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七年·微光

關燈
秦詔是有過風光幸福的生活的,他雖不是長子,卻是大虞唯一一個嫡皇子。外祖更是一代國士,權掌半個大虞朝廷,身份之尊貴放眼大虞國史也是少有的,他父皇不可能不去在意他寵愛他。

但一切終結在向文七年的某個冬日清晨,那一年他不過五歲稚齡,卻承受了許多成年人終其一生也不會承受的巨大苦痛。

面色冰冷淡漠的人群在他身邊穿梭,卻沒一個人停下腳步問候一聲這個往日拼命巴結的小皇子。彼時他還只是一個五歲稚童,哪怕早受了囑咐那一刻也是茫然無措的,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回到了日益蕭索的芝蘭宮。

芝蘭宮的落魄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他停在母後所居正殿的門口歪頭思索。

哦,是了。似乎從外祖父一逝世就開始的,宮人日益懈怠的態度,柳貴妃瞥過來的快意厭惡眼神,這一切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但是母後還在,那個穿著朱紅正裝的女人不過數天就把芝蘭宮打理得井井有條,雖然服侍的人減少了一大半,他們過得卻更舒心愉快。

他當時天真地以為這就是終結了,卻不過又是上天給他開的一個巨大玩笑,他母後在一個月後因病去世,芝蘭宮再次沒了女主人。

他舉目四望,偌大的一個芝蘭宮竟沒有半分暖色,盡是寒冬淒涼,殘枝枯草。

正當他幾乎遏制不住眼底的濕潤時,沈微瀾突然出現了。明明是高華淡漠的打扮,這個人眼底卻滿是澄澈溫潤,不是如同被盛寵的小皇妹的那種天真無知的澄澈,而是一種看盡了看透了一切的幹凈,這種幹凈就像是外祖父所說的,是很難被染上別的顏色的。

他此後一直懷疑是不是當時的自己就已經斷定他不會冷漠地推開自己所以才這麽肆無忌憚、毫無顧忌地展現著自己的霸道幼稚。

但不管怎樣,他賴上他了。

那也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坦誠且直接地告訴他,你應該成為皇帝。盡管伴隨著這種意願的是如此讓死人覆生如此可笑的安慰。

明明理智上對於這種說法各種嗤之以鼻,但他卻依舊感覺到了心底緩慢浮上來的暖意。

——這個人是不同的,他安慰的是秦詔這個靈魂,而不是大虞的六皇子,單俞青的外孫。

也所以,當他的手穿過他的頭時,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恐懼,而是不可名狀的興奮與愉悅。

他是鬼,所有人都會畏懼他,但是他不會。所有人都會唾罵他,但是他不會。所有人都會想辦法趕走他,但是他不會。

——他會成為這個人的救贖。

不,也許是這個鬼,但是誰在乎呢,反正他是不在乎的。

但當那個人要離開時,他不可遏制地憤怒了,但不可否認,心裏產生更多的是失落與悵然。

雖然知道對方還是會回來,但是眼睜睜看著對方離開的感覺並不是那麽的美妙,好在他只是躲進了一個破舊的花盆裏,並沒有離開芝蘭宮,而且那花……似乎還是母後向外祖父討進來的?

雖然對他的行為有些迷茫不解,他還是滿心歡喜地把它抱回去了。

但是他卻不再出來。

他每天都對著那盆花說話,說他的歡喜說他的悲傷,更甚者,說他對天武帝深深的憎惡。

但他,卻從不回應。

是不願意搭理他,還是……早就離開?

他強壓下滿心的不甘,依舊耐心溫柔地守著那盆花,他相信對方遲早有一天會出來,或者說是——回來。

就在他已經快要絕望的時候那個人出現了,還是一樣的純澈幹凈,卻有什麽地方不同了,或者應該說是不太像是鬼了。

當初,他說他是什麽來著?

——花靈。

他笑瞇瞇地帶那人去參加了祭春宴,但是他對嘉魚的關註卻讓他不滿。

“感覺她不是普通的女官啊。”當時沈微瀾正坐在枯枝上,整個人一下子縮水了無數倍,看著竟有些許的柔弱感。

“她當然不是,她是我外祖父的義女,我的小姨。”記得當時他是這樣解釋的,明知道對方對自己的外祖父有些莫名的排斥討厭,他還是把嘉魚的身份抖得一幹二凈。

果然,那人就此老實,乖乖地待在了他的袖子裏。

這樣多好,他滿足地想。

祭春宴上,他看著那人想吃而不能吃的樣子,不知怎的竟有些想笑。

這個人怎麽這麽可愛,他吃著青菜慢慢地想,唇角卻抿得緊緊的,一副堅毅而又可憐的樣子。

他知道,對方受不了他這個樣子,這個人內心的柔軟溫柔是難以想象的,聽著他憤憤卻依舊溫和的聲音,他終於承認自己已經漸漸淪陷在這一片足以溺死人的溫柔裏。

這是不同於外祖父對他時而嚴苛時而調侃、母後始終隔了層層疊疊的文人矜持和皇後儀態的溫和對待,一種嶄新的既平等又親昵的關系。

他才不在乎什麽皇子尊嚴,那個除了撐起可笑的虛榮心外而毫無作用。

回到芝蘭宮,他仰首問那人:“你願意留下來嗎?”

留下來,留在我的身邊。

結果那人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把我的本體都搬回來了,你讓我去哪裏?”

語氣木木的,卻絲毫沒有生氣的痕跡。

原來他離不開這盆花,他看著那人在冬日依舊輕薄雪白的衣裳,輕輕地笑了。

這盆花,他特意問了嘉魚的,叫做昆山夜光,“爛兮若燭龍,銜曜照昆山”的昆山夜光。

他一個人的昆山夜光。

第一次,他是如此地感謝上蒼他的外祖父是一個名滿大虞的所謂名士,對於這種所謂的富貴花天性不喜。

“什麽昆山夜光,這是夜光白,好嗎?”

月色如水,那人白衣墨發,幾欲羽化而去的樣子,卻回首對他微笑。

“夜光白啊,是牡丹裏花色最白的一種,夜裏還會發光呢。”

你回首的剎那,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看著對方純澈的眼瞳,在心底輕輕地說了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是寫了番外不丟粗來不舒服星人→_→七年番外系列肯定不止一篇,我覺得五歲的小攻除了賣萌也沒啥用【你走 但是如果沒有這七年他們關系就好的太匪夷所思了,作者自己看著都不太爽呢,所以,番外君就要開始粗來晃悠了……PS:作者是個話嘮,小天使們包容一下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