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青沒有馬上回應。

他的身子有些顫抖，他想起了一切，回憶起了當初所發生的那些事，回憶起他所經歷過的那些痛苦。

他是勇敢的戰士，在戰場上，面對星怪他從未害怕、從未退縮過，但那段時間，卻是他最恐懼、最脆弱的時候。

他和他所愛的人經歷的一切，都仿佛是他任性的選擇走自己的路所得到的懲罰。

“您為什麽不否認？”雲犀問道，“我說對了嗎？”

雖然雲犀看不見，但夏冬青還是點了點頭。

“制作試劑的人告訴我，我母親說過，她之所以制作這種試劑，是為了救人。”雲犀說，“她要救誰呢？這樣的試劑能救誰呢？直到昨天，我才想到，她想救的是文竹的母親。”

這件事，確實是雲犀才想到的。

文竹現在昏迷，他體內的禁制已經消失，正好給了雲犀探尋他識海的機會。也正是這樣，已經進入化神期、神思更加敏銳的雲犀才發現，禁制是在文竹胎兒時期形成的。

也就是說，最終飲下試劑的人，正是文竹的母親。

那個女人當時懷著身孕，有什麽必要非得飲下能夠使腹中胎兒精神力等級下降的試劑？這種試劑看上去制作相當艱難，那麽，它一定有非要制作成功的理由。如果它所要保護的不是胎兒，那就一定是胎兒的母親。

也就是，孕育胎兒的母體。

“雲犀，”夏冬青長嘆一口氣說，“你說得都對。”

“所以，”雲犀說，“在文竹體內下這種禁制，是為了保護他的母親？”

“是的。”夏冬青苦澀的說，“可惜，失敗了。”

“那麽，”雲犀小心翼翼的問道，“當時發生了什麽？”

“如你所說，文竹的精神力等級很高，甚至比我都高。”夏冬青說，“你知道的，文竹的母親只有B＋精神力，我們在卡牌交流賽上認識的。”

當初的那個女孩，笑起來如同夏天午日的陽光，輕易的便奪走了他的心。

“最開始知道懷孕的時候，我們都很開心。”夏冬青說，“但胎兒五個月之後，她的狀況就不好了。一開始只是輕微的嘔吐、頭暈，隨後便越來越嚴重。好容易等到六個月大，我趕緊帶著她去給胎兒測定精神力等級，結果簡直糟透了。”

“因為文竹的精神力等級超越母親太高，母體難以承受嗎？”雲犀嘆口氣說，“我查了，這種情況雖然少，但還是有的。”

夏冬青又點了點頭。

“當時我和她私奔在外，不得不提前回來，尋求解決的辦法。”夏冬青說，“當時真的已經晚了，胎兒非常強大，很難打掉，也沒法采取有效的措施，只能看著他一步步吃掉他的母親。雲犀，找到你媽媽的時候，我真的已經走投無路。”

“那個時候，我媽媽也已經懷了我。”雲犀說。

“沒錯，不過你還很小，你母親甚至沒有發現你的存在。”夏冬青感慨道，“她給我送試劑的時候胃疼，我懷疑她懷孕了，拉她去檢查身體，這才發現了你。”

“她……”雲犀頓了頓，沒有接著說下去。

“那時候夏家逼得很緊，對文竹和他母親的存在也頗為不滿，我只能求助於她。”夏冬青說，“她很講義氣，馬上就答應了。”

“可是，最後依然失敗了。”雲犀說。

“是的，本來都已經成功了，但最後還是發生了意外。”夏冬青語氣中帶著悲傷，卻又有種看穿一切的感悟，他說，“或許這是對我的懲罰。”

“那你後悔了？”雲犀問道，“你覺得你不該跟文竹的媽媽在一起，文竹也不該出生嗎？”

夏冬青一頓：“我不……”

“爸，文竹他，其實非常敏感。”雲犀無奈道，“你愛他，可你也恨他，這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可這些事情，文竹他本應該知道的。”

“我不敢讓他知道，我怕他知道了之後會……”

“會自我厭惡？”雲犀說，“那你真的是多慮了，文竹他沒有這麽脆弱。”

夏冬青一怔。

是啊，那個孩子，無論他如何的保護他，他自己還是學著長大了。有些事情，長大後終究還是要知道的。

“這事情我會告訴他，但你們之間，還是需要開誠布公的談一談。”雲犀說“至於我母親，她……”

雲犀頓了頓，似乎在糾結。

“她很愛你。”

雲犀還是說了出來。

屋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夏冬青靜靜聽著，他微微睜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我們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男女之間也是有純潔的友誼的。”

好久好久以後，夏冬青才勉強說出這樣一句話。

雲犀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剛才說，我母親給你試劑的時候，你發現她胃疼，因此猜測她懷孕。”雲犀說，“實際上，她前往木蘭星尋找制作試劑所需的原料時，就已經知道自己懷孕了。”

夏冬青心中一動：“她……”

“懷著身孕，還是最危險的前三個月，她不顧自身的安危，千裏迢迢前往並不安定的混亂星，為了救你的戀人。”雲犀說，“她明白，如果你知道她懷孕的事情，肯定不會允許她這樣涉險，所以她什麽都不告訴你。”

夏冬青完完全全的怔在了那裏。

“不止這些，還有。”雲犀說，“剛才我說過，達達石很可能是制作空白卡牌的原料。這些天，我調查了達達石含量高的星球，發現有四顆星球位置特殊，達達石的含量在98%以上，不僅是聯邦星域內達達石含量最高的星球，還都在恒星圈中垂線上。”

夏冬青靜靜聽著，他不太明白雲犀的意思。

他不明白，但雲犀明白。

這樣特殊的位置，意味著這四顆星球靈氣充足，比其他星球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也就是說，如果空白卡牌是某種“靈器”的話，在這四顆星球上更加容易煉制出來。

當然，對雲犀這樣由師尊手把手的教過煉藥和煉器，就根本不用在意星球位置的束縛，用稀薄的靈氣一樣可以制作出來。但對於只是略通皮毛的普通人來說，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四顆星球的名字是：雨來星、雪至星、霜回星、霧去星。”雲犀說，“雨來星是夏家的產業，是曾經計劃送給我母親的新婚禮物。雪至星則原本是陸家名下的一顆廢星，是我父親陸海川婚前僅有的財產。霧去星原本是聯邦名下的一顆旅游星球，當時還很網紅，根本就不允許進行星球交易。”

“雨來、雪至、霜回、霧去……”夏冬青念叨著這幾個名字，突然意識到什麽，他說，“霜回星？我記得，這是雲家名下的一顆偏僻星球，我對這顆星有印象。”

“是的，這顆星到現在仍是雲家的產業。”雲犀淡淡說道，“很可惜，這顆星在我出生的一年前，因為宇宙射線的影響，變成了一顆死星。”

死星？

夏冬青回憶著這件事，他是有印象的，但他也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那個時候雲家雖然人丁稀少，但還是有些力量的，只是一顆偏僻的星球而已，這對雲家應該不算什麽。

現在想想，難道他想錯了？

努力吸收著這些信息，夏冬青理順思路，他越想越覺得驚心動魄，越想越覺得心痛起來。

他究竟錯過了什麽？

“我一直非常疑惑，我母親為何一定要急著嫁出去，她和她的家族以她的婚姻為籌碼，究竟想要的是什麽？”雲犀淡淡的說，“現在我想明白了，被雲家視為立身之本的，是空白卡牌的制作。也只有這個，比她自己的幸福更重要。”

“所以，她急著結婚，急著訂立契約，是為了找到一顆星球，替代已經死掉的霜回星？”夏冬青顫聲問道。

“是的。”

雲犀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霧去星不能夠交易，所以雲家的目標只能是雨來星或雪至星。”雲犀說，“雲家的第一選擇是跟夏家聯姻，使霧去星變成我母親名下的產業，從而可以繼續進行空白卡牌的生產，也可以隱瞞空白卡牌的制作方法。”

達達石至制作空白卡牌原料的這件事，是雲家的機密，絕對絕對不能暴露在公眾面前。為了保住秘密，雲家必須盡快找到替代品，否則拖得時間久了，肯定會引起有心之人的懷疑。

真是可悲。

雲犀忍不住嘆息，那位雲家的先祖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會不會在心裏破口大罵，會不會後悔自己給了後輩這樣的“鐵飯碗”反倒束縛住他們的精神，讓他們失去了面對危機的勇氣？

雲家明明可以不必執著於空白卡牌的制作，明明可以的。他們唯一的繼承人雲臻，一位制作出抑制精神力藥劑的天才，明明不依靠空白卡牌也可以過得很好，卻非要犧牲自己的婚姻和幸福，為的就是留住祖宗留下的東西。

奪走自由的，有時候就是這樣無形的東西。她明明足夠優秀，為什麽非要去聯姻？

或許一開始，她也是欣喜的。

因為她要聯姻的，是她一直都喜歡的人。

可更可悲的事情發生了，那個她一直喜歡著、愛著的人，卻並不愛她。

作者有話要說：

精神力這個梗其實以前用過hhhh……

大家可以移步《時空偵探社》，也有母體不能承受精神力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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