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6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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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請客的基諾只是一個拿死工資的聯邦探員, 最終他們選擇了一家裝潢還過得去的經濟型餐廳。

餐廳主打印度菜,一股子咖喱的味道, 和莫詔淵因為觀看音樂劇而特意穿上的三件套正裝有點不搭。或者說,身著正裝、一副精英模樣的莫詔淵,單方面和這家餐廳畫風不統一。

既然如此,一進門就收獲許多各色的眼神, 也就不是什麽奇怪的事了。好在莫詔淵並沒有受到影響, 他和基諾隨便找了一張雙人桌坐下, 各自點了自己想要的。

莫詔淵點了一份咖喱飯, 他很仔細沒有讓自己唇角沾上醬汁,對於基諾的話就有些沒那麽上心。

不,也不能說是不上心。其實莫詔淵也都聽進去了, 只是他的註意力大部分都在咖喱上,沒有太多聊天的。因此,兩人之間的交談, 大部分都是基諾在說。

而基諾也沒有說什麽重要的事情, 尤其是他們此時身處餐廳大堂、周遭人多口雜,基諾只是隨意而輕松的,和莫詔淵講了一些他的日常——在不涉及案件的情況下, 說了幾個行為分析組內部的小趣事。

莫詔淵覺得挺有意思, 於是輕輕笑了。似乎是被他的笑容所感染, 基諾突然問起他今天看的音樂劇。

“不是什麽出名的劇目, ”莫詔淵笑了笑, 舀起一勺咖喱飯, “是那家劇院自己排的,貝內特探員應該沒聽過。”

“基諾,叫我基諾就可以了。”基諾先是反對了莫詔淵過於疏離的稱呼,之後才像是很感興趣一般追問,“那出音樂劇是講什麽的?原創劇情嗎?”

“不,不是完全原創的,有參照凱爾特神話。”莫詔淵說,“講的是菲奧娜騎士團的故事,主角是芬恩和迪盧木多。”

“迪盧木多?和芬恩?”基諾對此感到十分詫異,“我還以為關於迪盧木多的故事大多都是和格蘭妮公主……我是說,他們兩個之間才有romantic,不是嗎?”

迪盧木多和芬恩是什麽關系呢?

最初是主君與騎士,直到迪盧木多因為geis的緣故,被芬恩的未婚妻格蘭妮公主命令帶著她私奔,這段原本純粹真誠的騎士情誼就染上了晦澀。

到後來,迪盧木多回歸菲奧娜騎士團,兩人看似和解,芬恩卻始終懷恨在心。迪盧木多重傷之時,本可以施以援手的芬恩見死不救,最終導致了迪盧木多的死亡,也為他們之間那段錯綜覆雜的關系畫上句號。

這樣兩個人,怎麽看都不像是可以作為音樂劇雙主角的存在吧?真的以這兩個人為主角的話,那個音樂劇能演什麽?芬恩和迪盧木多是怎麽反目成仇不死不休的嗎?基諾很懷疑這樣的劇情是否真的能夠打動觀眾。

他的懷疑簡直都快寫在臉上了,莫詔淵忍不住笑了起來:“也不能這樣說,迪盧木多其實從來都沒有想過背叛芬恩。”

“他視芬恩為主君,為摯友。因為被迫帶格蘭妮公主私奔,他對芬恩懷有深切的愧疚。”青年眼眸微垂,長而卷翹的睫毛細細密密地遮住了那雙好似水晶般剔透的淺灰藍色眼眸,使他看起來頗有些神秘莫測的味道,“就算是死亡之時,迪盧木多也依然對芬恩感到抱歉,並始終忠誠於他。”

不知為何,基諾總覺得對方意有所指,似乎不是單純在說芬恩和迪盧木多。

這僅僅只是一種直覺,來自於一個優秀的聯邦探員的直覺,卻到底沒有依據。最終,基諾將之歸結於自己對“指導者”和那個自稱“迪盧木多”的所謂“騎士”太過在意,換句話說就是有點“草木皆兵”了。

基諾沒有深究,但也不願意繼續,於是便換了個話題:“伊恩很喜歡這些傳說故事嗎?”

“我很喜歡這種充滿戲劇性的故事。”莫詔淵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略顯俏皮的笑容,“嗯,對,我喜歡戲劇性的故事。”

“說到故事,”他像是突然來了興致一般,放下手中的勺子,“我給你講個故事怎麽樣?”

“好啊。”基諾表示洗耳恭聽。

莫詔淵於是開始講述。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孩子,一個長得很精致的孩子。

這個孩子早早地失去了父母,也沒有其他親戚,只能被送往孤兒院,成了一個孤兒。

不過幸運的是,孩子並沒有在孤兒院待很久,他遇到了一對好心的夫婦。

他被領養了,再一次有了父親母親,再一次有了一個家。

故事進行到這裏,似乎已經變成大團圓式喜劇收尾。然而,孩子卻沒有迎來真正的幸福。

養父逐漸親昵的舉止,煽情的撫摸,克制的親吻,高大的身軀仿佛天神;養母日益暴躁的脾氣,嚴厲的懲戒,頻繁的鞭笞,執鞭的手纖細卻有力。

但孩子依然是被愛著的。

扭曲的,混沌的,違背常理的愛。

“溫和親切的養父其實是戀童癖,嚴厲苛刻的養母在虐待的同時反而保護了孩子。”莫詔淵微微彎起唇角,淺色的眼眸中映著細細碎碎的光,被睫毛的陰影斑駁成明暗交錯深淺不一的模樣,“很有趣吧?”

他微笑著,胸腔中卻漸漸彌漫起一股隱秘的疼痛感,就好像是伊恩·斯特林的靈魂還存在於這具身體裏,在隨著他的話語發出不甘的悲鳴。

在這樣扭曲而混沌、違背常理的愛中長大的孩子,逐漸長成了一個扭曲而混沌、違背常理的樣子。

純白的積雪將汙濁悉數覆蓋,藏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靜謐存在。

好似一個莫比烏斯環一樣,曾經的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傷害一個接著一個的傳遞。

莫詔淵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桌上的雙手。深藍色桌布將肌膚襯得格外白皙,骨節分明,十指修長,無疑是十分精致好看的一雙手。

誰又知道,這雙手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無辜者的鮮血,無形的黏稠之血甚至能夠將指甲染紅。

“我並不覺得有趣。”基諾的聲音讓莫詔淵從漫無邊際的胡想中回過神來,他擡起頭,就看見貝內特探員難得嚴肅認真的模樣,“相反,我覺得很難過。”

“難過?”莫詔淵看向他,“為什麽?”

“我為那個孩子感到難過。”基諾抿了抿唇,低沈的語調昭示了探員先生並不愉快的心情,“伊恩,也許你只覺得這是一個故事。但如果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那個孩子一定”

一定會感到很痛苦的。

剩下的話基諾並沒有說出口,但莫詔淵卻從他那雙充斥著悲憫之色的眼眸中體會到了基諾的心情。

他的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揚起一抹弧度:“謝謝。”

從基諾茫然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得出來,基諾壓根不知道莫詔淵為什麽謝他。但莫詔淵自己清楚,他是在為伊恩·斯特林道謝——準確的說,是為了曾經的、年少之時的伊恩·斯特林。

莫詔淵甚至有一種,如果伊恩在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就碰到了貝內特探員或許他能夠被拯救,能夠及時脫離那對糟糕的夫妻,不至於自己跌跌撞撞的長大,不至於走上歧途。

當然,這樣的念頭只是莫詔淵一時之間有些為伊恩傷感而已,從根本上來說伊恩·斯特林的靈魂都已經不存在了,也就無所謂什麽“如果”、“或許”了。甚至他對基諾講這個故事,也不是為了感懷身世,而是——

怎麽說呢,埋下一個小伏筆,等日後對基諾掀開馬甲的時候能夠多一張感情牌可以打。

反正就只是出於這樣淺薄的理由而已。

既然已經講完故事,目的達成的莫詔淵其實沒有興趣和基諾探討“那個孩子究竟痛不痛苦”的問題。並且這個主題不那麽明快的故事也讓基諾的心情有些低落,再加上犯罪宣告的事,基諾想要早一點送莫詔淵回家。

雙方都沒有談話的興致,所以理所當然的,這頓晚餐很快就結束了。

兩人離開餐廳,基諾載著莫詔淵開往金波萊頓,一路上風平浪靜,基諾想象中的“夜幕下遭遇兇手襲擊”的事情並沒有發生。汽車在別墅門前停下,基諾走下車,為莫詔淵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到了。”

“謝謝你送我回來。”天色已暗,不遠處的路燈投身寸出暖黃色的光,給莫詔淵加上一層深色調的濾鏡,那雙淺灰藍色的眼眸也變得如同夜色般深沈,一時間竟然顯出些許鋒利的感覺來。

基諾剛想回答他“不用謝”,就看見角落裏有個中等身材的男人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一直擔心這兇手會襲擊伊恩的基諾,幾乎是下意識的對那個陌生男人生出了戒備之情:“你是?”

“呃,我,我沒有惡意。”男人的聲音有些含糊,走進了之後基諾發現他大概三十多歲的樣子,深棕色的頭發沒有仔細打理,亂糟糟地披在肩上,顯得很是邋遢,“我是想過來問問,你們需要”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湊近了莫詔淵。就在基諾和莫詔淵註意力都放在男人的話上之時,男人忽然從夾克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了某個東西,無比迅速地朝莫詔淵揮去。

基諾看到一道尖銳的白光從眼前劃過,他忽然意識到,那是燈光下金屬道具的反光。

“伊恩,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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