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時候，香取侑子又把補習班的課時增加了幾個。這樣，她工作日的課程就排滿了。另外，周末還請了老師來家裏教葡萄牙語。

本來在日向翔陽決定了要去巴西後，香取侑子為了不辜負他對自己滿分女友的評價而想為他報個葡萄牙語的補習班的。

但是他白天上課，放學又要進行很久的排球練習，普通的補習班上課時間不好協調。

所以在綜合考慮之下，香取侑子只好請了一個私人家教，這樣時間上會比較靈活。

香取侑子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腦子裏的知識如此豐富過。

“好累啊，好疲憊。”

時不時的，香取侑子也會和同為學習苦惱的好友報團取暖。

“我夢想的寬政大學啊！你的偏差值為什麽這麽高啊！”自習課上，鄰桌的渡邊七惠又一次望著自己成績不理想的數學試卷，懊惱地錘著書桌。

“寬政大學好像也不錯哦。”聽到她這麽說，九條麻美摩挲著下巴思索著，從桌洞掏出一個小本子。

“這個也增加到我的備選裏吧，反正應該都能考上。”

香取侑子：“把這個叛徒叉出去！”

“不過最近確實學習壓力好大啊。”被她打成叛徒的九條麻美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時不時眼前還會晃過各種公式，真就離譜。”

香取侑子趴在桌上吐魂：“我也是……最近做題的時候腦子會突然不自覺地把日文轉換成葡萄牙語……”

事實上，整個年級的學習氛圍都很濃重，課間偶爾前往廁所或者小賣部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走廊清冷了很多。

雖然學習很緊張，但是烏野又一次打進春高全國大賽後，香取侑子還是特意空出了時間去看比賽。

好不容易殺入半決賽，最後敗與井闥山高校，獲全國季軍。

“總感覺……像做夢一樣。”日向翔陽神情恍惚地呢喃道。

頒獎典禮結束後，他沒有和其他隊友一起去買伴手禮，而是和香取侑子一起坐在附近的公園裏安靜地看著不遠處嬉戲的小孩兒發呆。

“你是不是太累了？”香取侑子擡起手掌在他沒有焦距的眼前揮了揮，“回去要好好休息啊。”

“嗯。”日向翔陽轉過身子抱住她，把臉在她毛絨絨的圍巾上蹭著，“果然，還是舍不得一起打排球的大家啊。”

“畢竟每個階段陪在身邊的人都會不一樣嘛。”香取侑子老神在在地輕拍著他的背，輕聲安慰。

“說是這麽說……”日向翔陽悶悶的聲音從厚實的布料裏逸出來，他收緊手臂，把人抱實了些，“但是，我還是想以後的每個階段都陪著侑子身邊。”

“你明年就要去裏約待上兩年了，現在說這些。”感受到氣氛開始變得沈重，企圖打破這個場景的香取侑子幽幽開口。

“好毀氣氛啊，侑子。”日向翔陽果然擡起了頭，無神的豆豆眼傻傻對著她。

本來還想繼續傾訴的情話瞬間都噎在喉嚨裏吐露不出來了。

“遠離emo，每天傻樂才應該是你的正常狀態啊。”香取侑子憋笑著揉他的腦袋，甚至還剽竊了九條麻美的臺詞。

“才不是每天傻樂呢……”日向翔陽不滿地用頭槌敲著她的肩。

“對對對，你的快樂都是有理由的是不是？”

“嗯……確實是這樣。”

“哈哈哈哈哈。”

早春。

香取侑子垂著腦袋從車上下來，腳踩在積雪未化的地面，微微塌陷了一下。

對熱情給自己加油祝自己考試順利的司機疲憊的笑笑，香取侑子扯了扯背包的帶子，走向最後一所她遞過出願申請的大學校門。

腳底與地面接觸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香取侑子腦子裏突然浮現盛夏吃過的細密綿軟的雪花冰。

等考試完就去吃吧，香取侑子漫無邊際地想。

這場考試的內容在香取侑子身經百戰之後並不覺得多難，不過即便如此，最後從考場出來時，她的腦子還是有些迷瞪瞪的。

考完後回到家裏，爸爸媽媽早已備好了一桌子的菜等著她一起吃了。

“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

香取媽媽給她夾了滿滿當當的一碗菜，看她臉色不好，以為沒怎麽考好，就沒好開口問她考試的事情，只一個勁要她多吃。

“哦哦。”香取侑子動作遲鈍地往嘴裏扒飯。

香取爸爸：“在東京再玩兩天吧，然後再回宮城？”

“玩不動了，在家躺躺吧。”香取侑子把碗裏不吃的肥肉放到了爸爸碗裏。

“也好。”香取爸爸點了點頭，突然提到她的戀情，“那你男朋友是畢業就分手嗎？”

“不啊。”香取侑子詫異地從飯碗裏擡起頭來問他，“我和他好好的，幹嘛分手啊。”

香取爸爸：“不是說他明年要去裏約？”

“去了過兩年也回來了啊，也就兩年異國戀而已。”香取侑子平靜地說道。

“那就好。”香取爸爸突然松了口氣的感覺，“我都怕你分手後不想找男朋友，要我和你媽幫你介紹，我們手頭上可沒有適齡的人選啊。”

“什麽啊，我才不會那樣。”香取侑子時常覺得自家爸媽的腦回路和她的不一樣。

“別管他。”香取媽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對香取侑子解釋，“你爸爸的釣友最近一直在給他女兒安排相親，所以聯想到你了。”

香取侑子不忍嗤笑：“爸你還在釣魚啊……”

上次把買來的活魚充當自己釣上來的被媽媽戳穿後的社死場面還沒讓你放棄這項活動麽？

“咳咳。”香取爸爸聽懂了她的未盡之意，他含糊其辭道，“反正……就是無聊的時候打發打發時間麽……”

香取侑子：把所有業餘時間都花在上面的那種打發時間麽……

畢業典禮當天，校園裏的櫻花盛放得格外爛漫，密密匝匝雲團般繚繞在枝頭，在微風裏，緩慢地下落像是粉紅的雨。

在這天九條麻美在鞋櫃發現了她高三的第一封，也是最後一封情書。

“我打算去看看，畢竟是我整個高中生涯最後的情書了。”九條麻美鄭重地把那封情書折疊好，重新塞進可愛的信封裏。

“這就是青春啊！”香取侑子拍著她的背，感慨萬千地說道，然後打開了自己的鞋櫃換了鞋。

“所以你對你鞋櫃的那些情書又當做看不見？”見她對自己鞋櫃淺淺鋪著的一層情書視若無睹，九條麻美嘖嘖幾聲，“真是個無情的女人。”

“只能當做沒看見啊。”重新關上櫃門，香取侑子嘆了口氣，“其實我心裏也很有愧疚感的，但是一個個去拒絕我真的沒那麽多時間啊。”

“也是。”九條麻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把這個話題拋在了腦後，攬著她的腰前去操場拍畢業照了。

拍完全部的照片，九條麻美就去了情書約定的地點赴約，香取侑子在原地頓了頓，打算先去買瓶飲料。

穿過操場嘰嘰喳喳雀躍嬉笑的少男少女，香取侑子來到了教學樓底下的自動販賣機，投幣，等待飲品下落。

“侑子學姐。”

清脆的聲音在身後想起，撿起掉下來的橘子汽水，香取侑子聞聲轉過身子。

叫住她的是一個眼熟的紮著雙馬尾的圓臉女孩。

“侑子學姐，計劃要讀哪個大學呢？”雙馬尾女孩期期艾艾地問她。

“打算去東京大學。”雖然不記得她是誰，但是香取侑子還是老老實實回答著她的問題。

“東大啊！真厲害，不愧是侑子學姐。”雙馬尾女孩驚訝了一瞬，卻是又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香取侑子忍不住問道。

“我、我叫鳴子美芽，國中也是川崎女子中學的。”她匆匆鞠了個躬。

“難怪看你眼熟。”香取侑子仔細打量著她，不明白她找上自己的目的，試探地問，“你找我是來……”

“我以前找你告過白的。”鳴子美芽見她支支吾吾的，笑著幹脆地說。

“啊哈哈哈這樣啊……”香取侑子緊張地攥緊了手裏的汽水瓶，眼神飄忽，“抱歉，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的，我來這裏只是想問一下侑子學姐要去哪個學校，也算給自己一個目標？”鳴子學妹笑容燦爛，沒有一絲陰霾，“不過東大還真是足夠遠大的目標呢。”

“只要足夠努力的話，一定可以的。”香取侑子只能幹巴巴地熬著雞湯。

“但願吧。”鳴子美芽直白地看著她慌亂的面孔，盯了半晌，才重新開口，“侑子學姐，一定要幸福呀。”

鳴子美芽依然記得她第一次見到香取侑子的場景。

那時國一剛入學沒多久，她被得罪過的一個女生鎖在了衛生間。

因為已經放學了的關系，她在裏面叫喊了好久，也沒人來給她開門，書包也沒帶進來。

所以也沒辦法打電話，是後來才結束部活的香取侑子進來聽到了她叩叩一直敲門的聲音，才把她放了出來的。

她當時哭得臉都花了，被香取侑子攙扶著走出來，被她擦幹了臉上的淚水，還被她送去了醫務室。

她至今好像還能憶起她那時安撫她溫柔得能掐出水似的語氣，無意觸碰到她發絲那柔順的觸感，還有她身上甜蜜的香水味混著顏料的覆雜氣味。

年少時的心動總是猝不及防，又不講道理的，哪怕知道不會有好的結果，她還是不計後果地沖撞上了這堵南墻，可惜的是撲火的飛蛾也不是只有她一只。

即便她勇敢地找上她當面表白了好幾次，好像也沒給這個人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呢。

“謝謝你！”得到她真誠的祝福，香取侑子認真地鞠躬致謝，“你這麽可愛，也一定會幸福的。”

“嗯。”鳴子美芽笑了笑，深深地又看了她幾眼，又是一個深鞠躬，最後跑開了。

好罪惡啊……

望著學妹漸漸遠去的身影，香取侑子捂住了自己沈寂已久的良心。

“你後悔拒絕她了？”原本清亮的少年音被刻意壓低，昭示著主人並不美好的心情。

香取侑子一瞬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炸了毛，她猛然回頭，失聲喊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有點嚇人了吧！

“她說她以前給你告過白的時候。”日向翔陽癟著嘴，皺起的眉頭下水汪汪的眼睛不滿地盯著她。

畢竟對面是個女孩子，他剛剛也不好意思直接出來宣示主權。

“你吃醋啊？”香取侑子走上前去，討好地把還沒打開的橘子汽水放到他手中，“喝汽水呀，別喝醋了。”

“唉，算了，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雖然確實有點酸酸的，但是日向翔陽確信自己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

“說起來你還真是受歡迎啊。”他咕噥著擰開了橘子汽水的瓶蓋，沒有喝，又重新放回香取侑子的手裏。

“謝謝。”她接過，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然後默默盯著喝了一半的汽水，幽幽開口，“其實她剛剛說出自己的名字時我就想起她來了，但是不想讓她誤以為自己是特別的，有希望的，所以只能裝作不認識她了。”

“你說出這樣的話只會讓我更醋啊！”日向翔陽沒忍住捏起她臉頰的肉，沒好氣的又輕咬了她腮幫子一口，才放過了她。

嘆了口氣，他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把扯下胸口的紐扣。

“你這張嘴啊，總是會說出不合時宜的話來。”把紐扣放在她攤開的手掌心，他慢慢攏起她的手指，包裹住那顆紐扣。

“不，你能說出不合時宜這樣的詞匯我也很震驚的，該說不愧是高中畢業生了麽！”香取侑子擡起頭睜大眼睛看著他。

“看吧！你又這樣！”日向翔陽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指著她控訴道。

香取侑子輕輕捏緊手中的紐扣，心虛地撇了撇嘴，“一時沒忍住嘛。”

“好吧好吧。”日向翔陽投降般舉起雙手，認命地點頭。

然後抽出她沒喝完的汽水瓶拿在自己手裏，握住她那只空出的手，從教學樓走出去。

“一起去喝紅豆湯嗎？”

“要喝紅豆芋圓丸子湯。”

“好好好，喝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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