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星◎

高鐵途徑南城, 又過了很久才到月城。

彼時夜幕垂落暴雨傾盆，雨聲掩蓋了世間萬物的聲音，只聽得見淅淅瀝瀝、滴滴答答。

沈圓星一個小時前就給徐成冽打過電話, 他沒接。

於是她又給他發了微信, 很簡單的一句：【阿冽，我來月城了。】

消息如石沈大海，直到高鐵到站, 沈圓星走出高鐵站, 依舊沒有回覆。

雨勢越來越大，晚上九點多的高鐵站人來人往, 對於人生地不熟的沈圓星來說，四面八方都充斥著危險陌生的氣息。

她站在出口處, 跨坐在行李箱上抱著手機等消息。

其間沈圓星的心裏十分雜亂。她原本是想就這麽冷戰到底, 順理成章出國，然後和徐成冽斷掉聯系。

可她始終覺得自己對他有所虧欠，總想著補償他什麽。

翻來覆去地想，沈圓星最終也只想到了一個補償辦法。在她能力範圍內, 也是徐成冽最想要的。

那就是……她這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圓星的手機快沒電了。

她沒帶充電寶。想了想，還是決定再給徐成冽打一個電話，萬一他沒有看見她微信上的留言呢。

就在沈圓星垂首撥打電話時, 有人走到了她面前。是個身材臃腫的阿姨, 笑盈盈問她要不要住酒店。

沈圓星淡笑著拒絕, 阿姨仍鍥而不舍。似乎打定了主意, 要把她拐去她說的那家酒店。

就在這時, 一道熟悉的男音從沈圓星身側傳來。清冽獨特的聲線極具穿透力, 連雨聲都被他壓了下去。

“她說不住酒店, 你聽不懂？”男音慍怒，似伺機發洩。

態度惡劣到那位死纏爛打的阿姨面色一變，對他生出了幾分懼意。

隨後阿姨撇撇嘴，扭頭呸了口口水，沒好氣的離開了。

沈圓星的視線則集中在男生身上，他拎著一把黑色長傘，穿一件黑色襯衫，襯得皮膚瑩白。

“阿冽……”她張了張嘴，再多的話並未說出口。

因為沈圓星註意到男生身上那件黑色襯衫，並不是她送他的那件。

這也讓她瞬間清醒過來。她是來補償他，來還債的。

徐成冽也將視線沈沈落在了沈圓星身上，眸光晦深，令人捉摸不透。

他沒有應她，只是扯著唇角，語氣嘲弄地問她：“來月城做什麽？你們S市沒航班？”

話落，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沈圓星的行李箱。

徐成冽知道她這是要出國了。一想到沈圓星在圖書館後面小樹林裏說過的話，他就覺得自己真是犯賤。

明明她都不愛自己，還是在收到她微信，得知她來月城的那一刻心動不已。

徐成冽給沈明川打過電話，確定過沈圓星的車次，也知道她特意改了航班要從月城飛國外。

他本想無視她的微信消息，可窗外的雨聲惹人煩躁，他在家裏坐立不安，還是跑過來了。

甚至在來的路上徐成冽還在想，若是沈圓星願意道歉，或是表露出一絲歉意，他一定立刻就原諒她。

但她面上沈寂，像沒有風浪時的海平面，平靜得讓人有種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許久後，沈圓星站起身，目光直勾勾望住男生，平靜又低沈道：“我來見你。”

徐成冽的心被小鹿撞動，撲通狂跳。

他抿了抿薄唇，差一點就繳械投降，去擁抱她。還好忍住了。

眉尾微挑，徐成冽別開臉，“我有什麽好見的？”

話雖如此，他心裏的陰雲卻因為沈圓星那句話分散開，心下晴朗起來。

沈圓星自是沒註意到他的心思，她自己陷在緊張裏，一心想著該如何邀請他去酒店，又如何順理成章的補償他。

明說是不可能明說的，她說不出口。也怕徐成冽聽完以後轉身就走，那她連最後一次補償他的機會都沒有了。

斟酌許久，沈圓星鼓足了勇氣，“阿冽……你能送我去酒店嗎？”

徐成冽身形僵住，回眸望住她，眸光覆雜了許多。

最終他還是答應了。雖然一聲沒吭，但卻體正直地撐開了手裏的傘，又接過了她的行李箱。

“酒店訂好了？”男音沈沈，語氣略有些不自在。

沈圓星跟在他身側，沒敢伸手去挽他的胳膊。搖搖頭，“還沒。”

她不訂酒店是為了做兩手準備。如若徐成冽沒有來找她，那她就去國際機場附近找個酒店落腳，方便趕飛機。

徐成冽沒再多問，帶她去高鐵站附近的露天停車場，上了一輛黑色奔馳。

車是徐文正換車後放在車庫落灰的，比較適合中年大叔開的那種款式，與徐成冽身上的野性、禁欲的氣質完全不符。

但沈圓星並沒有問他什麽，只乖乖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任由徐成冽帶她去S市環境較好的一家酒店。

入住酒店後，徐成冽替她叫了餐。

把沈圓星安頓好以後，他便拿了車鑰匙打算離開。

沒想剛吃完東西填飽了肚子的女孩卻沖上來，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腰。

那一刻，徐成冽連骨頭都軟了，根本沒辦法再往前多邁一步。

但他還有自己的驕傲，雖沒有扒開沈圓星的手，卻也沒有出聲沒有回頭。

就在徐成冽心下狂亂不安，不知道沈圓星要做什麽時，女生繞到了他身前，美目盈盈地望著他，“阿冽，留下來。”

徐成冽呼吸一竭，霜白的俊臉落滿紅英，他幾乎秒懂了沈圓星的意思和眼神。

她是在……邀請他。正面的，認真的，似乎來月城之前就做好了決定。

這讓徐成冽受寵若驚，他所有的預算都被打亂了，心裏湧著驚濤駭浪，困獸幾欲沖破囚籠。

沈圓星並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她踮腳勾住了他的脖頸，送上嫣紅唇瓣，去親吻他比夜雨更冷涼的薄唇。試圖用自己炙熱的柔唇灼燙他。

徐成冽猝不及防，被撲上來的女孩攻城略地，卷走了呼吸和理智。

他大腦一片空白，被吻得心猿意馬，身體逐漸不受控制。

其間徐成冽推開過沈圓星一次。但她並不氣餒，又朝他撲來，並推著他倒在了床尾。

色調偏暗的酒店房間內，沈圓星騎坐在徐成冽腰上，俯身壓著他親吻。

吻技還是生澀，且因為急促，顯得有些狼狽。

徐成冽推開過沈圓星兩次，她又重新撲上來，似鐵了心要拉他沈淪。

於是他反擊了，將她反壓在了床尾，深眸染上濃情。他還咬了一下她的耳尖，嗓音克制得有些沙啞，“沈圓星……我給過你機會了。”

……

房裏的燈亮了一宿。

沈圓星始終殘存著一絲理智，一次又一次地主動親吻徐成冽。

似乎把他輕重不一的回吻當成了對自己的懲罰，無論是床頭床尾還是玄關浴室，連白色窗簾遮掩的落地窗前她也一一奉陪到底。

為了這次補償，她拼盡了全力，也在雨聲的掩蓋下宣洩了自己所有的情感。

她從未如此放縱過自己，像是用生命在推倒壓在她心頭的那座沈甸甸的大山。

翌日早上六點整，沈圓星穿戴整齊離開了酒店。

晨風吹得她慶幸無比，離開時背影決然，不給自己回頭、後悔的機會。

她打車去機場。路上拿手機給徐成冽發了最後一條微信消息。

沒有多餘的闡述和情緒詞，以決絕又冷血無情的口吻，跟他提了分手。

發完消息後沈圓星便將徐成冽所有聯系方式拉黑，然後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她想，她對徐成冽的虧欠昨晚應該勉強償還了。所以……未來如果還有機會再見，她應該……應該就能坦坦蕩蕩的看著他的眼睛，說一句“好久不見”了吧。

徐成冽似做了一個漫長的美夢。

夢裏沈圓星在他懷裏一遍一遍回應他的愛意，直到他的吻吞沒她的聲音和呼吸。

這個夢令徐成冽疲累，一覺睡到了大中午。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艷陽高照，就如徐成冽初醒時那一秒的心情。

但很快他的好心情便被抑制了。酒店前臺打了個電話，詢問是否還需要續房。

徐成冽猶豫了一下，打算詢問過沈圓星的意見再給前臺那邊回覆。

掛斷電話後，徐成冽將浴巾裹在腰上在房裏轉了一圈，沒找到沈圓星，連她的行李箱都不見了。

徐成冽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他拿起手機想要給沈圓星打電話，結果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無奈之下，徐成冽只好穿衣服出門，連洗漱都顧不上。

他心裏的不安感越來越濃烈。去地下停車場開車直接往國際機場去，一路上卡速狂飆，心情前所未有的沈重。

昨晚的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急切。

雖然全程是他在掌握主導權，但每當他想放過沈圓星時，她偏又纏上來吻他勾他。直到徐成冽被困意和疲憊打倒，忘了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

他這一覺睡得極沈極死，又陷在夢裏無法自拔，根本不知道沈圓星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等午後的風吹得他眼睛生疼，徐成冽總算趕到了月城國際機場。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沈圓星，他倆冷戰這段時間裏，他並沒有真的生她的氣。

只是在竭盡全力想辦法，想要跟她一起去國外交換學習而已。

他沒辦法忍受與她分開，更何況是兩年那麽久……

機場每天落地、起飛的飛機很多。

來往的乘客也多，人影紛雜。想要從中找到某個人，根本不可能。

更何況，徐成冽根本不知道沈圓星的航班多久起飛。或許她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離開了月城。

下午三點多，徐成冽回到了酒店。

因為沒有及時退房，部分押金抵了額外產生的費用。以及房間裏兩只裝的岡.本和十只裝的杜.蕾.斯都被拆了，扣除費用後，押金所剩無幾。

辦理完退房手續後徐成冽借了充電寶，將手機重新開機。

看見微信有一條未讀消息時，徐成冽的心跳停了半拍，一股惡寒從腳底板升起，瞬間侵襲全身。

他站在艷陽底下，卻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就像一具剛從冰櫃裏拉出來的冷硬的屍體。

徐成冽甚至不敢點開那條微信查看，總覺得看完微信後，他和沈圓星之間就要徹底結束了。

事實證明徐成冽的第六感也是很準確的。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坐進駕駛座後，還是點開了那條微信消息。

【沈圓星：徐成冽，我走了。不用等我，我們……分手吧。】

“分手”那兩個字像是被加粗加大，深深刻印在徐成冽眼裏。

他渾身冰冷的坐在車內，逼仄的空間裏頃刻便被寒氣浸染，氣壓極低。

徐成冽幾欲將手機捏得變形，他心裏沈睡的火山正無聲的噴湧，火星四濺，飛灰鋪天蓋地，幾欲令他窒息。

許久徐成冽猛烈喘息起來，明明沒有眨過眼睛，濕熱的眼淚卻順著眼角肆無忌憚的往下淌，像是閥門被生硬打開了一樣。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越來越看不清手機上的字。

撕心裂肺的痛感從徐成冽左胸起源，發散四肢百骸，讓人痛不欲生。

他捏著手機的力道逐漸放松，指節止不住的輕顫。

心臟撕裂著，徐成冽仰頭靠在座椅上，痛得閉上了眼睛。

他滿腦子都是昨晚的沈圓星，她那麽主動、熱情，拼命迎合，原來是因為她心裏早已打定了主意，要分手。

昨晚想不通的事，徐成冽現在全都想明白了。

沈圓星來見他是為了補償他，用她自己。難怪他昨晚每次關心她，她的回應都不痛不癢。疼也不會叫喊，忍得眼角濕潤緋紅，也還是不肯放棄。

徐成冽忽然笑了起來，自嘲譏諷，帶著哭腔。

他將頭埋在了方向盤上，雙肩在逼仄的車內輕微聳動，許久以後，徐成冽才重新擡起頭，就著手機給沈圓星回了微信：【我以為你是來愛我的。可是沈圓星，你怎麽這麽狠？給了我愛，又把我打入十八層地獄。】

徐成冽打字時，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因為悲痛還是氣憤，他敲鍵盤時非常用力。

可笑的是，連他鼓足勇氣用盡全力發出去的消息，都被沈圓星拒收了。

消息後面一個鮮紅的感嘆號，以及底下還有相關提示。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朋友……

看著那個感嘆號，徐成冽忽然就笑出了聲。

他接著嘗試給沈圓星打電話、發短信，即便知道這樣做根本沒用。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證明，沈圓星已經把他所有聯系方式全部拉黑了而已。

可徐成冽還是機械麻木地給她打電話發消息，一條接一條，刷了滿屏的感嘆號。

很久之後，徐成冽抹去了臉上的淚。

自嘲、不甘、悲傷、絕望等各種覆雜的情緒隨著時間推移，終於隨著淚意悄然褪去。

他找回了一絲理智，給沈明川打電話。

但沈明川也是今天的航班飛國外，只是他去的學校和城市與沈圓星不同。恐怕此刻他也在飛機上，所以暫時聯系不上。

徐成冽只好給他留言，詢問沈圓星的航班信息，以及在國外的落腳處。

他得追上去，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對他，她到底有沒有愛過他？

徐成冽的計劃被打亂了。

他剛給沈明川發完消息，便接到了母親謝明靜的電話。

說是徐文正出差期間發生了車禍，此刻正在臨市第一人民醫院裏躺著。這件事猶如晴天霹靂，讓徐成冽暫時拋棄了所有計劃。

徐文正傷了腿，並沒有生命危險。

但家裏只有徐成冽正好放暑假，可以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於是出國去找沈圓星的事便擱置了。

暑假一過，徐成冽便回到了南城。

僅僅一個假期過去，他身邊的人和物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學校論壇上流傳著許多關於徐成冽和沈圓星的傳言，不少人因為沈圓星被選派出國當交換生這件事，判定他倆已經分手了。

但這些也只是空穴來風的流言而已，從未得到過當事人的認證。

對此徐成冽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宿舍裏，沈明川出國了，就剩下三個人。

高晨和喬英俊都很關系徐成冽和沈圓星的情感狀態，但不管他們怎麽旁敲側擊，徐成冽就是咬緊牙關，什麽也不肯透露。

沈明川那邊也沒有情報，說是他姐出國後極少跟他聯系。

每次他追問徐成冽的事，沈圓星都會無視裝死，總之沒有正面回覆過。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從秋入冬，南城又迎來了今年第一場初雪。

徐成冽生日那天，喬英俊和高晨陪著他大半夜坐在大排檔喝得爛醉。

他喝醉了就哭，什麽也不說。只夢囈時情不自禁喊著“星星”。

喬英俊和高晨身為局外人，也只能抓耳撓腮替徐成冽幹著急。

直到幾天後，也就是沈圓星生日那天，論壇上火了一則帖子。

高晨和喬英俊才算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也因此對沈圓星嗤之以鼻，嫉惡如仇。

11月13日那天早上，學校論壇上一則關於沈圓星和徐成冽的帖子赫然飄在首頁。

標題：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沈圓星你這個大騙子！

高晨最先看見這個帖子，點進去一看，鎮樓的圖是拍的一本日記本。

日記本上赫然寫著“挖柳星彤‘地基’大作戰計劃”一行字。

除標題以外，首頁的署名和日期也很醒目。

沈圓星的名字，就像一記重錘，敲在了每個人心裏。

樓主發了很多照片，都是那本“大作戰計劃”的具體內容。

其中包括攻略徐成冽的步驟。從聯誼會開始，夜跑、早餐、看電影……全都在沈圓星的計劃之中。

徐成冽看見帖子裏的照片時，俊臉蒼白了許久。血色回籠後，他斂去了眸中的驚濤駭浪，揪著一顆疼到極近麻木的心，深深呼吸。

然後避開視線，不再聽高晨和喬英俊對沈圓星的指責，以及對他的關切。

“這個沈圓星也太惡毒了，她怎麽能為了報覆霍明濤和柳星彤這麽對阿冽！”喬英俊兩手叉腰，在宿舍裏走來走去。

彼時徐成冽已經離開宿舍，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宿舍裏就剩下高晨和喬英俊，在為徐成冽打抱不平。

高晨揉捏著眉心，也沒想到整件事情這麽荒唐。

他現在唯一想不通的事，沈圓星的日記怎麽會在論壇上曝光。

她人已經出國了，按理說她的日記要麽已經帶走，要麽就放在宿舍裏沒人會動，怎麽可能忽然被人拍照放到學校論壇上？

這件事很快便得到了答案。就在日記事件爆發的第三天，建築系的江頌帶著那個日記本找到了徐成冽。

他倆在宿舍樓道盡頭的小陽臺碰面，江頌把重新包好的日記本遞給了徐成冽，“抱歉徐成冽，這個……物歸原主。”

徐成冽剛開始並不知道他給的是什麽，拆開了外面的包裝，翻開本子看見第一頁的署名，他才明白過來。

心臟劇烈縮緊，疼意悄無聲息的蔓延。

徐成冽全都忍下了，面無表情地看了江頌一眼，冷聲問他：“怎麽會在你手裏？”

“論壇上的帖子是你發的？”

江頌被他冷厲陰狠的眸光鎖定，瑟縮了一下，連忙解釋：“你別誤會……這個是我前幾天拿快遞時不小心拿錯了。”

這本日記是從國外寄回來的。男生公寓的快遞都會積壓在宿管值班室裏，江頌正好也有好幾個國際快遞要收，便沒細看，一股腦全拿走了。

結果寄給徐成冽的國際快遞就夾在其中，被他帶回了他在校外的租房。

學校沒人知道江頌和柳星彤交往的事，更沒人知道他們在校外租房同居。

所以江頌也沒想到，柳星彤會在發現他拿錯快遞後私自拆了寄給徐成冽的快遞。

“論壇上的帖子……我已經讓她刪掉了。”

“這東西應該是沈學姐寄給你的，理應物歸原主。”江頌把事情從頭到尾解釋了一遍。

順便提了一嘴，他因為這件事和柳星彤分手的事。

徐成冽並不想聽，他只是捏緊了那本日記，滿心都在揣測沈圓星給他寄日記的用意。

她到底還是不愛他對不對？所以連騙他都不願意了，非得斬斷他心裏所有的希冀。

連過往那些美好都不願意留給他，非要逼著他清醒過來。非要把事實證據送到他眼前告訴他……過去的一切都是假的，從開始到結束，她對他沒有付出過半點的真心？

日記本寄回國後，沈圓星一直在等一封郵件。

從徐成冽生日那天開始等，等到她自己生日那天。

林嬌忽然聯系她，問她把“挖柳星彤‘地基’大作戰計劃”這本日記，給過誰。

沈圓星有點懵，支支吾吾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她反問林嬌怎麽問起這個，林嬌便把學校論壇上的事一股腦告訴了她。

【林嬌：星星，你對男神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嗎？你倆真的分手了？】

【林嬌：對不起啊，都怪我當初出的餿主意……我以為你倆能夠日久生情假戲真做來著……】

【林嬌：現在論壇上罵你的人可多了，你要不要去找男神道個歉啊？】

沈圓星沒再回覆她的消息，心下像沈了一塊冰。又冷又重，凍得她呼吸不暢，血液阻塞。

難怪她一直沒有等到那封郵件。

原來這就是徐成冽的答案。

他選擇把她的罪行公之於眾。

沈圓星趴在桌上閉上了眼睛，忍著心裏那股撕裂般的疼意，許久才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桌上放置的鏡子，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艱難地扯開唇角笑了笑。

“這樣也好。”沈圓星喃喃。

徐成冽選擇對她公開處刑……那她就真的不再虧欠他了。

想必他現在心裏一定恨極了她。

沈圓星沈了口氣，將這個念頭深深埋進了心底，打算連同徐成冽這個人一起塵封起來。

兩年留學生涯，沈圓星全心全意投入學習，心無旁騖，封閉情感。

身邊人都說她無趣，每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不懂得享受人生。

沈圓星每次聽到這種話都是一笑而過。

她現在很篤定自己要的是什麽。

是學成回國，讀研，考公，然後從事她夢寐以求的職業。

至於徐成冽，沈圓星再也沒有打聽過他的事。

他們之間徹底斷了聯系，成了兩條平行線，各自在自己的軌道上勇往直前。

結束留學生涯回國領取畢業證書那天，沈圓星低調地回了一趟南大。

拿了證書，以及南大保送S大研究生的名額。離開南城前，沈圓星和林嬌她們吃了一頓飯。

席間倒是久違地聽林嬌說起了徐成冽。

林嬌說徐成冽大三下學期便轉學了，據說是轉專業去國外繼續念書。

蘇夢和李成歡都表示理解，畢竟對於徐成冽來說，南大是一個傷心地，他想逃離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些沈圓星都明白。她以為兩年的時間，她已經不會再因為徐成冽任何相關的事情起波瀾。可聽林嬌她們說南大是徐成冽的傷心地時，沈圓星心裏還是鈍痛了一下。

自責又漫上了心頭。

慶幸的是，她第二天就離開了南城，且打定主意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城市。

時間就像沙漏，看似流逝的速度很慢，可驀然回首，卻又覺得時間原來過得那麽快，猶如白駒過隙。

讀研三年，拿到證書後沈圓星參加了公務員考試。

正式開始工作後，沈圓星便一直呆在S市，沒有離開過。

直到她30歲這年，上頭下了調令，要調她去月城市刑警大隊。

沈圓星這些年一成不變的生活，才終於有了點變動。

出發去月城那天，沈圓星難得又想起了徐成冽。

七年快八年了，S市通往月城的高鐵已經換代了，窗外的風景變化也很大。

沈圓星還記得她出國前夕坐高鐵到月城時的場景，記得那是多雨的盛夏，記得男生峻拔挺立的身形，以及在那家酒店裏，他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吻。

高鐵到站時，沈圓星不禁想到一件很荒唐可笑的事。

月城是徐成冽的故鄉。那麽她會不會在往後的某一天，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城市猝然與他重逢？

這個念頭一閃即逝，沈圓星拉著行李箱向出站口走，勾著唇角自嘲的笑著。心下一瞬激起的潮浪，重重拍了一下心墻後，又悄無聲息退了潮。

她笑自己最近真是看了太多言情小說，想法已經開始偏離現實的軌道了。

真是可悲又可笑。

月城高鐵站的人流量比七年前更大，似乎擴建了一些，出站後周圍的建築群特別陌生。

沈圓星沐著陽春三月的暖風步下臺階，過天橋，去街對面的路口等。

大概等了十分鐘，一輛銀色大眾在她面前停下。副駕駛座的車窗降下，駕駛座上戴著金絲邊眼鏡的沈明川微微傾身，扯著唇角沖她笑得比春日還絢爛。

“姐，上車啊，這裏不能停太久的。”

沈圓星應了一聲，把行李箱放進了車尾箱，然後踩著高跟鞋到副駕駛門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她前腳上車，後腳沈明川便驅車離開，揚長而去。完全沒有註意到落後他們一段距離，臨時停靠在路邊的黑色路虎。

路虎車裏，端坐在駕駛位的男人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

他手搭在方向盤上，目視著前方，剛剛目睹了那個身穿黑色連衣裙、戴墨鏡的女人，笑盈盈坐上了那輛銀白色大眾車的副駕駛。

莫名的，男人心臟揪緊，不自覺摸到了袖口處用針線繡的一顆星。他蜷緊指節，用力將其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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