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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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舞池裏空空蕩蕩,但是寬敞的舞池和蒙著紅布的鋼琴還是能讓人聯想到晚上賓客齊聚的盛況。

柳映微在學校學過交誼舞,難免心癢。

不過有外人在場,他不敢出聲,只悄悄打量他爹的神情。果不其然,柳老爺聽了小郎的話,滿面不可置信,完全不能接受未婚的坤澤和乾元摟在一起跳舞。

他怎麽能接受呢?

他連柳映微穿玻璃絲襪都要說嘴的呀!

但柳老爺也曉得,交誼舞是從洋人那裏流傳來的,故而緊繃了神情,做出不屑一顧的模樣,實則心裏發出好些難聽的評價,無法宣之於口。

柳映微念及此,心情莫名好轉,聽著汽水在玻璃瓶裏丁零當啷地響,眼裏的光也亮晶晶地閃爍起來。

他就是喜歡這些新式的東西,就好像一個壓抑得久了的人,面上瞧著再乖,內裏也藏著一顆狂野的心臟。

走樓梯上到三樓,小郎止住了步伐,指著一間包間的門,笑瞇瞇地說:“老爺、少爺,就是這兒了。”

“多謝。”柳老爺示意身後的下人遞上幾塊銀元算是小費,又特意給了柳映微一個警示的眼神,這才昂首挺胸地去推門。

狄老爺果然早到了。

兩個年過半百的人精一通寒暄,互相恭維了好半晌,好像才想到小輩似的,喜氣洋洋地望向柳映微。

狄老爺道:“來之前,我夫人就在我耳邊反反覆覆地念叨……她說柳家的小少爺相貌好,我還不信!”

“……柳老弟,你可別怪我這麽想啊!實在是好看的坤澤太多了,我沒當回事嘛。不過如今一見,我倒是發現夫人說得沒錯!貴公子好看,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子見了,保準喜歡!”

柳映微拎著手包,溫溫和和地笑。

他垂著頭,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一些羞澀,心裏想的卻是狄息野在哪兒。

那個自打回國就鬧出無數幺蛾子的狄家二少爺居然不在包間裏。

仿佛是猜到了柳映微的心思,狄老爺話鋒一轉:“前些時日,我家的面粉廠出了些小事故,犬子一直為之操心。今日,我與他來得早,我見他略有些疲態,就讓他在隔間稍作休息了。”

狄老爺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暗示了狄息野並非游手好閑之輩,也為他先前缺席茶會找足了臺階。

柳老爺自然順勢而下:“原來如此,倒是我們映微誤會了。”

“……上次茶會,狄二少沒出現,他還當自己招人嫌呢!”

言罷,和狄老爺笑作一團。

他邊笑,還邊催促柳映微:“楞著做什麽?趕快給狄老爺問好!”

被點名的柳映微被迫上前一步,對著狄老爺行禮,柔聲喚了聲:“狄老爺。”

“叫什麽老爺?叫伯父!”越是湊近,狄老爺越是滿意柳映微身上婉約的柔媚氣質,臉上的笑也帶上了真誠,“你我遲早是一家人,幹脆叫我伯父吧!”

柳映微微微一頓,乖巧改口,脆生生地喚:“狄伯父。”

狄老爺眉開眼笑,卻不料坤澤這一聲“狄伯父”不知驚到了何人,只聽隔間裏忽地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然後是瓷器碎裂的脆響,最後,就是分外清晰的悶哼了。

事發突然,包間內霎時陷入詭異的寂靜。

狄老爺的面色由青轉紅,又由紅轉了白,眼瞧著是氣到了極致,當著外人的面,強自鎮定。

柳映微的心也緊跟著顫了顫,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小半步。

“犬子頑劣。”狄老爺壓抑著滿腔怒火,獰笑道,“讓二位見笑了。”

話音未落,隔間好巧不巧,竟又響起女子的嬌喘。

那聲音浪蕩魅惑,好不正經,柳映微的面頰直飛起了兩團紅暈。

這下可好,狄老爺剛按捺住的憤怒徹底爆發。

他黑著一張臉沖到隔間門前,也不再給頑劣的二兒子找借口,擡腿就是一腳。

哐當!

木門應聲而倒。

柳映微駭得面色慘白,他爹倒是冷靜下來,伸手將他扯到了身後。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柳映微在一片混亂中聽到了那個只有夢裏才會出現的聲音。

他聽見有人在叫:“央央!”

可無論柳映微聽見了什麽,隔著一個狄老爺,他都看不清隔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至於狄老爺……

他看見的,是滿屋狼藉。

四散的衣物,一片狼藉的床榻,甚至還有一個沒穿衣服的“女郎”蜷縮在被子裏尖叫……

狄老爺瞪著跌坐在地上的狄息野,差點背過氣去,反而沒有察覺到他反常的失魂落魄。

“混賬東西,你……你究竟幹了什麽好事?!”

狄息野幹的“好事”,還要從幾個小時前說起。

幾個小時以前,狄息野掛斷了和金世澤的通話。

他握著話筒發了會兒楞,瞧著窗外的雲卷雲舒,心煩意亂。

就算金世澤打了包票,狄息野的心裏還是生出了濃濃的不安。

自打回了上海,一切就開始超出他的控制。白幫尚可,和柳家的婚事則如同陷入了怪圈,無論他往哪個方向逃,最後都會回到原點。

還有那個在大世界裏無意間碰上的玻璃杯,明明應該不再有交集,卻不料,竟又在茶會上撞見。

狄息野將手插進了褲子口袋,指尖觸碰到一絲涼意——那是重新穿好的手釧,剛由釘子送來,和新的一樣,每一顆珠子都閃著柔和的光。

這手釧不便宜。

狄息野見過太多太多好的東西,仔細一瞧,便能看出手釧的價值。

一個在大世界裏賣電影票的玻璃杯不該有這麽好的東西,但他轉念一想,說不準是哪個祖上富貴過的坤澤舍不得典當長輩留下來的遺物,就算落魄到了賣笑的地步,也不肯將手釧賣掉。

如此一來,狄息野就更不敢隨便處置手釧了。

他心不在焉地想,等解決完和柳映微的婚事,得再去大世界一回,將手釧還回去。

說不準,再見到那個玻璃杯,就不會覺得那雙眼睛像央央了。

他的央央那麽好,怎麽會去當玻璃杯呢?

等到了午後,暑氣微微蒸騰。

狄老爺生怕狄息野故意爽約,早早地坐在了大宅的客廳裏,等他等到大汗淋漓,連衣裳都不敢換。

好不容易狄息野露了面,狄老爺立刻叫人開來汽車,防賊似的拉著他,直奔禮查飯店去。

有金世澤做內應,狄息野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排斥,只在到了包間後,說自己為了面粉廠的事,日夜操勞,實在是疲憊。

“那你就去隔間歇著。”將人完完整整地帶到了禮查飯店,狄老爺就放松了警惕,“時間還早,柳家的人到了我再叫人喊你起來。”

狄老爺難得和顏悅色,狄息野卻無心在意。

他惦記著金世澤先前在電話裏打下的包票,三步並作兩步進了隔間。

禮查飯店的豪華包間包括了一個隔間和一個小小的打牌廳。打牌廳較為簡陋,只放一張牌桌和四把椅子,隔間則不然,裏面不僅有鋪著席夢思的大床,還有梳妝臺以及若幹衣櫃,瞧上去,已經比大部分人家的臥房還要好了。

狄息野進了屋,反手鎖上門,不等開口,衣櫃裏就跌出一個滿面通紅的人來。

“哎喲餵,你可算是來了。”金世澤狼狽地捏起肩頭掛著的絲襪,“我等你半天了!”

狄息野壓低聲音問:“你怎麽躲在櫃子裏?”

“還不是怕被你爹發現?”金世澤沒好氣地答,“今日財政總長在禮查飯店設宴,你知道嗎?……我是打著陪我爹來赴宴的旗號才進來的。”

“財政總長?”

“怎麽,你也對這個職位感興趣?”

狄息野搖頭:“多事之秋,誰願意當這個出頭鳥誰去當。”

“你的兄長可不這麽想。”金世澤笑嘻嘻地打趣,“人家置辦面粉廠,在衙門裏掙足了面子,就是為了接這位的班呢!可惜啊——”

可惜,被狄息野隨隨便便一炸,接任的美夢就破碎了。

“我兄長的事等會兒再說吧。”狄息野卻沒心思管狄登軒了,他打量著金世澤藏身的衣櫃,眉頭緊鎖,“只有你?”

“想什麽呢?我怎麽可能和小先生藏在一個衣櫃裏?!”金世澤瞪圓了眼睛,將話題轉到了正題上,“禮查飯店是什麽地方?我也就罷了,小先生想進來,難如登天!……我想了好多法子,又拿錢做了疏通,好不容易買通了一個做飯的廚子,讓他到點開飯店的後門,將小先生偷偷送到包間裏來。”

他說著,走到一個衣櫃前,暗暗使力,將其推開,露出櫃後藏著的小門:“每個包間的隔間都有一扇小門,從這裏離開,主廳的人壓根不會發現!”

“……怎麽樣,厲害吧?”金世澤得意地揚起下巴,示意狄息野到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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