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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恩的話還未說完，整個人已經化作雲煙消散了去，甚至連靈丹都沒有留下。

言翊跌坐在地，他望著許恩消失的地方出神。

啪嗒，一聲清脆的破碎聲自體內響起，言翊擡手捂住心口，感受著鬼脈靈丹上出現的道道裂痕。

他臉上露出一抹苦笑，幾乎耗費了流崖渡給他的全部鬼氣對付一個半人半鬼的許恩，還真是不值當。

只是為了陸知言，他不得不速戰速決。

思及陸知言，言翊掙紮著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他的身邊。

看著昏迷之中的陸知言，言翊伸手輕撫過他蒼白的臉頰，呢喃道：“我真是欠你的。”

說著艱難地從地上將他扶起一步步朝著星盤走去。

將陸知言放倒在星盤上裂口旁，幾乎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

言翊喘著粗氣，緩了片刻之後才結起手印，將僅剩無多的鬼氣朝著裂口灌去。

天地靈氣仿佛受到了指引，化作流光隨著鬼氣緩緩渡進了陸知言的身體。

黑色的鬼氣自陸知言的額間緩緩傾瀉而出。

他的臉色也漸漸好轉起來。

言翊見狀才松了口氣，陸知言體內的鬼氣被驅散，他的靈丹也經著天地靈氣逐漸修覆，體內的靈力也不再四散。

他沒事了。

忽然之間，一道道巨響從四周傳來。

腳下的星盤開始不穩，底下的靈脈洶湧澎湃，大有玉石俱焚之感。

言翊心裏咯噔一下，五道光柱上出現了裂痕，無數光暈從裂痕傾瀉而出，耀眼刺目。

“糟了。”他擰眉出聲。

“阿言……”陸知言幽幽轉醒，睜開眼的一瞬間就感受到了護城大陣的異樣。

言翊聞聲連忙扶起了陸知言，他一臉正色道：“大陣將破，該走了。”

陸知言卻是搖了搖頭，“不行，得想辦法修補大陣，否則靈脈傾瀉而出，江城就完了。”

言翊深知陸知言的脾性，他身為馭靈師一族之主，守護靈脈是他的職責。

他那麽盡責嚴謹的一個人，怎麽可能說服他放棄？

“陸知言，我喜歡你。”言翊冷不丁開口道。

陸知言心下一楞，詫異地轉身看向言翊，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麽？”

“我說我喜歡你啊，五年前喜歡你，五年後還是沒能忘記你，不管我們之前發生過多少不愉快的事情，你始終都是我言翊認定的人，陸知言，千萬別忘記我，也千萬別想我。”言翊嘴角含笑，眼眶微微泛紅。

“阿言？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陸知言微微皺起眉頭，現在似乎並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他明明對於他的心期待了很久，然眼下的這份真情告白卻讓他的一顆心分外不安。

“我有辦法修覆大陣。”言翊微微一笑。

他知道自己就算離開大陣，靈丹將碎，他也會再一次成為一個廢人。

於陸知言，他又如何站在他的左右。

他身邊站著的，應該是一個強大的存在。

與其成為他的累贅，不如用最後的一點力量，成全他也成全自己。

言翊自問從來不是一個大度到可以為了世間而犧牲自我的人，可陸知言卻值得他這麽做。

他要做的，僅僅是護他周全。

聽了言翊的話，陸知言更加不安了。

“什麽辦法？”他擰眉出聲。

可回應他的卻是言翊忽然結起的法陣，紅色的星盤將他團團圍繞起來。

“你什麽意思？阿言？”陸知言慌了，他揮出靈力試圖破開法陣。

“沒用的，你剛恢覆，靈力還不足以破開我的法陣，陸知言，做你該做之事，保江城無恙，這裏，不需要你了。”言翊擡手一揮，法陣帶著陸知言頃刻之間飛出了護城大陣。

“阿言！”陸知言驚聲開口，墨黑的瞳孔裏映著的是言翊那雙決然的目光，和那被巨響淹沒的最後幾個字。

啪嗒。

體內的靈丹碎裂，言翊痛苦地倒吸一口涼氣。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當初誤入大陣時石碑上的陣法在腦中浮現，言翊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成為流崖口中的以身祭陣的傻子。

他閉上眼睛，按著陣法念出口訣結起手印。

鬼氣伴隨著天地靈氣絲絲縷縷地將他纏繞起來，宛若一朵黑紅相間的蓮花在碎裂的黑色星盤上盛開。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瘋狂流逝，他的四肢百骸每一處肌膚破碎成沙，逐漸沒入那朵蓮花之中，而後化作星點光火在大陣之中流轉。

“再見了，陸知言……”

漫天風雪將整個江城籠罩在一片雪白之中。

血色消散，只剩下陰沈與昏黃。

陸知言被言翊傳送回了陸宅門口，橫七豎八的屍體躺在地上，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一切，似乎都已經結束了。

他呆呆地看著周遭的一切，整個人失了魂一樣站在原地。

直到路也他們跑出來，看到陸知言的瞬間紛紛松了口氣。

“家主，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功。”路也笑著道。

“前不久那些三面佛教會弄出來的僵屍突然全部就地消散，想來應該是你們成功辦了許震天父子，就是邪靈還有在逃的，還得花點時間馭靈清繳，一切，終於結束了。”

陸知言擡頭看向天空，雪花洋洋灑灑，落在臉上帶著深沈的寒意。

“小言呢？”林晟緊隨而至，但見只有陸知言一個人，擰眉出聲道。

路也這才意識到陸知言不太對勁。

他的周身被悲涼包裹著，失魂落魄。

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言先生他？”路也遲疑出聲。

“去護城大陣。”陸知言猛然擡頭，說著不管不顧地再一次結起手印，一個藍色旋渦憑空出現。

他快步踏入旋渦，路也與林晟相視一眼也緊隨著跟了進去。

護城大陣恢覆了原貌，黑色的星盤不見蹤影，那原本地上的裂痕也是消失了去。

五道光柱也安安靜靜地立在四周，一切，好似從未發生過一般。

可唯獨，沒有言翊。

“阿言……”陸知言大喊一聲，空蕩蕩的回響在大陣中蕩漾開來。

那種再一次失去的痛楚讓陸知言整個人止不住微微顫抖著。

一顆心仿佛被狠狠揪住了一般痛的難以覆加。

“這就是你修覆大陣的方法嗎？以身祭陣？這本不是你的責任，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言翊，你給我滾出來！”陸知言捂著心口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帶著絕望。

不遠處，一根紅色的手繩靜靜地躺在地上。

陸知言跌跌撞撞的跑過去將其捧進手心，沒有靈氣，也沒有絲毫鬼氣。

他呼吸變得困難，止不住淚流滿面。

他的驕傲和端方在頃刻之間崩塌。

路也與林晟一時間心裏頭皆是不知滋味。

可他們根本說不出半句安慰的話，這世間沒有什麽感同身受，任何話都顯得蒼白和無力。

“走吧，讓他一個人在這裏靜靜。”林晟緩聲開口道。

路也遲疑了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陸知言在大陣裏呆了很久，仿佛只有在這裏，他才能感知到一絲言翊的氣息，仿佛他已經成了大陣的一部分。

直到這一日，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跟前。

陸知言擡起頭，臉色蒼白，胡子拉碴，眼中布滿了血絲。

“你還是沒有照顧好他。”流崖的聲音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

“是啊，你殺了我吧。”陸知言嗤笑一聲，眼淚自眼角滑落。

流崖輕嘆一聲，緩緩坐到了陸知言的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座能理解你的感受，言翊以身祭陣，護的不是江城不是天下，而是你。”

陸知言微微轉頭，心裏愈發痛的無法自控。

流崖自嘲一笑，“本座給你講個故事吧。”

“傳說千年前天地間有一鬼君借天地邪氣而生，世人都畏他懼他，想要將他誅滅，他自問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只因為因邪而生便被賦予了惡名，人人得而誅之，這是世道對強者與神俱來的畏懼，他從來都是不屑一顧，直到他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一身正氣，開創馭靈之法，懲治世間作祟的邪靈，可他沒有收他，還教會了他為人處世與人和善，告訴他誰也無法左右自己的出生，但可以選擇以後的方向，從善從惡都要遵從自己的心。”

“那個人如師如父在鬼君身邊作伴，他們一起行走世間，教他將自身鬼氣修成鬼術，控制體內的邪性，可惜快樂的日子太過短暫，就算鬼君從未有過害人之心，卻依舊被正道之人想方設法的構陷將他推上了眾矢之的，一次次挑戰他的極限，居然還利用那個他尊敬愛戴的人來威脅他，他的邪惡面被無限放大，讓他生出了與正道狗玉石俱焚的想法，而第一個站出來要阻止他的就是那個他想要守護的人，他竟然勸他收手。”

“你知道鬼君多恨嗎？他護著要殺他的所謂的正道之人，他覺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在浪費感情，他發誓要將所有正道之人連同他一起，讓他們永墮鬼蜮，於是他召喚了上古兇手窮奇，窮奇之力毀天滅地，靈脈幾毀，天地翻覆，那個人舍全身修為封印窮奇並創設無量陣將鬼君囚困其間，而後利用殘餘的靈力以身祭陣，日覆一日成就了如今的護城大陣，保靈脈無恙。”

陸知言沈默著聽著流崖的故事，他不知道流崖是什麽意思，只是這個故事卻讓他如此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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