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7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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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元昌帝趕到這裏的時候, 莫詔淵已經在先行到來的不知名青年的幫助下,成功獵殺了那頭黑熊。

因此, 元昌帝就沒能看到寶貝阿淳“勇鬥熊瞎子”的場面,只看見他的嬌女渾身是血地站在黑熊巨大的屍體旁,神色茫然又無助,像是受了大驚嚇一般。

他登時心疼得不行, 連連扯住韁繩, 幾乎是在座下駿馬將將停住之時, 便飛快地下馬跑向莫詔淵:“阿淳, 莫怕,阿耶來了!”

元昌帝的這番判斷,不能說是全盤錯誤, 畢竟莫詔淵此時的確是“渾身是血”、但所謂的“神色茫然又無助”、“像是受了大驚嚇”這些,就純屬元昌帝的主觀臆測了。

莫詔淵沒有受到驚嚇,真正受到驚嚇的人是他旁邊的三個人。而無論是陶弘濟還是那個不知名青年, 亦或者時陪伴陶弘濟狩獵的西域豹奴, 這三人所受到的驚嚇,正是來自莫詔淵。

不是所有人看到一個嬌俏可愛的小娘子與熊搏鬥、還把比自己高出幾倍的黑熊殺死時,都能保持鎮定的。陶弘濟作為一個隱形“淳吹”, 面對這種情況只是覺得淳表妹真是厲害極了, 但那青年卻不同。

青年姓李, 名從雲, 是靖南侯的小兒子, 目前在宮中擔任侍衛, 這次圍獵就跟著護衛元昌帝。他很清楚,這頭黑熊是他們這群人的獵物——提起這個,倒不是想說六公主搶了他們的獵物什麽的,而是想要著重聲明,這頭黑熊是要一群人圍獵,才可以解決的。

所以,能夠一人一劍單挑黑熊不落下風、更是在他加入戰鬥後幹脆利落地斬殺黑熊的元敬公主,就顯得格外不同尋常了。

一個六歲的小娘子,看著也是嬌嬌小小,並沒有哪裏顯得健壯,居然能夠拿著一柄不稱手的長劍,幾乎是單槍匹馬的斬殺本該需要數十人圍獵的黑熊!

李從雲很清楚,自己說是幫助元敬公主一起“斬殺黑熊”,但他的幫助真的很有限。元敬公主像是早有準備似的,他才舉刀架住黑熊的熊爪,元敬公主就一劍斬下了黑熊的頭顱。

這能算是兩人齊心協力立克黑熊嗎?當然不能了,李從雲覺得自己根本就沒出什麽力,可以說這頭黑熊真的是元敬公主一人斬殺的。

眼看著陛下焦急萬分生怕元敬公主受驚的樣子,李從雲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地就想稟告陛下,這頭熊其實就是您的嬌女親手了結的,那滿身的血也是這樣沾上的。

但他好歹也算是在禦前當了兩年侍衛,沒有那麽不懂人情世故,沒有真的把話說出口,只是忍不住悄悄看向被陛下抱在懷裏的元敬公主。

對於元昌帝不顧血汙抱住他的舉動,莫詔淵心裏稍微感動了那麽一下下。但感動歸感動,已經在陸景淳的人設中自行加入“天生神力”這一點的莫詔淵當然不會沈浸在阿耶的懷抱中。

畢竟不管怎麽說,上一刻還勇敢和黑熊搏鬥、一劍將黑熊梟首,下一刻就受驚害怕什麽的,未免也太不符合邏輯了。

莫詔淵於是十分鎮定地往後退了幾步,脫離了元昌帝的懷抱:“阿淳沒有害怕。”

“阿淳很勇敢的!”他仰著頭,認真地看著元昌帝,眉眼間的小驕傲幾乎快要滿溢出來,“弘濟阿兄追著獵物先跑了過來,碰到了黑熊,差一點就出事。衣服上的血是阿淳為了保護弘濟阿兄,和黑熊打鬥的時候染上的。”

其實莫詔淵說這麽一番話,是想要表明自己“為了保護小夥伴勇敢與熊搏鬥”,間接讓元昌帝意識到他的“天生神力”。然而元昌帝並沒有成功get到莫詔淵話裏的意思,他的關註點稍微有那麽一些偏離。

“和黑熊打鬥?!”元昌帝聽到這裏,心中的擔憂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更重了,“阿淳你沒受傷吧?”

元昌帝承認,作為長姐榮憲的獨子,陶弘濟這個外甥在他心中也是有些地位的,但哪裏比得上他的嬌女呢!一聽自己的寶貝阿淳居然為了陶弘濟涉險,元昌帝就忍不住有些遷怒。

他倒沒有遷怒陶弘濟——怎麽說元昌帝也是雄才偉略的一代明君,遷怒自己年幼無辜的外甥,這種事他做不出來。元昌帝真正氣惱的是阿淳身邊居然沒有侍衛跟著,這根本就是皇後的失職!

遷怒之餘,元昌帝也忍不住將莫詔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發現他的嬌女身上似乎沒有受傷後,心中的擔憂才稍稍消減了一些。但他還是忍不住感到後怕:“這太危險了,阿淳你怎麽敢這樣做!”

“因為弘濟阿兄很危險啊!”莫詔淵說著,擡手向一旁地陶弘濟指了指,“阿耶你看,弘濟阿兄受的傷好重,阿耶可以叫人把弘濟阿兄帶回營地治療嗎?”

陶弘濟的情況的確不大好,他胸腹處的那道傷口又長又深,出血極多。他面如金紙,嘴唇慘白,由於失血過多,神志都有些不清。元昌帝一看,也顧不得教育莫詔淵該註意安全,連忙命李從雲並另外幾個侍衛帶陶弘濟回營地。

出了這麽一件事,元昌帝也沒了狩獵的興致,很快也帶著莫詔淵一起回了營地。

他滿心怒火,越是想起他的阿淳渾身浴血的模樣就越是心驚後怕,連帶著心中的怒火也越來越盛。他既無法遷怒年僅八歲、又受了重傷的外甥,更不會和自己的寶貝阿淳生氣,最終這滿腔的憤怒,就一概朝韋皇後而去。

元昌帝強忍著憤怒,將莫詔淵安置在自己的主賬中,交由最信任的內監總管秦三芝照看。等他轉身出了主賬,臉色已經是肉眼可見的難看。等來到韋皇後的營帳,看見韋皇後親昵摟著陸景鳴,溫柔給他擦去額上汗珠,元昌帝的臉色完全陰沈下來。

“好一幕母子情深!”元昌帝冷冷地盯著韋皇後,“你可知阿淳剛剛遭遇危險,差點就丟掉性命?!”

聽說小兒子遇險,差點丟掉性命,韋皇後先是一驚,接著便是遏制不住的失望——可惜了!若是小兒子能就這麽去了,倒是給她省了不少麻煩。

雖是這樣想,但韋皇後絕對不會在疼愛小兒子的元昌帝面前表露出分毫來。她輕輕蹙眉:“景淳受傷了?好算是保住性命,也是萬幸了。”

說著,韋皇後嘆了一口氣,擡起袖子做出拭淚的樣子:“唉,景淳若是像阿鳴那樣乖巧聽話就好了,這樣也就不會遇到危險了!”

聽她這樣講,元昌帝的目光瞬間變得深沈。韋皇後還在擡袖做拭淚狀,並沒有發現元昌帝那懾人的眼神。

元昌帝覺得很不對勁。

他能夠理解韋皇後在一對龍鳳胎子女中偏疼景鳴,畢竟他自己也是更寵愛阿淳,無論是重視兒子亦或者單純投緣,元昌帝都能夠理解。

甚至,他可以忍受韋皇後對阿淳輕忽慢待、不怎麽上心,總歸阿淳有他疼寵,怎麽也不會讓阿淳吃虧。

但是,聽聽韋皇後是怎麽說的?

阿淳遇險,差點危及性命,身為嫡親的阿娘,韋皇後既沒有焦急,也沒有擔憂,只輕飄飄來了句“好算保住性命”——這已經足夠奇怪的了,更不用說,她居然連事情經過也不清楚,便率先將由頭怪到阿淳身上,拿景鳴一捧一踩的,說阿淳不夠乖巧聽話?!

韋皇後這樣的反應,在元昌帝看來簡直是匪夷所思。

他承認,他對其他子女遠不如對阿淳上心。但無論是聽聞哪個孩子遇險、差點喪命,他都會感到焦慮,都會掛心孩子的情況。可韋皇後是怎麽回事?難道阿淳不是她的孩子嗎,怎麽可以如此冷漠?

說是帝王的多疑天性也好,或是別的什麽也罷,總而言之,韋皇後的反應讓元昌帝心中升起莫大的懷疑。他雖然暫時引而不發,心裏卻已經打定主意,等回宮一定要仔細查一查,皇後和阿淳之間究竟有什麽他不知道的秘密。

莫詔淵怎麽也猜不到韋皇後會蠢到在元昌帝面前自己洩露端倪,他正帶著秦三芝一起前往榮憲長公主的營帳。唐國公圍獵未歸,李從雲等人便將陶弘濟送到了榮憲長公主這兒。莫詔淵進去的時候,太醫正好在給陶弘濟清理傷口。

陶弘濟此時已經昏迷,但還是感覺得到痛楚,隨著太醫的動作,額上一點一點地冒出汗來。榮憲長公主坐在榻邊,拿著帕子小心翼翼地給陶弘濟擦拭汗珠,一看見莫詔淵,立刻站起身迎了上來:“阿淳,這次可多謝你了!”

榮憲長公主早已聽聞事情的經過,遇上黑熊是因為阿濟追著獵物太過深入,怪不得旁人。此番阿濟能夠脫險,只是受傷而非送命,還多虧了自己這侄女。

“姑姑太見外了。”莫詔淵先是對榮憲長公主行了家禮,這才隨著榮憲長公主一起走到陶弘濟躺著的床榻旁,“弘濟阿兄的情況怎麽樣,還好嗎?”

“傷口倒是處理的差不多了,就怕晚上發熱。”榮憲長公主看著仍然昏迷不醒的兒子,難掩憂愁,“唉,也不知道阿濟什麽時候能夠醒來。”

“淳表妹”

榮憲長公主的話剛說完,就聽見尚且昏迷的陶弘濟呢喃著說了三個字。一想到兒子在昏迷中都惦記著侄女,榮憲長公主沒忍住看向了莫詔淵。

莫詔淵莫詔淵他也聽見了這三個字,但他不覺得這是因為陶弘濟惦記著自己。小世子的確在意他,但絕對沒有那麽在意,在意到超過了阿耶阿娘。

果不其然,就在莫詔淵這麽想的時候,陶弘濟的剩下半句話也說出來了——“好厲害”

榮憲長公主:

唉,好的吧,兒子看見侄女為了保護自己勇鬥黑熊,覺得厲害是正常的,在昏迷中還惦記著侄女厲害也很正常

不,怎麽感覺還不如單純惦記著侄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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