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與住所都安排妥當的唐蔚然自覺已無後顧之憂，鉚足了初入社會的勁頭投入奮鬥之中，緊張的日子也快樂，一忙起來時間就飛一般流過。

家裏制作早餐的任務被樂安主動承包下來，做服務業的沒有休息日，天再冷她的生物鐘也習慣了起早，也剛好，可以把早上那兩杯咖啡當做一天實踐練習的開始，扭轉一下唐蔚然對咖啡的偏見，順便......把唐蔚然揪起床。

唐蔚然通常晚上工作時勁頭更足，效率更高，這也導致她早上容易困乏賴床，如果樂安不叫她，等到樂安一出門上班，她可以直接倒在床上睡到午飯過後。

不吃早午飯對胃不好，樂安是擔心她，她知道這一片好意，但她真的起不來啊，真的非常非常困啊，尤其是冬天，這床仿佛與她產生了不可描述的情感，她根本無法與它分離。

“怪你......選的床墊也太舒服了。”

被叫起床時的唐蔚然因精神不佳慣常說話含糊，她聲線偏細，口齒不清時愈發像在哼唧。想著和樂安都是女生也就更沒了顧忌，為了能博得同情好賴皮過去，嗓音裏凝著百分百不摻水的嬌意。

“是你讓我選的。”

唐蔚然眼睛都沒睜開，人都沒看清方位，對著墻壁豎起一根手指，有商有量似的，“一分鐘......就再睡一分鐘嘛，樂安.......求你嘛。”

樂安喉頭微動，面色淡然地離床鋪遠了一步。

“不行，我走了你就又睡著了。”

見無法蒙混過去，唐蔚然撅著嘴坐起來：“你真的好狠的心......”

堅持不過一秒，她又倒下和床榻親熱起來。

樂安催促道，“快起來，吃完早餐跟我一塊兒去店裏。”

唐蔚然不忙的時候會去店裏幫幫忙，雖然不會做咖啡和檸檬水，打打雜跑跑腿是可以的。現在的工作也好、住所也好，都多虧了樂安，她心裏念著情，時時提醒自己要懂得回報。

不過報恩的機會實在不多，樂安比她更客氣，如果不是實在分不出人手，樂安是不會開口找她幫忙的。

“是要搞活動了嗎？”

唐蔚然這回終於清醒地坐起來了。

上周剛過聖誕節，本就是舶來品的咖啡店當然要迎合西式熱鬧，出了一批季節性新飲品，還把店面稍作整修，裝點得很有節日氛圍感。

那時樂安是真忙不過來，所以曾無奈向她請求幫助，操作臺邊現在還掛著一串由唐蔚然親手剪出來的聖誕老人形狀亮片。

樂安點頭：“幾個都在本地的朋友有計劃聚一聚，想在店裏跨年。”

“哇，什麽時候啊？”

唐蔚然下了床，兩腳踩進了軟綿綿的厚拖鞋裏，跑去衣櫃前翻找外出的衣服。她不再穿著樂安的睡衣，而是穿著後來重新購置的吊帶睡裙。裙子為了睡覺舒服並沒有做收腰，但她曲線玲瓏，硬是穿出了腰線感。

“年三十。依秋姐組織的，秦婧也來，就是你之前見過的，東街陶藝店的老板。”

“唔嗯嗯，我知道。”唐蔚然點頭，她綠意盎然的杯子還放在樂安的店裏，她怎麽會不記得呢。

如果是董依秋組織的，那大概率會叫上一些讀書會認識的朋友了，唐蔚然與他們好久不見，也很是想念，還有樂安，也會一起過吧。

可年三十，她媽媽一定會叫她回家的。

“你來......”

“這套好看嗎？今天穿這個？”唐蔚然從衣櫃裏取出襯衣、毛衣、大衣，依次排在床上。

嗎字還沒問出來就被轉移了話題，樂安隨著唐蔚然的手指看向床面，點點頭，她想起剛剛看過的天氣預報：“再穿一件保暖的打底吧，今天有些冷。”

“好喔。”相處一段時間，知道樂安的生活常識比自己要豐富，唐蔚然聽話得很，又從抽屜裏拿出保暖的底衣。

她用腳跟踩著睡眠襪子扭了下，兩條修長白皙的腿蹬出來，兩手摸上了裙邊，準備擡手脫去。

樂安回頭，把眼珠子一起帶出門外，“我去看看粥煮好了沒有。”

唐蔚然偏偏頭，今天煮的粥嗎？她聞到的明明是豆漿味兒啊。

自由職業者閑的時候真的很閑，忙也真是忙得上天。

為了趕年關的截稿日期，董依秋一連熬了好幾個大夜，工作倒是全部完成，但是把人的魂兒都快熬沒了。她的工作與電腦打交道更多，不常見外人，所以沒有化妝的習慣，新陳代謝想來也不夠及時，唐蔚然隔老遠都能看見鏡框下烏青烏青的眼底，像被人狠狠揍了兩拳。

看到唐蔚然後她一轉頹色，很是激動，小手搖得飛起，腳都快踩到椅子上了。

董依秋好些天沒見過唐蔚然了，她忙，唐蔚然也忙，不管是寫文稿的筆桿子還是做美妝視頻的小博主，都歸屬於人類的娛樂範疇，是人類休息後進行精神能量補充的來源，人家休息她們上班，於是逢年過節才是最最忙碌的。

“然然！你來看看，來看看！”

董依秋招呼她，指著電腦：“我設計的這個party場景怎麽樣？”

她推推眼鏡，很得意地等著讚揚。

董依秋會寫東西不稀奇，董依秋會做室內軟裝設計倒是唐蔚然未曾設想過的領域。

“厲害了啊董老師！”唐蔚然笑著，眼睛望向屏幕。

讓她意外的是董依秋不像隨意塗鴉，倒真有兩把刷子，建模軟件用的有模有樣，以她門外漢的眼光來看，是很專業的水準了。

在咖啡店的戶型基礎上，又不做大改動的情況下，相當於用裝飾物品給翻修了一遍。

董依秋對自己的作品相當滿意：“怎麽樣？還能把聖誕節的東西廢物利用一下，多環保！”

咖啡店的裏原有的裝潢以深綠色為主，所以上周她們做聖誕節布置時就多買的紅色裝飾物，這下要過本國的年，用紅色更貼切了。

椅子全數推開，空出一個可以做聯歡的場地，木紋長桌在中間並成一排，鋪上和主色調呼應的暗紋桌布，擺滿食物的話應該會非常壯觀。

“東西都采購好了？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董依秋拉長了音，一副你小瞧我了不是的表情，“樂安都在網上買好了，已經到了一批了，明天能到齊，你要真想幫忙啊，明天再過來打雜。”

唐蔚然點頭，“行啊，沒問題。不過樂安的店長讓你們這麽搞？”

“給一天的租金就完了，多大點事兒。”董依秋不以為意，“何況我給她裝得這麽好看吶，都沒收設計費啦！”

樂安在前臺沖煮著咖啡，沒有註意到她們倆。

董依秋問：“你呢？跟我們過年嗎？今年還有點熱鬧哦，小萊她們也要來的，你都好久沒見了吧？”

“我......”唐蔚然媽媽在此之前已經給她去了兩個電話，讓她一定回去過年，還囑咐了要打扮得漂亮一些。

唐蔚然想了想：“現在不確定，我爭取跟你們一起。”

見她面露難色，董依秋很是理解地拍拍她的手背，“哎喲不用不用，我們大部分都是就地過年的獨身青年，你這種爹媽都在本地的別跟我們一塊兒湊熱鬧！”

這熱鬧她還真的有些想湊，尤其是今年。

一想到回家過年可能面對的情形，可能面對的不認識的陌生男人，可能面對的對她工作與生活連著番的親切問詢，她的腦袋就要爆炸了。

唐蔚然叛逆的勁兒一時上頭，立時敲了敲桌面，問：“要平攤門票錢不？加我一份。”

“啊？”輪到董依秋楞了，“你真要和我們一起啊？”

“還假的？”

多了一個人玩，董依秋當然很高興，“成！”她沖前臺喊，“樂安！小安安！你蔚然姐姐也要跟我們一塊兒過年哦！”

樂安擡起頭，手裏把著的壺一時沒控制住，熱水傾覆出來，滿滿地漫過了豆子表面，溢出杯口，她放下壺，拿起旁邊的擦桌布將臺面上的水拭幹，沒來得及回應董依秋，只跟旁邊的客人道歉，“不好意思，我馬上給您重做一杯。等會送您一包新出的豆子，可以嘗一嘗，好喝再來店裏喝。”

反應怎麽有些冷漠，該不會不想自己留下過年吧？唐蔚然收回視線，用手肘碰碰董依秋，“多錢？我現在打你，省得你又說我放鴿子。”

董依秋喜滋滋地打開手機遞來收款碼，“開心！”

“這麽開心啊？”唐蔚然笑她。

“開心啊，和你們一起過年，多開心啊！”董依秋搓著手手，眼裏滿懷期待，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樂地跳躍，把唐蔚然的心都帶得躍起，“這裏到時候加一個小圓臺，再架上麥克風，嘖嘖舞臺就成型了，完美！”

唐蔚然打趣她：“董老師要獻舞？”

董依秋在座位上扭來扭去，“我是不會表演哦，不過你家小安安會。”

“她還會跳舞？”唐蔚然的註意力都被這個信息吸引去了，倒是沒在意董依秋的叫法。

“那不知道，但她唱歌很好聽，歌手級別！免費的歌手現場伴奏，爽翻哦！”

董依秋神秘兮兮的：“沒聽過吧？到時候你別放我鴿子就能一飽耳福！”

唐蔚然憶起家裏的客廳確實擺著一把琴身深藍色的民謠吉他，她到家裏的第一天就發現了，但沒因此問過樂安，她只以為是裝飾罷了。

剛剛對一起過年的應承如果只是被激將出來的叛逆，現在一說，她倒是真的對年三十有了些許實在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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