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十三？這個人我知道！”秦江對於聽到這個名字, 似乎絲毫不意外, 對著電話飛速介紹知識背景：

“六十年代靠走私生意起家的, 毛家老爺子原本也是個本本分分悶頭發大財的主兒。不想到了他這一輩, 越發嫌棄走私活辛苦，賺錢慢，於是帶著整個幫派轉型去人力資源。養了一批職業殺手，表面上做保鏢, 其實是專門幹收錢擦屁股的事兒。”

最後總結陳詞：“現在毛家在‘雇兇殺人’這一行, 也算風生水起了。”

“唔……”, 唐棣疑道：“可是, 你為什麽會對毛家了解的這麽清楚？”

秦江撓撓頭, 有些不好意思道：“當時楚非不是弄個什麽刑堂陰了您一次 ，我就私底下留意了他的身邊的人。無意中發現，這個阿毛背景尤其覆雜……”

“謝謝……”唐棣騰起一陣感激, 收了情緒方道:“那他為什麽對楚非死心塌地？”

秦江：“具體原因不知道，我想應該是因為楚非在什麽機緣巧合之下幫過他吧？毛三爺數年前有次做砸過一筆大生意，那段時間在東南亞四處被黑道追殺。回國之後來就改名“阿毛”跟了楚非。”

唐棣肯定到：“能收集到這麽多信息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但是，還不夠, 我要知道的更詳細……阿毛掌控的全部勢力, 他們家族現在有多少生意, 毛十六對他到底有多大威脅，這些都要查清楚。”

秦江滿口答應：“這個不難，他不是什麽拿的上臺面的狠角色。”

“拿不上臺面啊？”唐棣冷峻的眉輕輕上調，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正好, 以後就不用上臺了……”

秦江沒太聽清楚：“啊？”

唐棣加重了聲音道：“後天下午五點，我要見到他，具體的地點你去安排。”

“您見他？談生意？和他有什麽好談的……我去做不可以嗎？那都是涉黑的事情，您親自出面風險太大了。”秦江此刻疑惑更甚，即便是當真要對阿毛做點兒什麽，面對這樣的小人物，自家主子一向也是不屑露面的，更別說特意用這樣冒險的方式跟自己聯絡。

“確實要談……”唐棣冷哼了一聲，語氣依然波瀾不驚，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今兒天氣不冷：“談談，他的命！……”

“命啊？……”秦江突覺靈臺一亮：“阿毛，他，他得罪了楚總？”。

“嗯。”，簡短一個鼻音表示肯定，唐棣後半句說得理所當然，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在欺負人：“所以，我要親自動手！”

“好的，先生！明天下午4點半我去楚家宅子外面接您，您看可以嗎？” 秦江一拍腦門：沖冠一怒為紅顏啊，我當怎麽這麽火急火燎呢。

唐棣點頭表示認可，然後掛斷電話，隨手扔進兜裏。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忽視了“磚頭”底部內置的監聽裝置……

正午，刺目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的折射灑到他身上，烏黑的鬢發上鍍了一層明亮的金。

唐棣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如血的殘陽浸染了整個蒼穹，兩個年輕的孩子在山澗小道上追逐奔跑，山風襲來帶著清亮的的笑聲直上雲霄，映著熠熠生光的啟明星。

跑累了，他們就肩並肩坐在石頭上，喘著粗氣，四只小腿在空氣中恣意的晃蕩著。穿著英倫馬甲的男孩個子稍稍矮些，他伸長了手臂，在他的小夥伴額頭上用力揉了一下。

“你長大以後嫁給我，好不好？”

“可是，老師說兩個男生不能結婚的吖！”

“當然可以結婚！你們老師騙你的啦……”

穿著白T恤的男孩，閃爍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想了半天，好像也實在找不到什麽能夠拒絕的理由：“那……好吧……”

“哈哈哈，太好了！”馬甲男孩突然挑起來折了一根樹枝，彎成一個圓環，在小夥伴的躲閃中不由分說扣在他頭上。咯咯笑道：“這叫定情信物！收了我的王冠，就不許反悔了哦……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

唐棣白皙幹凈的臉上漸漸泛起一抹粉紅，嘴角不自主彎成了溫柔的弧度。

再睜開眼時，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滿目堅毅、決然和義無反顧。

車子勻速行駛，唐棣一路沈默著回到主宅。

推開廳堂大門，一眼就看見本在躺在床上靜養的楚佑。此刻他竟然大大咧咧的盤腿坐在沙發上，和趙然，還有那個中文都說不利索的小菲傭玩兒著鬥地主，熱火朝天！

按照唐棣往日的風格，他不立馬沖過去搶下楚佑手裏撲克牌，也至少要板起臉來批評上幾句的。

但是，此刻他腦子裏要考慮的事情太多，表情也跟著有些木訥……所以，唐棣只淡淡掃了一眼沙發邊上的幾個人，點頭打個招呼，便欲轉頭上樓。

沒有遭到批評的楚佑，竟然得了便宜還賣乖，驚訝道：“媳婦！你竟然沒懟我？這是怎麽了？被誰欺負了嗎？怎麽一副被榨幹了樣子……”

唐棣扶額：“沒事而，就是有點兒累……”

趙然專註的甩出一串連對，手裏攥著勝利在望的最後兩張牌，頭都沒擡。見多識廣的寬道：“甭擔心，從局子裏出來的人都這樣！他這還算好的，上次我接一個人，那兄弟簡直就像是剛剛捐完腎！”

唐棣生無可戀：“……”

楚佑恍然大悟的點點頭，不再搭理唐棣，繼續沈迷賭博。

唐棣樂得被忽視，正要轉身。

突然聽到趙然大叫一聲：“哥，你出老千！剛才分明已經出過小王，你怎麽可能還有王炸！”

楚佑敲著牌桌，面不改色：“你腦子壞了？那個小王是上一輪出的！”

趙然撅著屁股在牌堆了翻了半天，終於認命般的垂頭喪氣道：“行吧……算你贏了。”

楚佑哈哈大笑，揮舞著纏著繃帶的手背，沖還沒來得及回房的唐棣喊道：“媳婦！去告訴廚房，中午那個白灼青筍換成‘夫妻肺片’……唉，你快點兒哈，那法國廚子動作快著呢，要是已經下鍋就來不及了。”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哦，對了，對了，再順手開瓶威士忌！這幾天病號餐，吃的小爺嘴裏都要淡出鳥了！”

趙然不樂意了：“唉？怎麽還喝酒？”

楚佑舉著撲克，得意洋洋 ：“小爺之前不是還贏了一輪？”

唐棣一臉茫然。

趙然苦著臉，好心解釋：“賭註——午飯。呃……就是如果佑哥贏了，他就能吃他想吃的，不用遵醫囑……”

唐棣本就不太順暢的胸口，被這倆人欠揍的腦回路堵的越發生疼。沖著趙然，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怎麽不認真點兒？”

趙然幽怨的指著旁邊的小菲傭：“真不怪我……都是她的錯！這貨什麽都不會，A和2誰大都不知道，純粹是拖後腿的！”

小菲傭一臉無辜的眨著眼——畢竟罵她，她也聽不懂。

“……”，

唐棣心中不讓過審的詞語排山倒海，費力好大勁兒才憋住沒爆出口。

趙然繼續愁眉苦臉、自怨自艾：“今兒這事兒要是讓我爸知道了，非得抽死我……”

楚佑聞言立刻擡起頭來，一臉真誠的安撫：“放心，有哥在，一定不會讓你去革命公墓的！”

趙然面露感激，仿佛對兄弟情分拾回了信心：“唉？”

楚佑高深莫測道：“因為，你，沒有加入中國□□！”

唐棣一本正經的補充：“只是入了黨也不行，好像，還得去考個公務員。”

趙然生無可戀：“臥槽？！”

唐棣看著趙然的禿瓢，溫聲道：“但是，首先你得先把頭發留起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損國家形象。”

“你們他娘的……”，趙然覺得人生頭一次這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人心險惡。

趙然接下來的哭天搶地，楚佑恍若未聞，拉著唐棣高高興興的去吃午飯了。

這一番插科打諢下來，唐棣驚喜的發現原本緊繃著的神經似乎放松了不少，入夜也是難得的睡了個好覺。

第二日，午後。

唐棣從楚家出來的時候，沒有遭到任何阻攔，原本精心設計好的說辭一句竟是也沒用上，這倒讓他頗有些意外……

雖然唐棣在楚家早就沒有了門禁，但像這樣沒有事先知會單獨出門卻還是第一次。他原以為，楚佑也好，趙輝也好，甚至隨便一個保安也好，總會有人多問一句。

但所有人就像是預先得到了通知一樣，全程配合，沒人提問，甚至連地上螞蟻都恨不能擺出了“綠色通道”的字樣。司機老早就等在門口，唐棣剛鉆進去，院子裏大門就被拉開，車子就一路暢通無阻出了主宅，下盤山道，直奔市區外環路方向。

唐棣心中那個隱隱的猜測，越發清晰、明朗。但是，此刻箭在已搭在弦上，不得不發！既然早就做了決定了，那邊沒什麽好瞻前顧後的了。

車子出了楚氏的別墅區，行駛到一片視野比較開闊的公用路段上，唐棣讓隨便找了個理由把楚家的司機打發回去，獨自下車。

他站在路邊，擡手，垂目看表，時針指向下午4點21分。

五分鐘後，伴著一陣加粗輪胎摩擦地面的悶響，秦江的越野車穩穩的停在了唐棣身側。後面還跟了一輛加長版的奔馳商務。

唐棣從秦江手裏接過鑰匙，半身靠在引擎蓋上，他是真的喜歡這輛車：

——如勇士甲胄般堅毅防彈外殼上，漆著越野悍馬獨有的顏色——獵獵艷紅，與漫天的夕陽殘近乎照融為一體，慨然而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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