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川的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冷冽與霸道。雖然他的發絲是被母親蹂躪一團後淩亂不堪的樣子，有些狼狽，有些滑稽。但是，卻絲毫不影響對方那與生俱來的尊貴氣場。他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倨傲霸氣。

他仍是那個帝王，雙手背後，掌控這天下。

陸景川說完便離開了，絲毫不顧自己此時的形象。一直在暗暗看著的林語突然沖上去，及時趕在陸景川即將把門打開時候把他拉住。

“陸景川，你等等！”

柔軟無骨的小手緊緊握住陸景川的手腕，然後另一只手開始有條不紊的伸出五指開始梳理他柔軟的頭發。

都說，頭發也可以表現出一個人的本質。這種柔軟的頭發，顯示出它的主人是一個內心柔軟的人。

林語快速的為陸景川梳理好了頭發。當然，想恢覆之前那樣帥氣的發型是不可能了。但是勉勉強強還能看。

隨後便一手開門，一手拉著陸景川的手走出了陸夫人的病房。

他們來到院子裏的長椅上坐下。微微的夜風吹在林語單薄的身體上，讓她有些顫抖。

“景川，伯母她——會好起來的。”

林語強忍著牙關處的打顫，努力安慰著身邊的男人。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不知道自己安慰的對不對。但是她覺得如果什麽都不說，可能更不好。

她的聲音很輕，小心翼翼的，仿佛她安慰的是一個易碎的陶瓷娃娃。她的雙臂在黑夜中暗暗縮緊，兩只手在陸景川看不到的地方相互揉搓著取暖。

林語本以為，陸景川會說點什麽的。誰知那男人什麽都沒有說，而是一把將她擁進了懷裏。

撲鼻而來的淡淡青草的香味讓林語深深迷醉。她悄悄往陸景川的懷裏再次縮了縮，汲取他身上源源不斷的溫暖。

“我知道，像她現在這樣什麽都不知道的活著，還不如死了。但是我就是不想她離開。”

陸景川的聲音很淡。淡的消失在了風裏，有些冷漠的語氣不帶有一絲情緒。林語的耳朵緊緊貼在他的胸膛，才把這句話聽得清楚。黑夜中，林語看不見他的眼睛。但是她可以想象的到。

那雙一向是遍布了寒霜的銳利黑眸，此時一定寫滿了惆悵與哀傷。

她忽的從陸景川的懷裏坐直，然後充滿希望的對陸景川說道。

“你不要那麽悲觀。當初那麽艱難的時刻伯母都挺過來了。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問題。我相信伯母很快就會好的！”

林語的語調微揚，她有些激動的拉住陸景川的大手，想要把自己的力量傳遞給陸景川。黑暗中，林語的美眸裏泛起陣陣濕意。卻被陸景川摸索著撫上林語臉頰的手一把揩去。

“別哭。都是那個老頭的錯，我會讓他付出代價。你……不要哭。”

陸景川語無倫次的安慰著林語，手上的動作也隨著淚滴越來越頻繁的掉落而有些顯得有些無措。

“好了，不許哭了。”

陸景川佯裝氣憤的朝林語命令道。總是冰冷的語氣放緩了語速，放柔了聲音，話語裏充斥著的溫柔卻是不言而喻，滿滿的流進林語的心裏。

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在夜色中染上了一抹艷麗的粉紅色。她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臉蛋發起了高熱，又漲又燙，似乎是瞬間點燃了一把火。

陸景川一說到陸父的事情，林語突然想起了上次她聽完故事之後的疑惑。一時間，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出口。她的心裏隱隱的升騰起一絲莫名其妙的感覺。她覺得，這個問題應該是很重要。

她微微顫動了幾下嘴唇，猶豫不決了好一會兒，才忍不住問出口。

“景川，自從上次你說了伯母的故事以後，我總覺得有個地方不大對勁。能問問你嗎？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話，就算了。”

黑暗中，陸景川的大手摸索著撫上林語的額頂，愛憐的摸摸她柔順的長發。雖然他的心裏對於林語這樣小心翼翼的態度還是覺得不大舒服。但是她既然有疑惑，證明那天的她還是有認真聆聽他的故事。而且並在那之後細細思考過。

這是關心嗎？

被林語關心的陸景川瞬間喜上心頭，連因林語的態度籠罩在他心間的陰霾也一下子消散額無影無蹤。

“問吧。”

幹凈利落的兩個字，代表了陸景川的應允。夜色中，借著遠處病房裏昏暗的燈光，林語只能看到陸景川臉頰上隱隱約約的輪廓。她不知道陸景川是什麽表情，聽他的口氣，也聽不出什麽。這個男人，總是把自己的情緒隱藏的太隱晦。

“在伯父把伯母害成現在這個樣子以後，為什麽伯母還要維護他呢？按照我們平常人的思維，不應該是報覆的越狠越好嗎？難不成，伯母那時候還是愛著伯父的，所以才在最後關頭出口維護？”

雖然嘴上是這樣說，但是林語的心裏對於自己和陸景川說出口的猜測是完全不讚同的。如果是自己，根本沒有理由繼續愛著那樣一個背叛了家庭，也背叛了自己的男人。而且，當面就說明要三人一起生活，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陸景川聽到林語的話也覺得林語說出的這個地反有些怪異。但是以他對媽媽的了解，應該不會在愛著陸老頭才對。

究竟是什麽原因呢？

他在細細思考的時候，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片段。那個虛浮的影像裏，有著媽媽淒厲而絕美的臉。

“我記得，在媽媽還清醒的時候，曾經逼我發誓。叫我永遠都不要對付陸老頭。可是不管我如何問她，她都沒有告訴我原因。只是哭。”

直到現在，母親那張絕望而痛苦非常的臉還在陸景川的眼前隱隱若現。還有那萬分淒厲的聲音，似乎是用著所有的生命力在朝他叫著喊著讓他立下誓言的一幕幕，他永遠都不會忘懷。

他想，如果不是為了已經病入膏肓的母親，如果不是母親幾乎是以死相逼的方式。他一定不會立下這個違心的實驗。

他對陸老頭，簡直是恨透了。

他恨不得他死！不！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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