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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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棣碰了一鼻子灰, 不情不願的挪回床上坐好, 琢磨了半天仍舊不甘心。於是小心翼翼的再度開口道:“您看您要是實在生氣的話, 要不再揍我一頓?畢竟氣大傷身……”邊說還邊偷偷把右手擡了一下, 有意無意的把裹著石膏的手臂亮在自家老攻眼前,那意思大概是:看好嘍,我還傷著呢,你就算是再怎麽不情不願, 也多少心疼我一下好不好?給個好臉色?實在不行, 非要揍我也別揍的太狠。

唐棣的小動作也一點兒不漏的全部落在了楚佑的眼睛裏。他心裏是有沒有火氣?自然是有的, 但偏偏眼前是個為了自己受了傷病人, 心疼更甚, 實在打不得罵不得。更何況,來日方長,兩個人之間真要有什麽非要解決的問題, 也不急在這一兩天。

楚佑嘆了一口氣:“好了,你先安心養傷,剩下事情,咱們再說吧。”

說完, 楚佑站起身來走到唐棣床邊, 扶著他躺下, 又細細的蓋好被子,厚實的手掌揉揉他有些淩亂的頭毛,輕淺的落在眉間一吻,才轉身走進了病房外面的套間裏:“我去安排一下外面的事情。”

唐棣被嚇得楚佑突如其來的溫柔嚇得目瞪口呆, 半天沒有反應。

畢竟這位小爺犯渾,炸毛,不著調都是正常。這……這突然表演起深情款款起來,還真是每個毛孔都不適應啊?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才更是讓唐棣大驚失色,不僅沒在見過楚佑半分黑臉,反而被照顧的無微不至。

楚家小爺仿佛一夜間換了個人似的,搖身一變,成了教科書似的,體貼溫柔二十四孝完美情人。

事實上,為了方便在醫院裏服侍,趙然他們早就請了頂級的護工,家裏的保姆也派來了兩個最得力的。但是楚佑偏偏要親自照顧唐棣,不讓那些外人插手,事無巨細,皆是親力親為……時不時噓寒問暖,軟語溫存就不說了,連端茶倒水這樣的細碎活兒都不假他手。

面對這樣的屈尊降貴的楚家家主,唐棣不僅沒有半點兒被服侍的幸福,反而日覆一日越發誠惶誠恐起來。

這日入夜,楚佑估計是接連幾天折騰的累著了,躺在套間外面的陪護床上一會兒便睡實了。

長夜寂靜,只有偶爾的響起的呼吸聲,和翻身時被褥與衣物摩擦的響動。唐棣無心睡眠,雙目炯炯的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睛不由自主的掃到外間,楚佑熟睡時肆意散落的黑發占滿了他的瞳孔……

唐棣把這幾天自己幹的事兒在腦子裏放了一遍電影:從提著把□□孤身一人到郊外砍人開始,到自作主張闖進夜店攪了許夢的局,接著又是毫無懸念的被看穿了故意受傷。這還不算最初見面時自導自演那出大戲的賬好像也沒還清。

樁樁件件都不是一句話能了解的事兒,可楚佑卻好像把什麽都忘了似的,絕口不提,反而殷勤的伺候起自己來。唐棣不是三歲孩子,斷然不會因為糖果吃多了就迷失了自己的意識,他絕不相信楚佑是突然間良心發現對自己好了起來,事出有因必有妖!

難道……難道這是打算分手了?臨別贈禮?

畢竟楚佑離開家的這段日子,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做了什麽決定,兩人再見面時,一切又都太過匆忙,誰都也沒有機會把話攤開了談。

是了!既然全部都解釋不清楚,那就幹脆不要解釋,一刀斬斷,一了百了!

唐棣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合理,心裏就越沈了幾分,密密麻麻的冷汗從脊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再也躺不住了,翻身下床,走到外間,毫不猶豫的走到了楚佑的床邊,又不敢吵醒床上的人,只靜靜站著等他醒來。

楚佑本就淺眠,一個高大漆黑的身影半夜三更突然杵到身前,立馬醒了,乍一睜眼楞沒看出來是個大活人,好懸沒把魂兒都嚇到九重天去。

原本還帶著幾分睡意朦朧的雙眼立時精光閃閃,不明所以的看著唐棣:“臥槽,你是被什麽玩意兒附體了?”

唐棣倒是一臉坦然,柔聲道:“您,不睡了?”

楚佑覺得腦殼痛:“廢話,你個大活人杵在這兒我怎麽睡?”

唐棣垂著頭,昏暗的燈光下,臉上辨不清悲喜:“我覺得我們之間有些事情應該談清楚……您不疑惑嗎?許夢為什麽會突然出手,到底是突發奇想還是有人指使?還有,當晚襲擊我們的到底是什麽人?和楚非、許夢、毛先生他們之間有沒有關聯?”

被吵了清夢的楚佑被突如其來的一連串問題砸的頭昏腦漲,不耐煩道:“不是,我說唐棣,你這什麽毛病?大半夜討論案情,不怕招來什麽不幹凈的玩意?趕緊,回去睡覺!有什麽事兒白天再說!”

“不行……”,唐棣倒是百年不遇的倔強起來。

楚佑:“我說了讓你先睡覺,養傷。”

唐棣不甘示弱:“話說不清楚,我睡不著!”

“那你就去數數,數羊,數馬,數恐龍……隨便什麽東西!”,楚佑的火氣也被拱了起來,一只手臂支著床,做了起來:“還是怎麽著,顧先生打算趁著月黑風高嚴刑逼供還是殺人滅口?”

“我……”,唐棣縱然有談判桌上舌戰群儒能把死人說活的本事,面對撒起潑的楚佑也一瞬間變成了削了嘴的葫蘆,。

楚佑劍眉一挑:“我什麽我!?感情您是對我這些日子的服侍不滿意來興師問罪了?還是怎麽著?真想……分手?”

兩個字穩穩戳在了唐棣的命門。

分個毛線的手?鬼才想分手!我要長長久久,我要相濡以沫 ,我要舉案齊眉,我要白頭偕老。我就是為了不分手才來扒你的床。

唐棣心中雖然依舊忐忑不安,依舊有千言萬語想要問出口,但還是生生憋了回去。

有種類似這人有起床氣,沒必要講道理,講也講不通的無力和挫敗感。

到底老公是自己選的,只能認了。

那日之後,唐棣再也沒有提出任何想要進一步溝通的想法。

楚佑繼續在病房裏陪了三天,唐棣就乖乖的在床上呆了整整三天,餵飯就吃,給水就喝,讓睡覺就絕不睜開眼,簡直比用手銬鎖在床頭還老實。

擺著手指頭,終於熬到了出院的日子,史密斯.霍爾先生盡職盡責的親自拿著出院證明和註意事項走進來。

唐棣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楚佑。只見他拿著筆,迎著老院長笑瞇瞇,色萌萌的眼神,手起筆落,豪不猶豫了在家屬簽名的旁邊的空白處寫下了自“楚佑”兩個大字。

唐棣立時覺得自己仿佛聽見了心臟從嗓子跌回胸口的聲音。這些天一直繃著的一根筋猝不及防的松弛了下來,唐棣沒出息往後靠過去,任由整個脊背癱軟在身後的高高墊起的靠枕裏。

史密斯.霍爾先生端著一堆簽好字的出院手續,卻不肯立刻離開,仗著年齡上的絕對優勢,如同一切心腸火熱又無比八卦的華國老人,語重心長又非常上道叮囑楚佑:以後兩個人要好好過日子,別成天舞刀弄槍的。你看不到一個月裏頭,我就都收獲了兩跳血淋淋的胳膊,倒是般配,不過醫院實在忙了,不太歡迎他們倆的頻頻到訪,浪費醫療資源了。

楚佑只得敷衍的跟著點頭,畢竟霍爾先生夾雜在德語單詞的蹩腳中文,他聽的實在有點兒發蒙,只能算勉強懂了個大概。好在,唯有最後一句話非常清晰幹脆:

“肛腸科的話,還是歡迎定期來做些基礎檢查,年輕人一定要懂得日常保養的重要。”

唐棣登時紅了臉。

楚佑哈哈哈大笑起來,拍著老醫生的肩膀,豪爽道:“下次見面,一定陪您多喝兩杯茅臺。”

霍爾先生連連擺手拒絕,一再表示:酒送來就行了,不用配喝。這麽好的東西不需要分享,自己可以慢慢享用。

然後就毫不留戀的拍拍屁股走人了,臨走的時候還不忘了非常貼心的從外面關上房門。

病房門落鎖地同時,唐棣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的站起身來,展開雙臂就要上前去抱住楚佑的肩膀。

不想卻被楚佑不著痕跡的躲開了:“唐棣,我有話對你說。”

幾乎從不如此大大方方明目張膽表示愛意的唐棣猝不及防的被拒絕,難免楞了一下,但很快便恢覆了神色,因為他知道楚佑接下來的話很重要。

“你知道我們之間有很多困難。身份、背景、家世,社會地位。這些都是橫在我們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不是一句‘我愛你’就能填平的。大唐集團、楚家、還有看不見摸著找的媒體輿論,人言可畏。我和你如果想走下去,坎坷艱辛自不必說,萬劫不覆也是有可能的……”

唐棣心下微沈,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咄咄的看著楚佑。

然後,他看見楚佑想自己緩緩的伸出手,萬分珍重再次開口:“所以,顧先生,即便如此,你還依然願意陪我走下去嗎?……因為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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