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傑斐遜的樣子無比驚悚，所有人看到他的模樣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很快懂急救的雇傭兵跑了進來，帶走了他。

“這個怎麽處置？”夏觀山用槍抵住小傑斐遜的背點了點，小傑斐遜哆嗦著手踉蹌了一下。

上官淩少一手攥緊小傑斐遜的衣領，用力將他扯到了自己面前，陰郁的目光盯緊了他眼中的慌張。

“最後一次，黎琛，在哪兒？”

“……他，他被我們扔到了廢礦處理間……”一旁顫顫巍巍的聲音響起，上官淩少轉頭，餘光掃到了一個身穿長袍的女孩。

那女孩不顧雇傭兵的威脅，直直地撲跪在上官淩少的腳下，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哽咽。

“……我，我是傑斐遜先生的貼身女傭……我親眼看到他們把那個人扔進了處理廢礦的地方……是真的！我可以帶你們去！求求你們放了傑斐遜先生！求求你們……”

女孩如瀑的長發垂在地上，瘦小的身體顫抖著，她得不到回應，於是立刻起身膝行了幾步，向前抱住了上官淩少的小腿。

“求您……求您別傷害傑斐遜先生……”

女孩的話反而讓上官淩少冷靜下來，他原本就沒相對小傑斐遜動私刑，因為知道了黎北海的立場，他現在做任何事情都要小心——以防被瘋狗反咬一口。

“你帶我們去，找到黎琛，我會放了他。”

上官淩少給夏觀山使了個眼色，將小傑斐遜扔給他，向女孩揚了揚下巴。

女孩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怯生生看了上官淩少一眼，咬咬唇，伸出了一只手指，“向，向那邊走……”

上官淩少一把攥住了女孩的手腕，示意她先走。

女孩轉頭看了眼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小傑斐遜，眨眨眼睛，淚直直墜了下來，她欲言又止，眼中的擔憂顯而易見，最終她猶豫了一下，轉身帶著上官淩少向外走去。

廢礦處理間，顧名思義，就是老傑斐遜這個收藏狂處理沒用原石的地方，一路上上官淩少看到不少隨意仍在走廊邊的各種石頭。

老傑斐遜熱愛原石是出了名的，但誰都知道，他愛的是原石帶給他的價值，至於石頭的美學價值，只是附加值。

處理間沒有門，只有一扇黑黢黢的門框，裏面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女孩知道上官淩少不信任自己，於是率先走了進去，裏面的燈感應到人的進入，立刻亮了起來。

順著女孩的目光看去，上官淩少看到了被隨意仍在各種廢玉和水晶中央的黎琛，潺潺不斷流出的血順著透明的各色玉石滴下，滲透了碧色玉石上的裂痕，散發出紅中帶黑的詭異色彩。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對面的焚毀機囂張地噴著火轟鳴，熱浪一層一層卷向上官淩少，分明不冷，可上官淩少只感到頭皮發麻，他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皮膚上起了許多雞皮疙瘩。

因為工作特殊，他直面過無數次死亡的場景。

可唯獨這次，他不敢向前去查看屍體，只有這次，他感受到了恐懼。

原來人類生活了這麽久，做了這個世界這麽久的主人，卻依然是脆弱的生物。

就連黎琛這樣的人也不能逃脫生死。

屍體就在眼前，上官淩少滾動了下喉結，盡量控制著腳步的平穩，調整呼吸靠近了黎琛，生怕自己的聲音會驚擾到閉眼沈睡的黎琛。

他俯身下去，眉頭也皺了起來——他的黎琛是緊鎖著眉頭的，沾染了些許血液的面龐因為槍上有些變形，表情看上去並不開心。

上官淩少先伸手摸了摸黎琛的眉頭，撫平了他眉間的不悅。

“小琛，我來帶你回家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上官淩少的視線漸漸模糊了起來，他抽抽鼻子，想著不能看不清黎琛的模樣，於是咬牙用力眨眨眼睛，將淚憋回了心裏。

他知道黎琛喜歡幹凈，於是單膝跪在碎石上，一點一點將黎琛身上的衣服一絲不茍地打理好，連皮鞋上的灰塵都擦了下去，整個人收拾得幹幹凈凈，最後目光落在黎琛還在流血的太陽穴上。

上官淩少的身體僵住，試圖去幫黎琛止血的手也不住顫抖起來。

他忽然間慌了，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他總覺得黎琛沒有死，黎琛怎麽會死呢？他那麽開朗，那麽耀眼，他在幾個小時前還出現在監控裏，自信滿滿，腳步輕盈的模樣像極了小時候。

他是像太陽一樣的人，怎麽會死？

抱起黎琛的時候，上官淩少只覺得他又瘦了很多，大概這段時間過得真的很不好，雙手抱起來時，上官淩少的手甚至能隔著衣服觸摸到皮膚內的骨頭形狀。

女孩被上官淩少抱著黎琛從冒著火星的焚毀機前走出來的場景看得眼睛發直，她甚至忘記了逃跑，直到上官淩少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女孩才反應過來自己該讓路了。

只是看著上官淩少抱著那人離去的背影，女孩晃了晃身體，抹了把臉，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

人人都說歸途漫長，上官淩少卻覺得歸途太快，容不得他和黎琛多單獨呆一會兒。

身側無數璀璨美麗的星雲和星球略過，上官淩少的眼中只有紅色，黑色和白色的交雜。

黎琛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著血，毛巾和紗布上已經幹涸的血變成了黑紅色，散發出腥腥的味道，上官淩少扯了一條嶄新的毛巾，敷在血塊上，試圖避開這強烈的視覺沖擊。

可是他失敗了，血滲透了白色的毛巾，綻放在上面，斑斑點點，更加刺眼。

上官淩少突然間慌了神，他站起身，胡亂地抓起大把紗布，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醫藥箱掉落在了地上，裏面的東西灑了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上官淩少對巨大的響聲置若罔聞，他將自己手裏的紗布全部用力按在了毛巾上，想要掩蓋住恐怖的血色，抑制住血的流淌。

“……別…別再流了……”

慌亂中上官淩少發出了一聲哀求，一只藥瓶滾了過來，撞了撞他的腳，這才讓上官淩少一瞬間清醒了過來，他怔怔地看著因為自己的動作身體變歪的黎琛和一地狼藉，又難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趕快把黎琛的身體扶正，可是無論怎麽收拾，黎琛太陽穴的槍口還是被上官淩少的動作按的凹陷了一點，這顯得黎琛的頭形狀更奇怪。

甚至有種詭異的滑稽。

上官淩少拿開紗布和毛巾，看到黎琛正臉的一刻，他的淚立刻從眼底湧了出來，再也控制不住。

悲傷是無色無味的劇毒，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侵蝕了他的全部身心。

他本以為自己對死亡這件事已經免疫，卻發現自己對黎琛的死真的無能為力。

心裏的悲傷也藥石無醫。

【作者有話說：這一章寫得最有感觸，因為半年前親眼見過這樣的場景，寫出來依然心裏酸酸的，不過好在故事裏還有轉機，現實裏並沒有奇跡。

如果在這裏完結會不會被打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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