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說的時候會很難過，其實好像還好，沒有想象的那麽難過，海溫卿卻緊緊抱住了他，“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應該提起來的，我們不說了好不好？”

沈桑摸摸他的頭，扯起嘴角：“沒關系，你不是還在這裏嗎？”

海溫卿摸著他的頭沒說話。

沈桑卻接著說道：“回去的我，更沈默了，但再也沒有人欺負我了，可能是可憐我。”

“終於，一燃哥回來看我們了，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心裏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我想讓他帶我走，至於怎麽帶走，去哪裏，過怎樣的生活，我沒有想過，只是想讓他帶我走。我抓住他的衣角，盡量把自己表現的可憐一點，我求他帶我走，現在想想，那時候也真是強人所難，他剛在社會穩定，日子過得也不好，可能是看我態度真誠，也可能是看我可憐，他竟然同意了。但當時一燃哥也沒有領養條件，他求了院長，那個唯利是圖的老女人。”說完，兀自一笑，“我們私底下都這樣叫她，不知道一燃哥給了她多少錢，她才勉強同意一燃哥帶我走，現在才知道這種行為是違法的，一燃哥當時肯定冒了很大的風險。”

“可是當時真的太難過了，我一刻也不想在那個地方待，我只想逃離。”

海溫卿湊過來親了親他，很久之後才放開。

沈桑摸了摸他安慰道，“我沒事。”

海溫卿又親了親他的耳垂：“嗯。”

沈桑就勢靠在他身上借力：“一燃哥真的當我親弟弟一樣，我很慶幸，我雖然沒有父母，但我有一燃哥，他為我找學校，低聲下氣求人送禮，不分黑夜白天的忙，正值青春期的我，敏感自私又叛逆，經常讓一燃哥為我操心，到了高中以後，我終於在一天晚上聽到了一燃哥打電話跟我的班主任道歉，說都是他的錯沒有管教好我，因為那天我打了一個他學習成績很好的男生，他的家長找到了班主任那裏，我當時心裏愧疚萬分，但我又拉不下面子去跟他認錯，我高傲的等著他來問罪，來罵我，我甚至都想到了要怎麽反駁他，可是他掛了電話以後，端了一杯牛奶進來，問我學習累不累？在學校怎麽樣？我猜想他接下來肯定會說我打架的事情，但他沒有，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說不要太晚睡覺了，我還正在長身體。”

“我本來已經做好了和他大吵一架的準備，可他突然來了這麽一出，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想說點什麽，但我喉嚨仿佛被塞了什麽東西一樣，又漲又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在他走了很久以後，我從剛開始的憤恨到後來的惶恐再到恐懼，我怕他不要我，我怕他從此以後就不管我了，那我該怎麽辦？我還能去哪裏？我還要怎麽活下去？”

海溫卿見他突然激動，連忙抱緊了他，“你有我，有我…”

沈桑在他的安撫下漸漸平靜下來，“後來，我盡量不和別人說話，不和別人交流，我想，我要乖一點，不能再讓一燃哥替我操心了。可是，別人不這麽想，他們第一次欺負我之後，我忍了，於是他們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他們說話一次比一次難聽，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但他們很聰明，和小時候在福利院欺負我的那些人一樣聰明，從不傷我的臉，那段時間，一燃哥以為我真的改正了，他每天下午會笑嘻嘻的做好飯等我回來，說讓我跟同學好好相處，好好學習…”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少個麻木又絕望的日子，聽了多少次好好學習，好好和同學相處之後，我終於忍受不了了，他不再是那個聰明睿智的一燃哥，也不再是那個帶我逃離福利院的一燃哥，而是沒完沒了跟在我身後嘮叨，不理解我，又強制要求我，沒完沒了啰哩啰嗦的陌生人，我那天晚上，發洩似的說出了我心裏所有的話，說我會不再去上學，也不會再聽他的話，我看到他的目光漸漸變得不可思議，最後甚至是痛心，那一刻，我覺得很痛快，我那些不為人知的難堪，難以啟齒的骯臟想法都有了宣洩的借口，我瘋狂的向他展露我的惡性，撕咬著他的血肉，我甚至覺得我聽到了他心痛的呼聲。”

“我，我……”

海溫卿趕緊抱住他，“都過去了，過去了……”

沈桑瘋狂的吮吸著海溫卿身上的氣息，這足以領他安心，“從那以後，我甚至都不敢再見他，我縮在房間角落裏發抖，我只是一個過氣的小醜，在人前肆意揮霍了自己的脾性，最後也只敢躲起來。還是他敲響了我的門，聲音一如平常，讓我出來吃飯，我在房間裏不敢出去，我不敢看他的臉，甚至不敢聽他的聲音，但我又惡劣的希望他可以主動進來，跟我說，都過去了，如我所料，他真的進來了，他嘆了口氣說不想上就不上了，到店裏幫他的忙。”

“我在黑暗的墻角，輕輕說了句，對不起，他應該是聽到了，他只是輕輕說，小桑，我知道你過得很辛苦。”

“我竭力想收住自己的眼淚，可是沒用，我把臉埋進膝蓋之中，克制的抽泣著，他過來將滾燙的手覆上我的背，一直燙到我的胸口，我之前的克制都已化為灰燼，我抱著他哭了好久，說了些什麽我也不知道，應當就是些對不起之類的吧！”

“從那之後，我就開始了渾渾噩噩的生活，天天數著時間過，我覺得日子沒有盼頭，也沒有意思，我甚至想過一了百了，可我看到努力掙錢說要帶我住大房子的一燃哥，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我想，我在的話，起碼可以陪陪他，等他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再離開。”

海溫卿在他說到一了百了和離開時心狠狠一緊，手上也不自覺加重了力道，沈桑的聲音又慢慢傳來：“但我看到了你。”

海溫卿：“我？”

沈桑：“嗯，我在電視上看到你，看到那麽多人喜歡你，我好奇就去搜了搜你的介紹還有照片，於是我想，我能不能也成為像你一樣的人？這樣的話，一燃哥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其實我也有一個私心，我想讓那些曾經拋棄我，侮辱我，毆打我，謾罵我，看不起我的人都看看，其實我沒有那麽差勁，雖然我曾經犯過錯，但我跌跌撞撞的也長大了，我也會過的很好。”

海溫卿：“嗯，你做到了，做的非常好。”

沈桑：“卿卿，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很自私，你會不會也不要我？”

海溫卿：“不會的，就算你肯我都不會放你走的。”

沈桑：“小時候，我求一個家，現在，我只求一個你，你可，一定不要讓我再失望了。”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讓你失望了！”

沈桑：“海哥，我是最愛你的，但是在我心裏，一燃哥永遠是第一位的…”

海溫卿拍著他的背，柔聲說道：“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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