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沒有◎

離開南城那天, 難得遇見一個好天氣。

晴空萬裏，蔚藍如海。

有陽光落在身上，多少能汲取到一絲暖意。

沈圓星和沈明川乘高鐵回S市, 徐成冽乘高鐵回月城。

兩座城市分別在南城東西兩個方向。沈圓星認為這是一種寓意, 因為她和徐成冽遲早會真正意義上的各奔東西。

高鐵途徑好幾個城市，終於在下午兩點十分準時抵達了S市。

沈圓星和沈明川各自扶著一只行李箱，下車後順著湧動的人群往出站口走, 差點被擠散。

還好S市這邊的路線, 他們姐弟都很熟悉，即便擠散了, 最終也在出站口外面匯合了。

只是沈圓星看見沈明川時，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姐, 這裏！”沈明川生怕沈圓星沒看見他, 沖她揮手。

沈圓星走過去，站在沈明川身邊的男人自然而然上前，欲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被她避開了。

男人刀眉鳳眼, 輪廓立體，鼻梁很挺，眼睛漆黑如墨，身上帶著點成熟男人的溫沈穩重。站在人群裏是很惹眼的存在, 以他的氣質, 大抵更適合出現在飛機上的頭等艙, 而非高鐵站這樣紛繁嘈雜的地方。

“姐……一凡哥特意來接我們的。”沈明川打量著沈圓星冷沈的臉色, 餘光瞥向伸手過去卻楞在半途的沈一凡。夾在他們中間頗為尷尬。

沈圓星垂下眼睫, 盡量不去看男人的臉, 尤其是那刀眉鳳眼。

她語氣和臉色一樣冷沈：“又不順道, 就不麻煩了。”

沈圓星的話是對沈一凡說的，這次沒等沈明川開口，男人率先解釋：“爺爺想你們姐弟倆，攢了局，讓家裏人晚上一起吃飯。”

“二叔讓我來接你們去爺爺家。”

沈一凡說話時音色溫和，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沈一凡是沈圓星和沈明川的堂哥，他口中的二叔，自然就是沈圓星的父親。

加上爺爺他老人家開口，沈圓星沒法拒絕。於是他們姐弟倆跟著沈一凡去露天停車場，上了他那輛黑色路虎。

沈明川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一路上和沈一凡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從近況到學業，兄弟間的氛圍還算融洽。

但坐在後面的沈圓星卻是全程沒有說話。她將車窗搖下一半，吹著刺骨的風，直到臉上麻木，鼻尖被凍得又紅又疼，眼裏隱隱浮出淚花來。

沈一凡和沈明川聊完學業後，話題一轉，主動和後座的沈圓星搭話，“星星學習怎麽樣，法醫學專業應該很累吧。”

沈圓星斂了神思，並未朝駕駛座的男人看去，冷淡回了一句，“還行。”

她對沈一凡的冷漠態度肉眼可見，可即便如此，沈一凡還是耐著性子好脾氣跟她說話，“聽二叔說你交男朋友了，年後我可能要去南城出差一段時間，到時候叫上你男朋友，我們一起吃個飯如何？”

沈圓星皺起了柳眉。

她爸知道的那個男朋友是霍明濤。沈圓星和霍明濤分手這件事，她暫時還沒告訴老沈。眼下倒是正好拿來搪塞沈一凡，“不用了，已經分手了。”

駕駛座的沈一凡神情微滯，側目看了眼副駕駛的沈明川，似是想從他那裏得到答案。

沈明川悄悄遞了個眼色，算是證明了沈圓星的話。

接下來的路程中，沈一凡沒再搭話。

他能感受到沈圓星對他的冷淡態度，怕繼續煩她，以沈圓星的性子，可能會讓他靠邊停車，她自己打車去老爺子家。

黑色路虎橫穿S市，近一小時的時間，總算到地方了。

沈圓星下車時，沈明川趁著沈一凡去後備箱幫他倆拿行李箱的工夫，拉著她在邊上小聲說話。

“姐，你對一凡哥稍微好一點吧，他人挺好的，從小到大也沒少照顧我們。”

沈圓星看了沈明川一眼，思忖片刻，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因為有的事她沒辦法和沈明川細說。

母親去世時，沈明川才三歲。那些錯綜覆雜的事，他到底不及沈圓星記得清楚。

沈一凡人挺好的，這一點沈圓星不可否認。

她也知道自己對他的態度稍微惡劣了一些，但她控制不住。

隨著歲月更替，他那張臉和那個男人太像了，尤其是那雙漆黑的眼和刀風淩厲的眉。每次看見他，沈圓星總忍不住想起五歲那年夏天發生的事。

——緊著褲腰帶的男人、淩亂的床褥，以及床尾像被撕碎的破布一樣，咬著嘴唇流淚的母親。

“走吧，別讓老人家們等急了。”沈一凡幫沈圓星拿了行李箱。

沈家老房子在S市老城區，近幾年有提拆遷的事，暫時還沒有確切的音信，所以沈圓星的爺爺奶奶還住在老城區這邊的巷子裏。

房子是覆式紅磚樓，帶一個小院子。沈圓星小時候在這邊住過，那時候沒分家，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很熱鬧。

後來母親沒了，那個男人最終入獄，一家人也就支離破碎了。

沈圓星的父親沈峰帶著她和弟弟沈明川搬了出去，剛開始那幾年，幾欲和家裏斷絕關系。

但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即便是刻苦銘心的苦痛，也能被逐漸淡化。

那個男人是沈圓星的大伯，也就是沈一凡的父親。

自從五歲那年發生了那件天大的事，沈圓星便恨極了大伯一家子。

這麽多年過去了，恨意雖然消磨了一些，但她對沈一凡，仍舊擺不出好臉色。

沈圓星他們仨進院子時，沈峰正在院子裏拔雞毛。

旁邊坐著沈家老爺子，晃著躺椅，烤著炭火，手裏抱著保溫的茶杯。

他們父子倆正在閑談。

聽見響動，老人和中年男人齊齊朝院門那邊看去，看見了進門的沈明川和沈圓星，已經走在最後的沈一凡。

老爺子當即便咧開嘴笑了，“我們家星丫頭回來啦，快過來給爺爺看看，在學校餓瘦了沒有。”

說話間，老爺子已經從躺椅上起來了。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老人家花白的頭發上，看上去似乎又蒼老了許多。

沈圓星上前抱了抱老爺子，這一路到現在，她總算露了笑臉。

隨後又去廚房問候了奶奶，正好大伯娘吳春也在邊上，對沈圓星沒什麽好臉色。

還是沈一凡進了廚房，吳春臉上的厭惡嫌棄才收斂起來，皮笑肉不笑的跟沈圓星打招呼，“星星回來了。”

沈圓星只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回應。

連沈明川都斂了笑，沈著眼看了吳春一眼，也不吱聲。

他們姐弟倆的反應著實叫吳春氣不打一處來，眼眶一紅便沖沈一凡道：“你自己看看啊，這可不是我不給他們姐弟倆好臉色。”

“你瞅瞅他們對我這個做長輩有一絲尊敬之意嗎？”

她心下罵著“小賤蹄子”，臉上堆滿了委屈，最後被沈一凡一眼看回去了，憋屈不已，氣得出門去。

沈一凡想解釋什麽，沈圓星先打了招呼離開了廚房。

晚飯是在老爺子這兒吃的，席間沈圓星碗裏的菜就沒少過。

老爺子和沈峰都在替她夾菜，倒顯得沈一凡和沈明川兩人不怎麽受寵，像是沈家撿回來養的孩子。

吃完飯，沈明川和沈一凡去廚房收拾殘局，沈圓星便陪著老爺子下了會兒象棋。其間沒少聊學習上的事，老爺子還順便問了一下沈圓星的感情狀況。

得知她和前任男朋友分手了，又交了一個小她兩歲的新男朋友，老爺子笑得可開心了，還讓沈圓星明年春節帶回家給他老人家看看，也好給她把把關。

夜裏十點多，沈圓星姐弟才和沈峰一起回家。

半小時的車程，路上沈峰也勸了沈圓星兩句，讓她對沈一凡不要總是臭著一張臉，到底是一家人。

沈圓星聽煩了，翻出耳機戴上聽歌。

順便看了眼幾個小時以前徐成冽發給她的微信消息。

【徐成冽：我到家了，你呢？】

【徐成冽：怎麽辦，我好像已經開始想你了。】

【徐成冽：寒假你打算怎麽過？】

【徐成冽：很忙嗎？吃晚飯了沒？】

【徐成冽：沈圓星，你再不回消息我要生氣了。抄手.jpg】

【徐成冽：還沒忙完嗎？給你打電話也沒接。怨婦臉.jpg】

沈圓星冷沈的臉色逐漸緩和過來，她不覺間勾起了唇角，捧著手機給男生回了消息：【在回家的路上，本來想回到家再聯系你的。】

消息發過去後，對方並沒有如往常那樣秒回。

這讓沈圓星不禁懷疑，徐成冽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於是她又給他發了一條消息：【真生氣了？不理我了？】

【沈圓星：阿冽……】

【沈圓星：嗚嗚嗚，阿冽生氣怎麽哄，一個親親行不行？烈焰紅唇.jpg】

看見沈圓星發來的消息時，徐成冽剛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他本來想回覆她的消息來著，但沈圓星發消息的速度比他快，倒是提醒了他“生氣”的事。

於是徐成冽強忍著回覆消息的沖動，耐著性子等到了她的後話。

看見某人發來的“烈焰紅唇”動圖，徐成冽忍俊不禁。

他拉開了書桌前的椅子坐下，修長指節落在手機屏幕上，慢條斯理敲著字：【一個怕是不夠。】

【沈圓星：那就一百個！】

接下來，徐成冽被“烈焰紅唇”的動圖刷屏了。他拿著手機哭笑不得，要是沈圓星這會兒在他跟前，他定然要把她拉進懷裏好好懲罰一番。

讓她的嘴變成真正的烈焰紅唇。

徐成冽陪沈圓星聊了許久，她那邊回覆始終斷斷續續，完全沒了當初追他時的積極性。

不過徐成冽並不介意，他知道沈圓星剛回家，肯定會忙一些。

到深夜零點左右，他倆開了一會兒視頻，徐成冽終於心安，去睡覺了。

一想到接下來整個寒假，他和沈圓星都要異地。徐成冽心裏總覺得很不是滋味兒，本就壓抑的情感在寂靜的深夜裏，肆意又野蠻的生長。

徐成冽每天都度日如年，尤其在沈圓星去做寒假兼職後，他每天都會瘋狂的想她。

想她說話的聲音，她的笑容，她唇上的柔軟，以及她嬌軟的身子被他揉在懷裏的感覺。

這種煎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已度過，於是年三十這天晚上，徐成冽和沈圓星視頻，一起跨年。

視頻時，洗過澡的他仰躺在床上，將襯衫式睡衣的扣子解了幾顆，露出蜜色結實的胸膛。

拿出他最低磁蠱惑的嗓音，問沈圓星，“想我沒有？”

視頻那頭的沈圓星端坐在書桌前，她桌上擺了一本書，正一邊翻看一邊做筆記。

手機被她立在旁邊，全程沒看過視頻裏的徐成冽幾眼。

驀地聽到男生變得欲啞的聲音，沈圓星手裏的筆頓住了，扭頭正眼看著手機，自然瞥見了某人半露在外肌理分明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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