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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101.廢太子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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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三, 春色正濃,淮陽王府一年一度的春日宴, 在一眾鐘鼎公子的期待中到來。

淮陽王嵇滄瀾在京郊別院內設下宴席,那些個世家少爺、簪纓貴族,亦或是嵇氏宗室的王公子弟,皆是打扮得風度翩翩, 著錦佩玉, 和相熟的同伴有說有笑, 氣氛融洽至極。

莫詔淵沒有和溫奉之一起去——他是和明鶴同行的。

大將軍府的小少爺, 自然是入得淮陽王的春日宴。而那個跟著溫小少爺一起來的男人,雖說是都中從未見過的生面孔,一雙藤紫色的眼眸好像還有異族血統。但因為他是溫小少爺帶來的, 門口的侍衛也就一並放行了。

說到溫奉之,其實他不知道莫詔淵會來。

莫詔淵是在石氏的勸說下,才“終於決定”走出自己的小院子, 參加淮陽王的春日宴, 轉換一下心情。

石氏生怕好不容易被說動出門的小兒子,因為什麽變故又重新縮回去,將這個消息瞞得死死的。她連溫將軍都沒有告訴, 更不用說溫奉之了。

而莫詔淵抵達淮陽王的別院後, 也並沒有去找溫奉之會合的打算。他又不是來玩的, 再者如今他雙目皆盲, 縱然想要在春日宴上這諸多人中找到溫奉之, 也實在是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 太過麻煩。

他拉著明鶴一起,找到一處沒那麽多人的角落坐下,“守株待兔”地等著嵇岑涵找過來。

過了有一會兒,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莫詔淵看到一個能量團朝他這邊走來。明鶴微微側身,在莫詔淵耳邊小聲說:“是太子。”

太子,嵇非尋。

“不是嵇岑涵?”莫詔淵有些詫異,但幾息之間嵇非尋已經走到近前,莫詔淵也不好再多問什麽。仗著自己看不見,他很是“大不敬”地沒有理會嵇非尋。

事實上,莫詔淵此時的心情有點覆雜。

怎麽說呢

雖然並不是“那個”嵇非尋,但到底是同一個靈魂。莫詔淵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了曾經的那個世界,他抱著嵇非尋、用一柄長劍將他們兩個一起捅了個對穿的時候,嵇非尋臉上愉悅又幸福的笑。

不僅如此,他當初在看到這個笑容時,伴隨著驚訝而來的、內心深處那股令人反胃的黏稠感,似乎也在瞬息間又湧了上來。

莫詔淵不著痕跡地按了按自己的胃。

“你就是溫敬之?”

嵇非尋在他面前停住了腳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還沒等莫詔淵接話,他就聽見了溫奉之那暗含訝異與擔憂的,像是匆匆追來般略帶喘息的聲音。

“太子殿下!舍弟年幼,請殿下——”

“溫公子不需要這麽著急。”嵇非尋含笑著打斷了他,他聲音清朗,說起話來便如同玉石相擊般悅耳動聽,“孤只是恰好看到溫小少爺在這裏,順便過來打個招呼罷了。”

溫敬之和嵇非尋真的是“素未逢生”,嵇非尋這番“順便過來打個招呼”的話,讓莫詔淵實在有些不好接。

“久仰,幸會。”莫詔淵跟嵇非尋客氣地寒暄了一下,頓了頓,問道,“招呼也打過了,太子殿下還有什麽事嗎?”

“敬之果然是很有意思。”嵇非尋輕輕笑了起來,用一種帶著評估的眼神再一次將莫詔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最終停留在少年那雙略顯黯然的雙眸上,“你是真的看不見了?”

“是真的。”莫詔淵沒有生氣,也沒有不快,語氣平靜地回答了嵇非尋這個問題。

“可惜了。”嵇非尋意味不明地嘆了一口氣。

溫奉之聽到這裏,已經有了幾分怒意:“太子殿下”

他實在想不明白,素有賢名的太子殿下為什麽會這樣可以折辱敬之。

嵇非尋卻是突然話鋒一轉:“既然如此,敬之可願意來東宮隨便任一職位?”

在東宮做事的,除了宦官與宮女,就只剩下太子屬臣。嵇非尋再怎麽樣也不會拿內侍來羞辱大將軍的兒子,因此這句話只可能是邀請莫詔淵成為他的屬臣。

對於一個雙目失明、此生都不可能出仕的人來說,這個邀請毫無疑問是一種善意,一份體貼。

比起做一個廢人,一輩子碌碌無為,渾噩此生,到東宮去為太子做事顯然是一個更好的未來。因此,盡管清楚太子此舉是為了將溫家徹底拉上太子黨的戰車,溫奉之還是由衷地對太子生出了幾分感激之情。

“多謝太子殿下的好意。”莫詔淵卻是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嵇非尋,“但敬之無才無德,又目不能視,實在是不堪為東宮屬臣。”

莫詔淵只是來撥亂反正、補償氣運之子,又不是意味著他就得給氣運之子做牛做馬了。

而且話又說回來,他現在眼睛都瞎了,能做什麽屬臣?溫奉之能夠看出嵇非尋這個要求背後的真意,莫詔淵難道會看不出來嗎?

他當然看出來了。

正因為清楚嵇非尋這樣做的目的,莫詔淵才不想因為自己讓別人以為溫家是太子的人。

雖然就他個人而言他絕對是支持嵇非尋上位的,出於補償氣運之子的目的他也會不遺餘力地幫助嵇非尋登基,但是

還沒到需要將整個大將軍府都拖下水的地步。

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拒絕——那溫小少爺臉上也看不出半點不情願,絲毫不像是為了家族才退讓的樣子——嵇非尋有些意外,定定地看著莫詔淵好一會兒:“你真的想好了,不後悔?”

“多謝殿下擡愛。”莫詔淵垂眸,態度很是堅持。

嵇非尋見他如此肯定,也有沒有再說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就此對莫詔淵失去興趣,他很快就離開了。溫奉之倒是好像有什麽話想要和莫詔淵講,但他和太子還沒有談完,最後欲言又止地看了幼弟幾眼,還是跟著嵇非尋一起走了。

莫詔淵身邊又只剩下明鶴一個能量團。

在莫詔淵做“正事”的時候,明鶴通常顯得很沈默。只有到兩人獨處時,明鶴才會不那麽“惜字如金”。

“尊上,嵇岑涵還沒有來。”明鶴小聲地問,“尊上還要繼續等下去嗎?”

“等啊,反正也沒有什麽事。”莫詔淵孩子氣地皺了皺眉,“勉強也能算是久別重逢……他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不快啊!”

明鶴意識到莫詔淵話中的那個“他”並不是嵇岑涵,而且嵇非尋。

尊上好像特別在意這個氣運之子……

非常突然地,這個念頭冒了上來。

明鶴有一點好奇——他不是那種好奇心很重的人,但面對尊上如此反常的行為,明鶴還是難以避免地產生了一點好奇。

但他之前就有詢問過尊上和嵇非尋的關系,尊上只是說“發生過一些印象深刻的事”,具體什麽事卻避而不談。因此,盡管心中好奇,明鶴仍然按捺住了自己沒有進一步探尋。

雖然按捺住自己不去探尋,明鶴卻並不想聽尊上過多地說嵇非尋的事。他看了看四周,果斷地轉換了話題:“那邊好像有人在玩曲水流觴,尊上要一起參加嗎?”

“誒?我就算了吧!”莫詔淵成功地被轉移了註意力。不過曲水流觴什麽的,他在曾經的轉世中不知道玩過多少回,實在是不能提起興趣。

“小鶴想去玩嗎?”莫詔淵問,“小鶴的話,以前沒有參加過曲水流觴吧?可以去體驗一下呢!”

明鶴搖搖頭,忽然意識到莫詔淵如今看不見,又開口道:“我陪著尊上。”

“真是乖巧啊。”莫詔淵失笑,“這樣也行,等到以後眼睛沒問題的時候,我帶你一起玩一玩曲水流觴。”

“好。”明鶴對這種人類的娛樂其實並沒有很大的興趣,但如果是和尊上一起

他忽然就期待起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那只莫詔淵等待了許久的“兔子”,終於姍姍來遲。

三皇子嵇岑涵穿著一身淡青色廣袖寬袍,顯得他身姿高挑,氣質清雅。他四處張望了一番,等看到莫詔淵之後,立刻眼睛一亮,穿花拂柳般越過人群,徑直朝莫詔淵所在的角落走去。

他本以為自己這一番舉動,在人數眾多的春日宴中應該是毫不起眼的,卻不曾想到溫奉之早就註意到了他。不僅如此,從溫奉之口中得知溫敬之失明真相的嵇非尋,亦是在用探尋的目光暗暗觀察著嵇岑涵。

“尊上。”明鶴瞥見嵇岑涵的身影,一下子坐正了身子,“嵇岑涵來了。”

“終於來了。”莫詔淵漫不經意地擡起手拂過唇角,寬大的袖子將那一閃而逝的嘲諷笑意悉數掩藏,“好好陪我演一場戲啊,小鶴。”

“謹遵旨意。”明鶴低聲應答,頓了頓,問道,“不過,尊上這次想要演什麽樣的戲碼?”

——這次?看來他以前經常配合尊上演戲

“就按照嵇岑涵的劇本來吧。”莫詔淵彎了彎唇角,“他不是想著‘英雄救美’、讓溫敬之對他‘一見鐘情’嗎?既然這次英雄救美的是你,‘一見鐘情’的對象自然也就變了,對吧?”

“尊上的意思是,是扮演情、情人嗎?”

極其難得的,魔族青年蒼白的面容一點一點湧上緋紅。

莫詔淵沒有看見小魔族面紅耳赤的模樣,但從明鶴磕磕巴巴的聲音裏,似乎也能察覺到幾分來。

“是的呢,”莫詔淵笑嘻嘻地牽住明鶴的手,撒嬌似的晃了晃,“我相信小鶴一定能演好的,對吧?”

明鶴的臉更紅了:“我會努力的。”

然後他小心翼翼的,將身旁的少年抱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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