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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籠罩著相對而立的兩人，言翊笑得決然，他一只手上把玩著靈力凝成的金符。

“我這條命，有本事的就來拿，我可以滅了江家，就自然也能滅了你們，來啊！”言翊收起笑，大聲開口道。

陸知言眼底閃過一抹難掩的痛楚，他擡起手，阻斷了後面那些恨不得沖上去將言翊大卸八塊地家族主事們。

“言翊是我帶來的江城，這件事便是因我而起，他的命只能我取，誰若亂插手，休怪我不客氣！”陸知言厲喝出聲。

言翊勾了勾唇，他驟然飛身朝著陸知言襲去。

耀眼的金光以兩人為中心朝四周爆裂開來。

金光籠罩之中，言翊和陸知言雙手交疊著，氣勢洶洶。

“說句實話，我早就想跟你打一場了。”言翊笑道。

相比言翊坦然的模樣，陸知言臉色難看至極，他到底有沒有弄清楚現在的情況！

“可別留餘力，讓我瞧不起你！”言翊說罷再次續起靈力朝著陸知言打去。

兩人在積雪之上纏鬥起來，帶去一陣陣細碎的飛雪，迷了眾人的眼。

直到陸知言結起手印，言翊才收起了笑，一臉淡漠地望著他，那一雙墨黑的眸子猶如沈靜的湖水，帶著讓人看不透的深邃。

靈氣化劍，帶著雄渾之勢，朝著言翊劈來。

言翊忽然垂下手，卸了一身靈力，淡然地轉過身。

陸知言心下一驚，想要收手已經遲了，劍斜劃過言翊的後背，將他擊飛出去，重重地跌入積雪之中。

言翊趴在雪中，看著血從背上一點點流入身下，將積雪染紅。

雖然他抱著必死的決心讓他能給眾人一個交代，可真當他施展全力來對付自己，這種感覺還真是紮心啊。

渾身冰冷，動彈不得。

言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終歸是絕了後路。

他微微擡頭，視線裏落入了陸知言那道隱忍的目光，他緊緊攥著拳頭，對著眾人道：“今日若我廢了言翊一身修為，諸位可否留他一條活路？”

言翊心下大驚，他眉頭緊緊蹙起，他兩只手抓了抓雪，沖著陸知言咬牙道：“陸知言，你敢！”

眾人遲遲沒有回應，唯獨蘇牧說了句：“皆憑陸家主做主。”

“阿言，對不起……”陸知言單膝跪倒在言翊的跟前，伸手覆山了言翊的眉心。

“陸知言，殺了我，你若敢廢我修為，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言翊雙目通紅，半邊臉沾著和著血的雪，狼狽又慘烈。

“啊……”

忽而間，蝕骨噬心之感籠罩上四肢百骸，痛到他忍不住大喊出聲。

只見一枚金色之中泛著紅芒的靈丹自他的眉心緩緩飛出，被陸知言握在了手中。

全身靈力被抽離的痛楚，讓言翊唇上血色全無，渾身顫抖不止。

他擡了擡手，艱難道：“陸知言，我恨你。”

連同被困鎖在體內的五年後的靈魂，也都在顫抖著，他好痛，身上撕心裂肺的痛卻也比不及心痛。

他深愛的人，竟然親手當眾毀了他的一身修為。

他突然好後悔，為什麽心生憐憫要讓陸知言給眾人一個交代？他顧及他的時候，他又對他做了什麽！

金光點點，在陸知言的手中盡數碎裂，飄散在風雪之中。

二十二年來他苦修的一切，都沒了……比殺了他更讓他痛苦。

言翊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陸知言，此生我真後悔遇見了你。”

他重重地垂下頭，趴進了雪裏，如若還能茍活，他窮盡所有也要讓這一個個衣冠楚楚的偽君子付出代價。

巨大的風雪將他掩蓋，畫面再一次陡然一轉。

這是言翊最不願回憶起的那三個月。

四周是烏黑腐朽的屍體，堆積如山，他猶記得那一日靈丹被陸知言粉碎之後，他用最後的一絲靈力捏碎了言家用來保命的傳送陣，卻意外被傳送到了這個不知名所在。

暗無天日，只有無邊無際的灰霧和刺耳喧囂的鬼哭狼嚎。

言翊躺在屍體堆中，渾身瑟瑟發抖著。

“看，又來一個新鮮的食材，一定會很好吃。”

“這個是我的，誰敢搶老子就讓他魂飛魄散。”

“咯咯咯，人肉的味道好香，我饞死了，讓我吃點吧。”

……

一聲聲細碎的低語圍繞在言翊的耳邊，他吃力地睜開眼，入眼的一道道扭曲的鬼影，齜牙咧嘴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道可口的佳肴。

渾身猶如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

他緩了很久才艱難地擡起手揮了揮，下一刻身子被一道鬼影拉扯著重重甩了出去。

五臟六腑都如同移位了一般，痛徹心扉。

他臉色慘白，還沾著血汙，狼狽不堪。

就這樣在一個又一個鬼影之中，他被拉來拉去，爭搶著，如同一個破布娃娃，毫無還手之力。

“馭靈師啊，留著一口氣不死，是想報仇嗎？”

直到一聲清冷的聲音傳入他的耳畔，言翊才睜開了沈重的眼皮。

那是一道殘影，卻依稀可以瞧見那豐神俊朗之姿，一頭黑發飛揚，一身黑袍張揚飛舞。

他懸空而立，宛若至高無上的神祇，居高臨下地看著言翊。

“想。”言翊下意識開口，聲音沙啞。

虛影所到之處，眾鬼皆四散倉惶逃離，竟然片刻之間偌大的地方就剩下了他們兩個。

他圍著言翊踱步走了一圈，忽然冷笑出聲，“靈丹都沒了，你不就是個廢物，就這，想報仇？”

“幫我。”言翊頭也擡不起來了，只是如同死屍一般躺在地上，眼神渙散地看著那虛影。

“與本座簽訂血契，以你之軀供養本座元神，本座助你恢覆修為，去報仇，如何？”

虛影的話如同誘人甘甜的清泉，讓言翊在絕境之中找到了一絲生的希望。

就算將自己的靈魂出賣又如何？只要活著，他總有一日會回到江城，將那些付諸在他身上的痛苦悉數還給那群人。

“好。”言翊斬釘截鐵道。

“本座名喚流崖，從今起，你我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可明白？”

從血契簽訂的那一日起，血脈重塑的鉆心刺骨，整整三個月，他如同入了煉獄。

沒了靈丹，他只能憑借流崖賦予的鬼氣，修習鬼術。

踏出無量陣的那一日，眾鬼靈恭送，言翊才知道，這裏是被拋棄在六道三界之外的虛空之地，是憑著一道陣法所存在的極惡鬼靈服刑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進到這裏，與流崖簽訂血契的後果又會是如何。

只是從那天起，他開始行走在各個城市之中，開啟了鬼術馭靈模式，供養流崖，以令他重塑肉身。

不知過了多久，言翊重覆著五年之中發生的事情，日覆一日，幾乎要分辨不清到底是虛幻還是自己真的穿越回了過去。

直到這一日，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小言翊……”

聲音如同蒙著一層厚厚的紗布，聽不分明。

言翊猛地一驚，“流崖……你在哪？”

“這小鬼敢把你困進迷魂陣中，也就你這小糊塗蟲能著道，本座助你出陣，凝神感受本座的鬼氣，循著鬼氣方向找到陣眼，弄死他丫的。”流崖的話語有些暴躁，卻又流露著幾分對言翊的關心。

話音落下，言翊驚覺渾身鬼氣澎湃，神思也清明了起來。

而眼前的空間仿佛被撕裂了開來，一道蜿蜒如流水般的黑色霧氣出現在眼前的虛空之中。

言翊毫不遲疑地隨著黑霧飛快跑了起來。

直到黑霧的盡頭，出現了一個扭曲的旋渦，如同一面鏡子，青灰色的波紋在其上蕩漾著。

“記得本座教你的第一個法咒嗎？用它速度傳過去！”流崖的聲音再一次出現在言翊的腦海。

言翊屏息凝神，雙手結起手印，赤色的星盤浮現而出，將他籠罩在一片紅光之中。

直到紅光結成一道包裹住周身的結界，言翊迅速發力，沖進了旋渦之中。

眼前驟然漆黑一片，又是一陣猛烈的下墜感，言翊回到了山洞之中。

他的眼前再一次出現了鬼王那張扭曲醜惡的面孔。

而此時的他，驚愕地看著言翊，似乎沒想到眼前這小子居然可以沖出來。

言翊視線一轉，卻見陸知言雙目緊閉，漂浮在地下河上不知死活。

該死的！

他眸色一沈，看向鬼王的眼睛裏迸發出濃烈的殺意。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居然可以沖出本座的迷魂陣！”鬼王陰沈開口。

“我是你爺爺，給你爺爺死去吧！”言翊厲喝一聲。

他的話徹底激怒了鬼王，當即怒吼一聲，高大的身軀飛速朝著言翊沖來。

言翊擡手結印，紅芒乍現，幻化成數道箭矢直直射向鬼王。

鬼王揮出一道黑霧抵擋住箭矢的同時，卻忽覺身後異樣。

他連忙轉身，就見言翊手握銅錢成拳，直直擊上了鬼王的心口。

砰。

鬼王身形一晃，朝後退了兩步。

言翊面色一喜，果然有用，至少傷到他了。

鬼王大怒，回過神來後猛地朝言翊揮出了大手，帶起一陣勁風，朝著言翊的面門呼嘯而來。

然而下一刻，他卻在言翊的臉上看到了另外一張臉，一張足以令他畏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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