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帳……

南城剛下過雨，地面濕漉漉的，空氣裏有一份南城特有的甜潤。

俞歆站在機場出口將近十分鐘了，她臨上飛機前給梁嘉發的信息到現在都沒有回覆。

這幾天他們之間好像是真出了點問題，信息來往少了，很多時候俞歆主動發條信息，梁嘉要好久才回，更別提開視頻。

面對這種情況，俞歆半點摸不著頭腦。

她側面找過原因，在微信上問梁嘉這段時間是不是有些忙，好半天梁嘉只回了她三個字：加班多。

她臨上飛機前問梁嘉今晚需不需要加班，梁嘉沒回她。

她站在出口的這十分鐘內給梁嘉打了兩個電話，也無人接聽。

俞歆盯著手機屏幕，皺了下眉。

她這趟回來是占了周末的時間，算是臨時起意，連父母和方怡都沒說，她本意是回來解決她和梁嘉的問題，但梁嘉聯系不上，她站在機場出口有股不知道何去何從的蒼涼。

南城機場客流量不算大，出口處侯著幾輛出租車，有熱情的司機從駕駛座裏探了個腦袋出來，用親切的南城口音問她：“去哪啊姑娘，坐車嗎？”

俞歆低頭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微信頁面，深深地吸了口氣，點了下頭。

她走過來，拉開後座車門，司機問她地址，她想了想，給方怡打了個電話。

方怡接到電話時正在往臉上貼面膜，她和俞歆之間沒什麽大事幾乎用不著電話號碼，一般一個微信就解決了，因此手機屏幕跳出俞歆的號碼時她還意外了一瞬，面膜沒貼好就趕忙劃開手機。

還沒出聲呢，就聽俞歆在電話裏問：“方怡，你知道梁嘉公司在哪麽？”

方怡乍一聽她說起梁嘉，還是開門見山的態度，整個人是懵的，下意識說：“你問這個幹嘛啊？”

俞歆說：“有事。”

司機等著她地址，沒有啟動車子，俞歆又問了一遍：“你知道嗎？”

“知道是知道，魏征說過。”

俞歆：“在哪？”

“我微信發你地址。”方怡聽著不對勁，“你好端端地找他什麽事？”

電話那頭，俞歆不知道哪來的脾氣，惡狠狠地說：“算賬！”

方怡：“哈？”

俞歆收到地址報給司機，車子駛離機場，方怡怎麽都覺得玄幻，一個勁地在微信裏問：你找梁嘉算什麽賬？

她再一回憶通話內容，說：不是，你人在哪呢？

俞歆給她發了個定位。

俞歆不知道這幾年時間力量有多強大，讓梁嘉都學會冷暴力這一招了。

前座的司機通過內視鏡瞥了她好幾眼，俞歆細胳膊細腿的，犯狠話也只能被當作開玩笑，估計無聊，司機笑著和她搭話：“姑娘你要找誰算帳呢。”

俞歆點進和梁嘉的微信聊天框，頭也不擡地說：“男朋友。”

司機以為她瞎說，沒信：“誰會連男朋友在哪上班都不知道啊？”

俞歆：……

她心想我啊，我連他現在具體住哪都不知道呢。

但這話說出來怎麽聽都覺得詭異。

她這才發現為什麽她和梁嘉之間一直不像是回到過去。

到了方怡發給她的地址，俞歆結賬下車。

她仰頭看了眼面前的大樓，這會兒晚上九點半了，還有星星點點的燈光亮著。

方怡說梁嘉的公司在十一樓，俞歆站在樓下本想又給梁嘉打通電話，但料想他不會接，直接坐電梯上樓。

說實話她現在挺煩的，之前還沒這麽明顯的情緒，從今晚她千裏迢迢回來，梁嘉卻不接電話不回信息開始，一點一點累積，到現在。

她喜歡什麽話都講清楚說明白，她壓根不知道梁嘉怎麽了，還認真反省過她是不是哪惹了梁嘉不痛快。

電梯到達十一樓，「叮」地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俞歆的耐心是真不夠好，很早以前就這樣，電梯門開了，她反而又不想出這扇門了，她這會兒才意識到她氣勢洶洶來這，挺沒有分寸的。

她後悔想走，又不知道去哪，她和梁嘉有話說，梁嘉不開心的點她也得問清楚。

更何況現在走了，她回家怎麽跟丁婉茹說她好端端地周五晚上跑回來，就為了待不到兩天的時間，星期天又得走。

去找方怡吧，就得接受盤問，她這還一團亂麻沒理清呢。

猶豫間，電梯門自動關閉，俞歆下意識慌亂地去按開門鍵，等電梯再一次打開，她終於下定決心走出去。

這一層辦公樓燈火通明，腳下的瓷磚一塵不染，俞歆站在走廊，看了眼梁嘉公司的logo和名字。

他們公司進出有門禁系統，俞歆站在外邊，透過玻璃門往裏看，室內還亮著燈，按理是沒下班，但目光範圍內空無一人。

俞歆摸不準這是什麽情況，在繼續等一會兒還是另外打聽梁嘉家地址之間猶豫了一會兒。

然後她發現一個重要問題。

早知道她應該直接打聽梁嘉家地址的，無論如何，甭管加不加班，他總得回家吧？

想清楚這一層，俞歆悔不當初。

她打算走人，結果電梯門再一次開了，走出來一個外賣員。

他舉著電話朝俞歆這個方向走過來，俞歆動作頓了下。很快，室內有人從拐角處冒出來，是個短發女生，她匆匆打開門，從外賣員手裏接過外賣。

即將關門時，俞歆想也沒想伸手一攔：“你好，我找一下梁嘉。”

對方一遲疑：“你是……”

俞歆微微一笑：“他女朋友。”

夏菲提著外賣進會議室時，眼神都是飄散的。

嚴昊坐在位置上，看她一眼調侃說：“怎麽回事？拿個外賣魂丟了？”

“不、不是。”夏菲否認說，她轉頭看向坐在嚴昊旁邊的人，臉上帶著明顯的震驚，開口都有些結巴，“梁嘉哥，外面有人找你。”

梁嘉目光看著電腦，嗓音有些低沈：“誰？”

夏菲咽了咽口水，說：“你女朋友。”

梁嘉擡起頭。

嚴昊不可置信地問：“你說誰？”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都攏在她身上，夏菲硬著頭皮重覆了一遍：“梁嘉哥女朋友。”

一片寂靜。

各種震驚且八卦的目光全都轉移到梁嘉身上。

嚴昊轉頭，盯著梁嘉，十分納悶：“你什麽時候有的女朋友？”

梁嘉擰眉，腦海裏冒出一個人影，但完全不可能，他推開電腦留下一句：“你們先忙。”大步朝會議室門外走。

俞歆坐在集體辦公區的某一個辦公桌前，夏菲很友好地給她倒了杯水，她一口氣灌了半杯下肚，倒不是因為渴，而是有些餓了。

她沒隨意走動，也沒去碰其他人的東西，目光卻在辦公區晃了一圈又一圈。

聽見腳步聲，她回了下頭。

梁嘉穿著白襯衫，袖子挽了半截，朝她走過來。

很快，他腳步一頓，人也怔了下：“俞歆？”

他有些訝異：“什麽時候回來的？”

俞歆仔細瞅他，沒從他眼裏看到驚喜，可能是從寧市跑回來折騰幾個小時，累了，突然就覺得沒勁，她聲音也淡了下去：“待會兒再說吧。”

“你什麽時候忙完？”

梁嘉垂眸看了眼時間：“半個小時。”

“你先等我會兒？”

“嗯。”

梁嘉將她帶到自己的辦公室。俞歆四處隨意看了看，坐在他的辦公椅上，低頭開始看手機。

梁嘉回到會議室，大家各自手裏分了塊披薩，他座位面前還留著一份。

梁嘉忽然想到什麽，走到座位上，將一直倒扣且靜音的手機拿起來一看，屏幕上多條來自俞歆的電話及信息。

他看了眼這些電話和信息之間的時間間隔，在一眾好奇的目光裏，跟嚴昊打了聲招呼：“我有事我先走一會兒，剩下的明天我來解決。”

嚴昊咬著披薩，比起工作八卦占了上風，挑眉道：“還真是女朋友？”

他們沒有壓低音量，在場人全都聽見了，梁嘉說「嗯」。

梁嘉走後，會議室才熱鬧起來，嘰嘰喳喳議論了一番，大多是不可思議梁嘉突然就脫了單。

梁嘉回到辦公室時間才過去五分鐘，俞歆從手機前擡頭，梁嘉將手裏的披薩遞過去，說：“先墊墊肚子。”

他知道她還沒吃東西，意味著他已經看了她的來電以及信息。

俞歆什麽也沒說，她來這裏是為了逮人並不想在這裏說事，所以當梁嘉提出走時，她只是象征性地問了句“忙完了？”便順從地站起身。

一路沈默。

只有街道車流駛過的聲音。

梁嘉將車開到李記雜醬面門口，這個時候雜醬面店生意正當火爆，人滿為患，李叔抽不出時間寒暄，找到角落裏的一張空桌子，梁嘉抽了幾張紙將桌面和椅子擦幹凈，才讓俞歆入座。

雜醬面還沒送上桌，梁嘉推門出去抽了根煙。

俞歆在店內只能看見夜色中他頎長的背影。

梁嘉抽完煙散了會兒味才進來，進來時俞歆已經用筷子在挑著面條吃。

他進食的速度比俞歆快，更何況開了一晚上會議，吃到中途，稍微填了會兒肚子之後，他才擡頭問俞歆：“下午請了假？”

他計算了下飛行時間以及聯合下午俞歆給他發信息那會兒的時間點得出的結論。

俞歆「嗯」了聲。

“怎麽忽然回來了？”梁嘉說。

俞歆捏著筷子，擡頭反問：“那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不回信息？”

“剛剛在開會。”

“我是說之前。”

氣氛忽然緊張起來。

他們這一塊小小的區域像是和周圍所有熱鬧的部分都劃分開。

前不久還牽手擁抱，離親密關系只差一步，現在卻仿佛瞬間站在了對立面。

梁嘉沒有說話。

俞歆再度低頭，將碗裏的面條小口小口地吃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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