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最怕冷戰，連續兩天，兩人連飯都沒有一起吃了。

董依秋聽完唐蔚然的傾吐，用叉子戳了一塊兒水果遞過去，安撫道：“我覺得吧，她可能也是給搞怕了，不然幹嘛一開始瞞著你、瞞著我們家庭呢？”

唐蔚然這兩天都沒好好吃飯，沒有胃口，說起話來有氣無力的，“什麽意思？”

董依秋嘴裏含著蘋果，含糊不清道：“你是高風亮節，可你想想，有些人就是會沖錢去勾搭她們姐倆的吧！”

唐蔚然呼出一口氣，她也理解，可她咽不下這口氣。樂安怎麽可以這樣說她？這樣不信她？

“嗯，我知道......”

董依秋搖頭：“哎你們這真難辦，你這嘴，怎麽就管不住呢，說的話那麽難聽，誰被紮心窩子了都忍不住生氣啊。”

唐蔚然沒好氣地瞪她：“是她先說我的！”

董依秋馬上舉起手：“好好好！可你大她這麽多，讓讓人家怎麽了？”

唐蔚然橫她一眼：“你讓小紀了？”

得，這波啊，這波叫引火燒身。怎麽就扯上她和小紀了呢？董依秋抿了抿唇，咽下嘴裏的東西，識趣地換了個話題。

“然，你就不覺得這水軍來得很奇怪嗎？你跟樂安在一起的事，也沒有大肆宣揚吧？”說完，她發覺話有歧義，又補了一句解釋道：“我是說樂安，美樂老總女兒這個身份。”

唐蔚然確實想不通，“是啊，我早就覺得哪裏奇怪。Iris不該知道的啊，他和樂逸都分......”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麽。

董依秋以為她找到異常苗頭：“嗯？怎麽了？”

唐蔚然掰著手指：“除了你和小紀，知道我和樂安在一起的，只有樂阿姨和樂逸了。啊！還有小穎，可是她害我沒好處啊。”

唐蔚然繼續道：“樂阿姨也不會，她還求著我勸樂安回去呢。可是樂逸為什麽呢？”

董依秋聽罷切了一聲，“豪門內鬥唄，不搞死樂安，他怎麽上位。”

唐蔚然否認道：“不，你是沒看見過，她們姐弟感情很好，樂逸跟戀姐似的。”

董依秋確實沒看見過，只撇撇嘴角，似乎不以為然。

唐蔚然看出她的心思，“你啊，寫小說寫的啊，相信一下現實世界的真實姐弟情好嗎？”

董依秋翻她一白眼：“小紀她們家就亂的跟一鍋粥似的，利益當頭，什麽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通通都是擋路鬼。”她拍拍唐蔚然的手背：“哎，可別說我沒提醒你啊，叫樂安防著點是沒壞處的。”

說曹操曹操就到。手機鈴響，顯示是樂安來電。

這還是這兩天樂安主動打來的第一個電話，唐蔚然還真以為她這回不打算哄自己了。想耍點小脾氣不接的，但是又舍不得，時間久了，火氣消散了不少。

思來想去，她滑開綠鍵，聲音故意捏得冷冰冰，“幹嘛？”

樂安那頭的語氣好像有些急：“蔚然，我要回家一趟。”

唐蔚然手裏把玩著叉子，語調漫不經心的：“你回唄，那是你朋友的房子我還能趕......”說到一半她就發覺不對了，“回你老家？”

樂安：“嗯，我媽進醫院了。”

唐蔚然立時緊張起來，也顧不上兩天前吵出來的怨氣：“要我、要我陪你嗎？”

好不容易抓到求和機會，樂安當然不會拒絕：“好，那你直接去機場。我現在也過去。”

病床上的樂長寧憔悴許多，面容慘白且發絲淩亂，不覆以往樂安心中那個強勢母親的形象，與唐蔚然印象中光鮮亮麗的樣子也相去甚遠。她倆趕到醫院的時候，樂長寧剛從急診室裏出來，連同病床一起被推出來的還有兩個連著滴管的大吊瓶。

李秘書陪在床邊削蘋果，默著聲，只在樂安進來的時候擡眼打了聲招呼。

見樂長寧睡下了，樂安叫了李秘書出來，臉色很難看地責問：“阿姨，樂逸呢？”

李秘書知道，她這火不是沖自己發的，好聲好氣替樂逸解釋了一番：“在過來的路上。”

這消除不了樂安的氣憤。醫院裏不能大聲喧嘩，她壓著嗓子，壓不住火氣：“我從雲騰都趕過來了，他是住在地球的另一頭嗎！？”

李秘書跟隨樂長寧鞠躬盡瘁大半輩子，年紀也不小了，今天一大早就被嚇得急匆匆送樂長寧來醫院，又鞍前馬後地問醫生、繳費、拿藥，折騰一上午，人也是肉眼可見的疲憊。

樂安看她兩眼，多有不忍心。李秘書看著她們姐弟倆長大，樂長寧不在的時候，她就是代替媽媽的角色，來給她們送玩具、來給她們關懷。她不像是媽媽的下屬，更像是她們的小姨。

一旁的唐蔚然見狀，扯了扯樂安的袖子：“那應該快到了，我們去接一下？”

這話只不過是個解圍之說。樂安也知道，她順從著唐蔚然被拉出醫院，往院區的小花園裏走。

春天已近尾聲，南方的樹葉才開始變得發紅、發黃，風一吹來，飄飄灑灑落在眼前。路邊有幾堆被清潔工人掃好的葉子，邊上零落了幾片，樂安的鞋底踩上去，發出脆脆的聲音。腳一挪開，幾近成末的葉子就隨風消散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其中的糾葛紛爭唐蔚然不了解，她不好多說什麽，只陪著樂安靜靜地走了一會。

樂安看著腳底，主動道：“樂逸這樣下去，真是辜負我媽的厚望。”

唐蔚然側眼看看她，面上看不出神色和態度。

她斟酌兩下開口：“樂阿姨看起來更喜歡你。”不然也不會私下來聯系她。何況樂逸不成器這事，難道不是這母女倆的共識嗎？還需要樂安今天才發覺到嗎？

樂安苦笑，她知道唐蔚然在想什麽：“哪有那麽簡單。我要是去變個性倒是有可能。”

同為女性，這句話不會聽不出什麽意思，唐蔚然沈默一陣。

“我以為......”她以為樂長寧這樣自己就是摸爬滾打出來的，不會有那麽多世俗偏見。

樂安搖搖頭：“你說過，老一輩很難改變。按她的思維，我如果找個贅婿倒也行，可惜我不喜歡男的。”

唐蔚然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可惜？我以為你對美樂很厭惡。”

樂安垂下頭，像在問自己：“很厭惡嗎？可能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

當小時候知道手裏的玩具只會短暫地存在於她身邊，然後就將屬於弟弟時，誰都不會開心。她因此和弟弟鬧脾氣的時候，媽媽的確會補償她，再給她買一個，但新的那個就算一模一樣，也不是原來的了。

她厭惡的到底是美樂，還是創造美樂的樂長寧，亦或是總奪走她所愛的樂逸，這麽多年，情感早都已經模糊了。

“我媽沒有虧待過我，但我不是樂逸。”

唐蔚然緩緩呼出一口氣，她似乎明白了為什麽樂逸總是熱情似火地黏著樂安，但樂安始終對弟弟有著隔閡一般，不甚親密。

不過她心裏倒是打定了主意，不管樂長寧再怎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她都不會再被撬邊角地勸樂安做她不喜歡的事了。

唐蔚然：“樂安。”

樂安站住腳步，看向她：“嗯？”

唐蔚然：“我之前說話急了，我也跟你說聲對不......”

“姐！”花園入口處，遠遠地站著樂逸，朝她們揮手。

樂安看見他，氣就上頭了，領著唐蔚然快步往入口處去，對著樂逸不客氣道：“你是航空旅行去了是嗎？”

樂逸被數落地低下頭去：“我也剛從雲騰回來，這飛機不是晚點了嘛......”

唐蔚然從樂安身後走來，驚奇道：“你也從雲騰回來？”

看見唐蔚然也在，樂逸臉色變了變。

他移開視線，“姐，媽媽怎麽樣了？”

樂安仍是不快，嘴上倒是解釋了：“老胃病犯了，住幾天院觀察一下，沒事就可以回家。”

樂逸放下心來，連連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樂安卻狠狠剜他一眼。這個陪伴在身邊隨時準備接班的乖兒子居然都不知道媽媽有老胃病，可轉念想想，她也難辭其咎。

既然樂逸到了，一行人又往病房裏去。李秘書仍然坐在床邊，手裏翻動著平板電腦。樂長寧醒過來了，大概是胃仍不舒服，不想吃水果，蘋果放在櫃前的盤子裏，都銹黃了。

樂逸像個貼心小棉襖趴在床邊撒嬌，“媽媽，媽媽你好點了嗎？小逸擔心死了。”

“好多了。”樂長寧虛弱地笑，見樂逸皺著苦瓜臉，手蓋在他紮人的寸頭上，“你姐姐回來了嗎？”

樂安從房門外走進來，見李秘書手裏拿著平板，語氣有些生硬：“至於在病床上還要看文件嗎？”

唐蔚然當然聽出了她是在擔心，只是她嘴硬，跟自己道歉的時候都常常很難開口，尤其母女關系還僵著，更別說學樂逸那樣哄人了。

還是李秘書收起了平板，“那樂總您先休息。”

樂長寧蒼白的唇終於開合幾下：“是我讓小李讀的。”言下之意，讓她不要責怪李秘書。

樂安側頭看向唐蔚然，剛開口叫了她名字，唐蔚然立馬懂眼色地明白過來。她點頭道：“都中午了，肯定餓了，我去給阿姨買份粥。”說完，她邊笑著，邊往病房外走了。

門一合上，李秘書也起身準備撤了，卻被樂安拉住了，“阿姨，坐下吧。”

李秘書餘光瞧了眼樂長寧，“哎好。”

她這陣仗，像是要講什麽重大宣布了。這孩子過於有主見，惹得樂長寧都不免緊張起來，側過頭看向她，一副等候發落的模樣。

哪知樂安什麽都沒宣布，只是找了張椅子坐下，朝李秘書伸手：“文件給我吧，很久沒接觸了，麻煩阿姨你給我講講。”

樂長寧扭頭和李秘書對視，四只眼睛俱是驚訝。

“安安，這是什麽意思？”

樂安垂著眼，盯著屏幕：“醫生建議休養至少一個月，你打算靠樂逸不成？”

樂安又道：“樂逸。”

才被擠兌了的樂逸不情不願輕輕嗯聲。

樂安不留情地指揮：“你明天就去王伯伯那裏報道，從生產的第一個環節開始，好好了解產品。”

“我！？”樂逸瞪大眼睛，這是讓他一個副總去做流水線工作？眼神瞥去病床，習慣性向他老媽求助：“媽！”

樂長寧看了眼樂安，見她面色嚴肅，像是動真格的樣子。

小時候她自己缺席了姐弟倆的管教不說，還無數次阻攔過樂安管束樂逸，最終釀成了如今局面。這一次她不再那麽快出聲拯救樂逸，只淡淡應道：“聽你姐的。”

樂逸跳腳起來：“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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