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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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祥和,按部就班的日子又過了月餘。

一日晨起,唐棣照舊做準備好了早飯,打算樓叫楚佑起床。

不想今兒楚總卻是自己起了個大早。唐棣不過轉過身去衛生間洗個手的功夫,再回頭,楚佑就已經一身筆挺端正的西裝站在通往餐廳的樓梯口了。

唐棣頗有些驚訝的看著難得勤快的楚佑,竟一時沒回過神兒來,幹巴巴的做出了一個自認為還算的上得體的笑容:“少爺,您今天真早……”

楚佑嘿嘿一笑,揚起嘴角:“喲,寶貝兒你這是怎麽了,沒有看到我精壯的□□這麽失望嗎?早說嗎!下次我一定洗白白,乖乖貓在被子裏等你!”

對於楚佑這種有事兒沒事兒先浪兩句的毛病,唐棣覺得只怕再過一萬年也不能習以為常。

於是,紅著一張俊臉,抿嘴不做聲,轉身進了廚房,端著早飯用力放到桌子上。

不想楚佑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唐棣的胳膊,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按著唐棣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柔聲奶氣的撒嬌到:“每天一個人吃飯很無聊的,以後你陪我吃早飯好不好?”

一面說,一面招呼仆人再搬過來一把凳子。

唐棣無奈的想去拉開壓在肩膀上的手,掙紮著要站起來:“少爺,別鬧,這不合規矩。”

“怎麽不合規矩了,我又沒餵你吃。”楚佑嗤笑一聲,接著又貼著唐棣的耳朵,神秘兮兮的說:“放心吧,輝叔他老人家這幾天腰間盤犯了,遵醫囑在自家小樓裏靜養呢,不會來的!”

潮濕溫熱的氣體順著耳道,一點點進入唐棣大腦,清心寡欲了這麽多年的孩子,再一次覺得渾身都不好了:“您,能不能先離我遠點”

“嗨,怎麽還是這麽敏感!都這麽久了,我以為你早該免疫,見怪不怪了呢….”,楚佑立刻嘚瑟起來:“不過,老公喜歡。”

“……”

“好了,你看他們都擺上了,好歹這頓就先陪我吃了吧,好嗎?”楚佑的語氣越發柔和起來,還順手把餐桌上的一杯豆漿拉過來,擺到唐棣的面前。

唐棣突然覺得在推脫下去就有些矯情了。

索性安心坐下,笑了笑,就這楚佑的手接過豆漿,淺淺的喝了一口。

雖然跟唐棣在一個屋檐下住了許久,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唐棣在服侍楚佑飲食起居,他所幾乎沒見過唐棣吃早飯的樣子。

唐棣是個極其自律和養生的人,所以早飯吃的既精致又細膩,與趕時間、近乎風卷殘雲的吃工作餐完全不同。

他慢條斯理的挑著幾根面條,放進嘴裏,然後微微直了直脖頸,喉結在白皙細膩的頸間滾出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吃完又端起裝著豆漿的玻璃杯子,小口小口的抿著喝,動作優雅美麗但又不過分陰柔,不時有點沫子沾到了粉嫩的唇齒間,就伸出舌頭輕輕沾一下。

楚佑眼睜睜看著唐棣這樣旁若無人的吃東西,只覺得渾身燥熱,那溫潤的舌頭仿佛舔在了心尖兒上。

眼睛努力挪開,又挪回來,來來回回轉了好幾遍,終於忍不住道:“我求你了,能快點吃嗎?”

唐棣不解的擡起頭,烏溜溜的眼中帶著疑惑:“啊?我們是趕時間嗎?”

楚佑幹咳了一聲,稍作掩飾內心的波動。正打算繼續揶揄幾句,手邊的就電話猝不及防的響了起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電話是趙然打來的,楚佑眼角掃了一眼來電人,身子放松的往座椅後背上靠了靠,漫不經心的劃開了屏幕:“餵?”

對著手機,只說了兩句話都還沒到,楚佑的臉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剛剛看著唐棣時還帶著幾分縱容,幾分調侃的笑容,慢慢蛻變成在人前一貫的高高在上的冷漠和疏離。脊背也慢慢的緊繃了起來。

電話另一端似乎是刻意壓低了聲線,唐棣豎起耳朵,但是什麽都聽不見。

楚佑嘴裏的咀嚼越來越慢,讓整個人周身的距離感激增。他緩慢的站起身來,繞開餐桌,走過長長走廊,到了廳堂。

逆著陽光,只留給唐棣一個高大又削瘦的背影。一身黑色的西裝將他原本就挺拔,如雕刻般的身體曲線描摹的更加峻冷,像是沒有一絲煙火氣的石頭雕像。

過了好一會兒,唐棣的早飯都吃完了,楚佑才掛斷電話,折回餐廳。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坐下來,只是雙手抱著臂膀,居高臨下的站著,垂下頭,一雙深邃的眼,炯炯的盯著唐棣額間的發絲。

半響,楚佑終於緩緩嘆了一口氣,低沈著嗓子說:“你慢慢吃,我出去一趟。”然後,不等唐棣回答,便轉過身,向主宅的大門走去,步伐有些急促的有些匆忙。

唐棣猛地站起身來,快步跟上他:“少爺,我吃完了!您去哪裏,我陪您?”

楚佑皺了皺眉頭,輕輕推開了唐棣匆忙間搭在他小臂上的手,說:“不必了,你安心待在家裏。”頓了頓又道:“最好,暫時別出門。”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彎腰鉆進了早就等在門口的車裏。

唐棣的目光一直跟隨楚佑的車出了庭院,轉上盤山公路,直到看不見了,心裏才恍然浮起隱隱的不安…

雖然楚佑轉身時的語言行為,表面上與往日無異,但唐棣就是能夠明顯的從他的語氣中感覺到這人心底中的戒備和疏離。

那是不經意流露出的情感,謹慎懷疑神色許久都沒有在他的臉上出現過了,久到唐棣幾乎都快以為自已經被完全的接納了。

此刻正是清晨,略帶幽暗的陽光隔著院子裏密密匝匝的玉蘭花瓣的間隙,篩漏到廳堂,暗影卓卓。

唐棣眉頭緊蹙,回到了自己房間。

隨手拉過一個凳子,坐在桌邊。手機端端正正的放在書桌上,唐棣皺著眉頭,眼睛停留在那只手機上,半天也沒有挪開。他的頭微微低著,看不清表情,在烏黑發絲的映襯下,削斧鑿般的側顏上白皙的近乎沒有一絲血色。

唐棣顯然是在猶豫,猶豫要不要打一通電話。指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動了動,又縮回去攥成拳頭…到底,下了某種決心似的,果斷的抓起電話,輸入了秦江的電話號碼。

…………

——“所以現在亟需解決的問題,是楚氏財團的危機公關?”

——“是的,拋開事故原因暫不追究,楚氏至少要先過了輿論風口浪尖這一關。”

——“如果我們出面,問題妥善解決的可能性有多大?”

——“先生,已經造成了現在這個局面,兩家公司都全身而退,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就…兩害相權取其輕吧,我們來承擔全部責任。”

——“可是,先生!您知道現在集團的業務大部分是徐副總在權衡,我怕他……”

——“就這麽決定了,跟他說是我的意思!你親自出面交涉,不要找楚佑,他心思太機敏了容易看出破綻。直接找趙然聊,楚氏財團的事兒他有一半能做主。”

——“是,先生。”

秦江掛斷電話之後,又謹慎的看了一眼手機,確定通話切斷之後,才不情不願的埋怨了一句:“這咱們大唐損失得多大呀!祖宗說,從來佞幸覆乾坤!美色誤國,果然沒錯!”

楚佑猝不及防的打了個噴嚏。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輕嘆了一口氣,刀削斧鑿般俊美的臉上閃過一蹴而就踟躕,皮膚越發白皙的不似人間物…

唐棣轉過身來走出自己的臥室,緩慢的向廳堂走過去,面對著厚重的實木雕花大門,正敞開著。

幽深的目光投向深遠的庭院裏,眸色沈沈,晨光把他略顯清瘦的身影拉的修長玉立。

唐棣負手而立,坦然等待即將到來的一場血雨腥風。

果然,不出半個小時的功夫。一群保鏢由打扮的人遠及近,走在最前面的人,一身純黑色周正西裝,大白天的在自家院子裏還帶著墨鏡,膚色偏黑,身材不高但卻十分健碩。

他們穿過假山,噴泉,越過廊橋,徑直走到唐棣面前。

唐棣半瞇著眼睛,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倒是有點兒出乎意料了——來人竟然全部都是陌生面孔。

為首的西裝男黑著一張臉,語氣不善:“唐助理,大少,讓我們請您往刑堂走一趟。”

“大少?刑堂?”唐棣一挑劍眉。

“唐助理,這邊請吧...”來人顯然不想過多解釋,說話間手已經伸出來,到了唐棣的肩上,顯然是準備用強了。

唐棣臉色一沈,身子向右後方微微一側,輕而易舉的躲過了那只手。周遭的空氣立時冷了三分,他略偏了篇頭,用眼尾掃了一眼僵在半空中的手,淡淡道:“不必麻煩了,我跟您走,帶路吧。”

眼前這個人,表面上看上去明明是個儒雅矜貴的文弱書生,好似手無縛雞之力,但不知為什麽,他周身卻散發著藐視眾、淩人之上的威壓,讓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不敢小覷。

為首的西裝男,訕訕的收回了手,摸了摸鼻子,轉頭引路。一眾來人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路。唐棣低垂著眼,面色晦暗不明,一言不發的跟在他身後。

眾人從主宅出來,繞過回廊亭臺,穿過包括輝叔他們家在內的一棟棟別墅區,彎彎繞繞,一直走到整個建築群的最深處。

眼前出現了中規中矩的廟堂式建築,匾額高懸於門屏之上,上書古體“雄祠列祖”幾個大字,落款是光緒十五年十月吉日。

正是楚家供奉祖宗、廷議族事的宗室祠堂。

明明正值盛夏,這一方庭院的空氣裏卻充斥著微微潮濕的寒涼。

不知是突然降下來的溫度還是心理作用,唐棣盯著面前那塊牌匾,心底突然升起一陣寒意。

祠堂右側,有些內凹的位置,有一不大的角門,漆黑的實木門板常年緊閉。

唐棣暗想這大概就是他們口中的刑堂了。思及此,又不由的自嘲一笑——自己何德何能,剛來了不足兩個月,竟然值得楚家如此興師動眾的開刑堂

“嘎嘎吱…”隨著一聲慢悠悠久不被使用的幾乎銹住的木制門栓轉動的聲音,刑堂門的從裏面推開了…

站在唐棣的角度看過去,室內光線昏暗,浮灰飛舞,顯然是太久沒有人進去過了。

西裝男往左後方稍微側了側身,擡起右手做了個請進的動作。

唐棣暗暗吸了一口氣,舉步踏進刑堂。

一條光帶隨著唐棣細長的倒影,一直延伸到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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