實在太過脆弱，在雙方碰撞的剎那, 雲銷竟是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力量的爆發。
連雨霽忽的瞳孔一縮。
就在下個瞬間，那股強大的力量與原石的桎梏同時蕩開，鋪天蓋地的力量化作了無形的氣浪擴散開來。整個冰淩星的泉眼地動山搖，整個白雪皚皚的曠野包括了山脈樹林，驟然全都被巨浪掀翻出去！
所有在夜間休息的選手猛然驚醒，紛紛沖到野外，卻驀地見到了一幕前所未有的浩蕩場面。
原本結冰的湖泊已經破了個大洞，有金色的光芒從裂口處升騰了起來，就像是力量的發源地，源源不斷地擴散出極其強烈的破壞力。
雲銷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在這個瞬間並沒有任何的感覺。
他只是覺得自己像是被無意識地引.誘，明明被他壓抑了許久的破壞欲在此時卻像是不受控制的猛獸，洪水般地撲湧而來。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理智如同緊繃的弦一般，“錚”地聲終於崩斷。
於是下個瞬間，他的力量也源源不斷地傾瀉。
整個賽場的動蕩更加劇烈，風浪驟然滾燙起來，原有的風雪也都化成了灼熱的焰息，所有人在感受到那股強大力量的剎那，整個顱內如同天崩地裂！
“怎麽回事？”
兩個主辦方聯合的觀賽區內，所有人都被驚醒，猛地站起身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場景。
夜晚的直播間本來是暫時休眠的，《七日求生》沒有《無限逃殺》那麽高的強度，選手們在入夜以後就會謹慎地選擇休息，基本不會有人到處亂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打算退出休息的時候，監控賽場的警報卻拉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聲響。辛肅是最快反應過來的，猛地沖到了屏幕面前。
“賽場崩潰了？”辛肅的臉色驟然一變。
如果是《七日求生》普通的賽場也就算了，《無限逃殺》的選手們難改在比賽中的習慣，如果真的產生了沖突的確有造成賽場破壞的可能性。
但是這是冰淩星的泉眼啊！
泉眼是神明創世時留下來的靈感，是讓所有人類獲得智慧的源泉，具有最原始但是強大的力量，怎麽可能這麽輕易被破壞？
他們到底在裏面做了什麽？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慌張地破門而入，叫道：“辛肅上將！”
辛肅扭頭，就聽到對方急切地道：“選手們全都受傷了！”
辛肅的臉色再變，驀地奪門而出！
……
醫療團隊驟然忙碌了起來。
因著合作的關系，綻華生物的定配醫療資源全部跟了過來，原本以為算是個度假型地跟錄，誰知道比賽才開始一天，竟是突然爆發如此緊急的事件，選手們挨個從裏面被運出來，然後又全部送進了治療艙。
“把所有治療艙的數據發到中樞端。”
“迅速檢查每個異常狀況。”
“給體征正常的選手也多加一瓶營養劑……”
嘈雜的聲音不斷地在醫療區起伏，辛肅快步走來，看到大部分的醫療艙都亮的綠燈，這才稍微松了口氣——這說明大部分選手都是輕傷，只需要經過恢覆就好。
他來不及去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挨個去確認每個選手的傷勢情況，直到最後，卻發現少了三名最重要的選手。
辛肅扭頭，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卻莫名有種前所未有的危險直覺，眉頭緊皺：“雲銷、連雨霽還有冷則去哪兒了？”
從發現賽場異常的那一刻開始，岑醫生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
他見過太多雲銷失控的時候，太熟悉這種狀況下會帶來什麽後果了，當機立斷就聯系了實驗室，在雲銷出賽場的瞬間就將他們接走了。
“怎麽回事？”
在私人飛行器上，岑醫生拿著隨身攜帶的儀器給雲銷掛上，看了看他手裏面握著的原石，又立馬給他加了個能量增強器，好讓他能夠更大幅度地受到原石影響。
但是岑醫生的臉色已經極為凝重。
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狀態這麽糟糕的雲銷。
雲銷從小在實驗室的精心控制下長大，稍微有點異常就會有非常嚴密的調整措施，如果不是因為原石必須要他才能夠找到，說不定實驗室都不會放雲銷出去。
而此時，雲銷僅僅是躺在這裏，臉色蒼白，脆弱的眼睫安靜垂落，呼吸微弱而又細長，像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斷掉。
連雨霽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漆黑沈寂，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冷則的精神力也覺醒了。”
正在給冷則做細致檢查的岑醫生，手上猛地頓住。
他扭過頭來，有些難以置信連雨霽這番話。
“這不可能……沒有這麽快！”
岑醫生早就已經做好了相關的準備，甚至他們整個實驗室都是為此而孜孜不倦地努力著，但是按照他們的推算，神諭時代應該會在比賽結束以後……起碼要在雲銷拿到全部原石以後才會出現！
現在是為什麽？
他震撼地盯著連雨霽半晌，又驀然明白過來，“你知道？”
“只是我和雲銷在猜。”連雨霽淡淡地道：“原古星那邊……和冰淩星有著脫不開的關系。”
四周倏地死寂。
岑醫生渾身冰涼，定了不知道多久，才緩緩地吐露出一個猜測：“是人為？”
“嗯。”連雨霽卻並不忌諱這個答案。
他握著雲銷的手，精神力慢慢地傳遞過去，竭盡耐心地替他安撫著仍然在隱隱躁動的力量。
雲銷的力量非常需要他……其實這些年連雨霽都沒怎麽去過實驗室了，他知道實驗室有更好的方法能夠讓雲銷自己來控制這些東西，但是即便是這麽久過去，對方都好像依舊記得他的溫度。
他的精神力才剛剛滲透進去，雲銷的腦海便像是焦裂的土地遇到了春雨，開始拼命地吸收起來。雙方的精神力頓時交融在了一起，時而沸騰滾燙，時而又安撫而靜謐。
“但是你不用太在意，這件事我會解決。”片刻後，連雨霽再次出聲。
他的嗓音沈靜。
有那麽瞬間岑醫生都有點分辨不出他的情緒，總覺得他似是想笑，然而卻沒有任何的溫度與弧度。
他只是覺得艙內的空氣突然灼熱起來。
岑醫生頓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再往連雨霽那邊看了眼，誰知這一看，驀然發現連雨霽的眼瞳如同烈日融金，像是燃燒著燎原般的火焰。
他在生氣。
岑醫生沒由來打了個激靈，終於讀懂了他的情緒。
……
風息星的實驗室也急急忙碌起來。
他們收到岑醫生發來的消息以後就立馬啟動了整個實驗室最頂級的資源，確保當雲銷回到實驗室的那一刻開始就能夠直接接受治療。
符素文和所有研究人員一起，卻是極為震撼，“神諭時代提前到來了？”
“有人人為的喚醒了精神力的覺醒？”
在其他研究人員紛紛流露出憤怒而痛苦的神色時，符素文也終於繃不住，幾乎是咬著牙蹦出幾個字來：“喪心病狂！”
怎麽會有人做出如此可怕的行徑！
沒錯，精神力覺醒的確不止是偶然。
當年她的妹妹符語清在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已經和拿羅確認過，神明將輝光灑向人間，帶來的必定是全人類的進化和覺醒，而並非只是發生在一兩個人的小概率事件。
雲銷的到來，是作為先驅者的身份。
他在所有人類承擔痛苦前承擔了痛苦，給實驗室提供了非常珍貴的研究資料。現在整個實驗室之所以能夠取得如此大的突破，全都是雲銷一次次的失控，又一次次地治療，在死亡邊緣徘徊換來的！
而如果沒有這些研究，當全人類開始覺醒精神力的時候會發生什麽？
普通的軀體絕對承受不住如此強大的力量，全人類首先迎來的絕對不是進步地全新時代，而是毀滅性的打擊！
於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符語清的研究課題就包括：如何抵抗精神力帶來的副作用，如何提升身體容器的耐受度，如何教導人類控制和使用自己的精神力……
還有如何有效地遏制精神力濫用，如何給精神力制定評級標準、如何提供精神力的反制措施、如何修訂精神力覺醒後的全民公約等等，總共十三個課題。
所有實驗室的成員在這十幾年的時間內都在嘔心瀝血的為這些項目做著準備，只等神諭時代真正到來的時候，人類真的能夠承受甚至抵抗這種毀滅！
然而……人為？！
到底是誰發現了這件事，而他們又到底想要做什麽？
事情很快就有了解答。
連雨霽帶著雲銷很快來到了實驗室，所有醫療人員一擁而上，也沒有忘記把冷則給帶進去——現在冷則是他們知道的第一個，在時隔多年以後終於覺醒精神力的對象，他們必須要進行嚴密控制與疏導，盡可能地保護好他！
連雨霽在符素文跟著過去確認過兩人的狀況以後，卻是淡淡地說了句：“你們誰都沒有辦法救雲銷，現在只有我能。”
一群醫護人員猛地扭頭。
岑醫生也站在你連雨霽的身邊，臉色慘白，但是並沒有反駁。
沒錯，他在路上的時候就已經確認錯了。
岑醫生是這麽多年以來負責雲銷的主治醫生，他比誰都要清楚雲銷現在的狀態到底是怎樣的。他在上次回到實驗室的時候身體就已經接近閾值，這次猝不及防的爆發，更是讓他幾乎支離破碎。
而唯一還保護著他的，就是連雨霽的精神力。
連雨霽將自己的精神力凝結成了保護殼，緊緊地包裹著雲銷每一寸的神經、血管……幾乎是身體的每一寸，除了這種超乎現代科學的力量以外，其他任何的救治都不會有任何作用。
符素文很快也明白了這點，臉色大變，“……所以你是真的擁有精神力？”
這件事在夜雨星比賽結束以後，岑醫生就已經報告給了實驗室。
符素文對於此事非常震驚，但是出於對拿羅的信任，他們也信任著連雨霽現在的所作所為，畢竟他連契約都願意給雲銷，是現在雲銷唯一真正信任著的人。
連雨霽擡頭，沈靜地看著她。
他此時的情緒的確算不上多好。
這件事他早有預料，自從知道雲銷的身體處在閾值，並且還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契約以後，他就已經在設想雲銷下次力量爆發的時候到底會是個什麽場景。
保護措施是很早就已經註入進去的，雲銷對於他沒有任何的抵抗，輕易就讓他溫和地留下了自己的痕跡，這也就保證了現在雲銷就算力量暴走，也還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但是他依舊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精神力撫慰雲銷的時間越長，他就越能清晰感知到雲銷身體的殘缺……這是他認識雲銷第一天開始就預見到的，然而積攢多年，到此時卻是愈發沈郁，令他暴戾得幾乎扭曲。
“你們知道神血嗎？”直至許久，連雨霽開口。
“神血？”岑醫生似是猜到點什麽，眼底流露出了點不可置信地震撼。
“你……你身上有神血？”就連符素文也不敢相信。
傳聞信奉著神明的人，不但能夠聆聽神明的教導，還能藉由神明的力量，將自己的血液養化成神血。只是想要達成這個目標，必須付出極其嚴苛的代價，通過極其殘酷的考驗……
最重要的是，還要有一顆極其虔誠的、擁戴神明的心臟。
在原古星這種地方，拿羅已經是多年來非常出色的神女了，然而就連他都只能聆聽神明的禱告，不成擁有神血這樣的能力，連雨霽又怎麽可能會有？
看他這副樣子……不對，他之前明確的說過，他明明不信奉神明的！
“我的確不信奉神明。”連雨霽點頭，“但是養化神血的辦法並非只有這一種，你們應該也都聽說過。”
符素文和岑醫生面面相覷，也不知道是想到什麽，又驀地朝著連雨霽看去，一時竟是有些頭皮炸開之感。
其他養化神血的辦法……
連雨霽這是瘋了嗎！
其他養化神血的辦法，他們曾經為了研究穩定精神力的辦法時去找拿羅要過和神明相關的資料。若非神明真誠的信徒，那麽就只有弒神者才能得到這樣的機會，而這樣的弒神不會得到神明的責怪，反倒是會被神明讚許勇氣可嘉，給予更加純粹的神血。
連雨霽就是通過這種方式養化神血的？
他到底是什麽時候做到的？在沒有探望雲銷的這些年裏面，他到底是在做些什麽？！
整個實驗基地一時震撼無聲，只有各種各樣的儀器還在穩定的運作。
連雨霽的目光落向了雲銷，也並不咨詢他們的意見，只淡淡地開口，道：“我要使用圖書室。”
“以前雲銷總是待的那個地方。”
……
說是圖書室，其實並不是專門拿來看書的地方，反倒是個密閉空間。
雲銷小的時候時常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所以每次發作都會來這裏待著，四周所有的墻壁都是由特殊材料所造，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裏面更換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變得堅不可摧，在雲銷的刻意收斂下，並不那麽輕易地就能打碎。
室內，為了安撫雲銷的情緒，也並不空曠。
連雨霽帶著雲銷走進室內的時候，所有的醫護人員和研究人員都跟在背後，默默地看著門緩緩合上，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覆雜。
……連雨霽真的能夠治好雲銷嗎？
在兩人的精神力都如此強悍的情況下，真的能夠創造出一個更好的結果嗎？
誰都無法確定，但是現在又誰都沒有別的辦法。
“從現在開始，我們全力推進原石的研究！”符素文很快下定了決心，道：“既然精神力的決心被人為提前，我們就要盡力做好完全的準備。”
原石是能夠有效抑制精神力暴走的東西。
它與精神力的產生、構建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只要破解了原石，他們所有的研究就能夠得到極大的突破。
而現在，還有了神血……
符素文的目光逐漸轉回到了尚還在昏迷不醒的冷則身上。
“好好照顧他，這位選手的數據也非常重要。”
原石、神血，精神力再次覺醒的首例個體，他們的資源是前所未有的齊全。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一定能夠在最的時間內得到他們想要的結果！
室內，隨著門緩緩地合上，四周也慢慢跟著安靜下來。
入目的環境非常舒適，看起來就像是雲銷自己的房間一樣，只是房間很大，並且布滿了雲銷和喜歡的東西。最多的除了軟綿綿毛茸茸的玩偶、抱枕、毛毯以外，就是書籍了。
床後面的書架，軟角的茶幾，還有坐下去就會凹陷的沙發上，全都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
以前雲銷每次被關在裏面的時候，都會把這些書翻來看。而那時連雨霽就會站在他的門外，利用精神力安安靜靜地註視著他的輪廓。
此時，連雨霽已經從門外來到了門內。
他將雲銷輕輕地放在了床上，看到他依舊還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沈默地趴在他的身邊，垂下了眼睫。
……要雲銷清醒，其實很簡單。
兩人的精神力只要融合到了一定的地步，雲銷的躁動就會慢慢地平息，身體也會得到短暫的治愈，起碼恢覆意識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要進行接下來的治療，連雨霽必須要征得他的同意。而且在這件事上，他自己都拿不準，雲銷到底會是個什麽樣的回答。
不知道多久過去，雲銷緩緩地從沈睡中醒來。
他的眼睫輕輕地顫抖著，迷迷蒙蒙地睜眼，看到的就是連雨霽沈靜的目光。對方的眼瞳漆黑，好似極為認真地註視著他，卻又讓人完全辨別不清他的情緒。
“……連雨霽？”雲銷含糊地、沙啞著開口。
“嗯。”
連雨霽低低應了聲。
“不用起來。”他又道：“你就這樣睡著吧，有什麽需要的我幫你。”
雲銷抿了抿唇，並沒有什麽需要的。
他清晰感覺到連雨霽的精神力了，那股子氣息暖烘烘地，這讓他一直撕裂般作痛的神經都得到了緩解。於是他的精神力也慢慢地清醒，緩緩地延展出去，甚至像是渴求般地與他糾纏著，半點都不願意放開。
“連雨霽。”
雲銷竭力地梳理著腦子裏面的念頭，最終還是沒忍住，局促不安地道：“對不起。”
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失控的。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超過閾值必定會出問題，雖然有連雨霽提前保護著他……但那畢竟非常危險。自己回到了實驗室的途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他擔心。
他極為愧疚，就像是做錯了什麽事情般，明明心裏緊張得要命，但是卻又不敢表露得太過明顯，連眼睛都不敢擡起來。
連雨霽看著他，
心臟忽的軟得一塌糊塗。
小朋友總是這樣。
他叛逆的時候格外叛逆，但是又莫名極其分得清楚分寸，做錯了事情從不隱瞞，該承認的時候就會承認。
只是每次承認……他都可憐極了，連眼睫都控制不住地在顫抖，讓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說半句重話責怪他。
更何況，這件事本來就不怪他的。
連雨霽怎麽可能責怪他。
半晌過後，連雨霽只是將手放在了雲銷的腦袋。
也不知道為何，他此時的溫度格外滾燙，才剛剛覆蓋上去，雲銷就被燙得忍不住瑟縮了下。但是他又貪戀這種感覺，飛快地擡頭瞄了眼連雨霽，再次抿了抿唇。
他覺得……連雨霽這應該沒有生氣吧。
雲銷生怕他走了，又怕他收手收得太快，心裏正在糾結著要不要趕緊把他的手握住，明目張膽地要他照顧自己，還是現在先乖一點不要鬧騰……
就在這時，連雨霽卻盡量放輕了嗓音，道：“雲銷。”
“我記得我說過我很喜歡你的。”
雲銷怔住，倏地世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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