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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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面上閃過一瞬間的慌亂:“儂……儂伐要瞎講——”

“你是不是給他找了坤澤?!”狄息野再不顧顏面,低呵,“你們想要用人將他留在上海?”

“儂……儂曉得啥額?”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金夫人也繃不住了,哭著喊,“阿拉金家缺那麽一個坤澤嗎?吾就想伐明白,世澤為啥額要為了那個驕縱額坤澤跑去廣州!吾叫伊重找個人,哪就有錯啦?”

金夫人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喋喋不休地重覆:“吾……吾是為伊好!反正……反正也是沈清和主動提額和離!吾有什麽錯啦?”

狄息野聽得頭疼,站在屋外的柳映微卻忍不住了。

“你憑什麽這麽說清和?!”他沖進屋,抱著狄息野的胳膊,氣咻咻地反駁,“金世澤……金世澤伐在和離書上簽字,伊就還是清和額丈夫!儂哪能給伊找坤澤?!”

柳映微七竅生煙,臉都氣紅了:“儂伐講道理!”

“儂個小寧,懂啥額?”金夫人眼高於頂,曉得柳映微是柳老爺後來認回柳家的,輕蔑地打量著他,“阿拉世澤娶伊,是伊額福氣!”

“儂——”柳映微原地蹦起來,額角青筋直跳。

狄息野硬是將他按在懷裏,對著金夫人說:“地上的血是你兒子的,你若不想你兒子出事,我勸你早點死了給他找坤澤的心思!”

金夫人一楞:“啥額?”

“他不想被你找的坤澤的信香影響,把後頸摳破了。”狄息野冷冷地撂下一顆重磅炸彈,冷笑著拉著柳映微離開臥房,“金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再找幾個乾元來聞聞!你……好自為之吧!”

後頸受傷意味著什麽,在場的人都清楚。

臥房裏很快就傳來了金夫人歇斯底裏的尖叫,而被狄息野拉著下樓的柳映微沈默了許久,方才開口,呢喃著問:“狄息野,儂哪能那麽清楚後頸受傷流血是啥額味道?”

不怪柳映微奇怪。

乾元和坤澤不同於中庸,後頸是全身最敏感所在,乾元即便不會像坤澤那般用絲巾圍住脖子,平日裏也甚少讓旁人觸碰那一塊皮膚。

可狄息野聞了聞金小開流下的血,就察覺出對方的後頸受傷了,這實在是有點怪異。

狄息野聽了柳映微的質問,心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拿餘光覷著眉心緊蹙的坤澤,含糊道:“就是聞出來了。”

“哪能聞出來?”柳映微追問,“儂聞過?”

“哎呀,映微,”狄息野不想他知道自己曾經將後頸摳破過,生硬地轉移話題,“金世澤把後頸摳破了,無論如何都跑不到廣州,咱們快去找他吧!”

“……要是他因為後頸病倒,你關心的沈家小少爺以後可怎麽辦?”

此話不假,若是乾元的後頸受了傷,不僅精神會受到刺激,稍微嚴重點,怕是會像那個柳映微在醫院裏看見的被割了後頸的坤澤一樣,變成中庸。

若是金世澤變成了中庸,懷了孕的沈清和怎麽辦?!

“伐可以!”柳映微念及此,嚇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狄息野,儂……儂快想想,金小開會去哪裏?”

“別急,我讓釘子帶著白幫的兄弟先去找。”狄息野成功地轉移了話題,心情卻沒有絲毫的放松——還有誰比他更清楚摳破後頸的下場嗎?金世澤是他的兄弟,他可不想這個世界上再多一個去德國治療的乾元了。

“……他一門心思往廣州去,就算後頸受了傷,也大概率會去碼頭。”

狄息野思忖片刻,做出了決定:“我們去碼頭找他!”

一如狄息野的猜測,人頭攢動的碼頭邊,一個裹著厚風衣的身影踉蹌著從汽車上跳了下來。

大熱的天,他面色泛著不正常的青灰,從頭裹到腳的風衣上隱隱沾著未幹涸的血。

這人正是狄息野和柳映微要找的金世澤。

金世澤狼狽地喘著氣,冷汗順著臉頰滾落到了脖頸上纏繞的圍巾上。

夏日燥熱的風一吹,他自己都覺得身上的血腥味濃郁得揮散不開,怕是手裏有票也上不去船。但金世澤想到沈清和,眼神一肅,咬牙拎起行李箱,悶頭往碼頭裏走。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幾個臟兮兮的混混從貨物堆中探出了頭。

“瞧著像條肥魚!”其中一人興致勃勃地嚷嚷,“把他攔下來吧!”

另一人瞇起眼睛,遲疑道:“我怎麽瞧著他有些面熟?怕不是哪家的少爺。”

“胡扯,哪家的少爺出門身邊連個下人都不帶?”最先開口的混混不屑地反駁,“要我說,估計是哪個在上海灘攢了點錢的老實人,趕著回鄉娶親呢!他剛剛從我身邊路過的時候,一直在念叨什麽‘老婆’……我猜啊,定是在老家定了親的人。”

這番猜測贏得了大家的讚同。

“好,攔著他,不要叫他上船!”原本遲疑的混混也不再遲疑,握緊手邊的鐵棍,趁著混亂,與其他幾個混混一道,迅速打暈滿腦子沈清和的金世澤,將其塞進麻袋,然後幾個閃身,消失在了人潮中。

劫財之事每天都在碼頭上上演,即便有人發現,那人也不會出聲阻止。再者,混混圖的是錢,並不危及旅客性命,於是就連幫派的人瞧見,大部分時間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金世澤倒黴,前腳剛被混混綁走,後腳釘子就帶著人來了。

釘子嚴厲地吩咐白幫的兄弟,看見金家的少爺,一定要攔住。

“你們很多人或許不知道金少爺長什麽模樣,但只要記住,他後頸受了傷,看起來狀態特別不好就行。”釘子仔細叮囑,“明白了嗎?!”

白幫的人皆是點頭,他們生怕出錯,甚至攔下了所有看起來生了病的人,一個一個地檢查後頸。

如此一番忙碌,直到狄息野和柳映微趕到碼頭,金世澤還是沒找到。

“二爺,沒有啊!”釘子隱隱有些不安,“這……這,這金家的少爺不會已經上船走了吧?”

“不會!”回答他的是柳映微。

柳映微抱著報紙,看上面刊登的郵輪時刻表:“今朝去廣州的輪船還沒開呢!儂……儂去船上找找!”

他發了話,釘子立刻跑上船,帶著人仔仔細細地檢查,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狄息野,金小開伐見了呀!”隨著時間的推移,柳映微捏著報紙,哆嗦著念叨,“金小開伐見了……金小開伐見了!”

他當真慌了神:“伊伐見了,清和哪能活?”

柳映微差點將藏在心裏的秘密說出來。他的心臟怦怦直跳,想著先前給好友打的那通電話,忽然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了。

柳映微其實是個心很軟的人。

他願意為了沈清和,有些事連自家乾元都瞞著,但他如今瞧了金世澤摳破後頸也要去廣州的狠勁,又忍不住覺得這個乾元說以後只愛清和的承諾是真的了。

柳映微兀自糾結的時候,金世澤在昏暗的地下室裏悠悠轉醒。

他的後頸連帶著後腦火辣辣地疼,兩處流出的鮮血將身下的地面都染紅了。

“清和……”金世澤渾渾噩噩地起身,又頹然跌回去,原是他的腳被粗長的麻繩捆了個結實。而他也摔清醒了,捕捉到了幾道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這是什麽東西?”

“誰識字?”

“識字誰出來打劫?”

“不會是房契吧?……這家夥看起來挺有錢,包裏居然連根金條都沒有!”

…………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堂堂金家的少爺,居然被碼頭上的混混打劫了,一時間急火攻心,悶悶地咳嗽起來。

混混們見金世澤醒了,拎著他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行李箱,咄咄逼人地問:“這是房契嗎?”

金世澤被迫仰起頭,看清了混混手裏的紙片,忽而暴走,憤怒地蹦了起來:“還給我——”

只可惜,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拳打回到地上。

混混欣喜地將紙片塞進懷裏:“這麽在意?看來就算不是房契,也定然很是值錢了。”

言罷,用眼神示意另外一個混混按住不斷掙紮的乾元。

金世澤的臉被幾只手按在了地上,咳出一口血水,眼睛都急紅了:“還給我……還給我!”

可惜,自以為得了錢的混混怎麽可能將到手的東西還給他呢?

他們自以為得了天大的好處,嫌棄地將剩下的東西塞回箱子:“留你條命,滾吧!”

“……嘖,看起來也不是一副窮酸相,怎麽連點金條都不帶在身上?”

混混又哪裏知道,金世澤是從金公館裏逃出來的,別說沒有金條了,就算是真有,他也嫌重,不會隨身攜帶。

他們將氣得七竅生煙的金世澤塞回麻袋,連帶著他的箱子,尋了個荒郊野地,一並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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