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安住在一個三房的套間裏，據樂安說是咖啡店店長的房子，走路去上班只要3分鐘。令人意外的是這裏只有她一人租住，其餘兩間空閑著，店長也不著急出租，甚至允許樂安在沒人搬進來的時候隨意使用。

樂安住了近兩年還是沒人搬來，她相當於獨占了一個百平米的房子，租金還因為員工內部價而遠低於這個地段的市場均線。剛開始樂安還有些過意不去，後來發現自己拿著咖啡師的工錢卻要操完店長該操的所有心，也就不再糾結，心安理得地住下了。

一個房間是她的臥房，一個房間被她做成了咖啡室，有相對齊全的咖啡設備，方便她在家裏也能練習和備考。

“這間一直空著，我問過依秋姐要不要搬來住，她說那邊住慣了懶得挪窩。”樂安站在第三個房間門口介紹著。

唐蔚然環視著整個套間，屋內的裝修很簡潔，東西也擺放整齊絲毫不見淩亂，能看得出樂安工作確實比較繁忙，在家待著的時間一定不長。

她開著玩笑，“哇，你們咖啡店還缺人嗎？”

樂安也笑，“缺啊，但是要先面試。”

“你是面試官？”唐蔚然咯咯地笑，她坐在了客廳的短沙發上，看著樂安繞去開放式廚房裏倒水。

“是啊，鐵面無私，不開後門。”樂安把水杯放到唐蔚然面前的桌上，耐心陪著她做戲。

“樂老師，請問面試些什麽內容？現場做咖啡嗎？可我一點也不會。”

樂安說，“我可以教你。”

唐蔚然抱起水杯，故作認真地說，“你不是說不開後門？”

樂安差點忘了人設，只好狡辯，“那開一點窗吧。”

唐蔚然被逗笑，她放下水杯，想了想，“我還真有點興趣學做咖啡，收學費嗎？”

“嗯......”樂安像是真的在思考，而後向她挑了挑眉頭，“要不你意思意思給點？”

她刻意做了個輕佻的表情，但厚重的鼻音讓她整個人都顯得很鈍，尤其是裹在有充氣感的羽絨服裏，反倒像個在撒嬌的小動物。

唐蔚然禁不住多看兩眼。

樂安摘了帽子，發絲蓬松散亂，但亂得很有個性。她領著唐蔚然進了咖啡室裏，一一介紹她心愛的物件。

被叫做冰萃的裝置看起來像久遠記憶裏化學實驗室的物品，結構覆雜龐大，文科生唐蔚然完全不懂，但聽著樂安講解，她又覺得新奇很有意思。

她眼睛四處望，對著一個壺看了好久卻還沒明白原理，於是指了指那帶手柄的小壺，“那這個是怎麽煮的？”

樂安演示了一下，“這是磨豆子的，抓住把柄手搖。”

唐蔚然詫異道，“這多累啊？我看你在店裏都用電動的。”

“店裏喝得多。”樂安遞給她，“在家裏自己喝得少，習慣了就不累了。”

“怪不得你說你力氣大！”唐蔚然伸手捏住樂安的右大臂，好奇道：“哎那你會有肌......”

她話還沒說完就停下了，因為手碰上樂安胳膊的瞬間樂安就定住了，雙眼直楞楞地看著她，眼神裏說不出是驚訝還是慌張還是......亂七八糟。

總之連帶著唐蔚然都混亂起來，開始反思自己的動作是不是有些過分了？可她明明只是捏了下手臂，這不是再尋常不過的接觸嗎？

唐蔚然最終滿面歉意松開手，轉移了話題，“那你在家也做咖啡嗎？”

剛問出口就覺得是句廢話，早就知道了樂安在準備考證，能不練習嗎？何況家裏這麽多裝備擺在眼前了。

大概看出唐蔚然的窘迫，樂安笑了笑，“要做的，練習時需要做得更多，但我一個人喝不過來。”

唐蔚然想當然地脫口而出，“那好辦呀，喝不完的我幫你消耗掉！”

“你不是不喜歡喝咖啡？”

“有麽？我沒說過呀。”

樂安仿若松了口氣，“......因為我看你來店裏好像只點果茶。”但她馬上不糾結了，“那你以後可以常來家裏玩，我請你喝好喝的咖啡。”

“好啊，你有沒有什麽咖啡入門的書可以推薦？”

樂安看她如此認真，問：“你真要學？”

唐蔚然攥緊了手裏的磨豆機，“想多涉獵一些知識，現在做自媒體的要是萬金油，什麽都得懂點......對了，樂安。”

樂安擡頭，“嗯？”

“你覺得我做KOL怎麽樣？”

樂安看向她，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空氣安靜了幾秒，唐蔚然笑著打破凝固，“你別看我這樣，想不到我其實在網上也算是個小有流量的博主，雖然你可能不會刷到我吧？哈哈。”

樂安似乎仗著天生麗質，向來素面朝天，唐蔚然看得出，她撐死了只會去美甲店修個眉，在互聯網上涉足她的世界的幾率確信為零。

“我信啊。你這麽好看。”

沒有哪個女人被誇了會不高興的，唐蔚然歪著頭湊近她些，“你覺得我好看嗎？”

樂安點頭，“好看。”

“化妝化的。”唐蔚然逗她，“卸了妝回頭就嚇死你。”

樂安滿臉不相信，兩人笑完了又回歸正題，樂安問她：“怎麽會想到做這個？對你來說算轉行了吧？”

“你不是說堅持興趣就不後悔？”

“啊。”樂安捂著頭側裝怪，“終究是我誤了你......”

唐蔚然笑得輕彈她腦門兒，“好好說話！”

樂安又笑了兩聲，嗓子還是啞啞的，她清清喉嚨，終於正色道，“現在初生的風頭過了，已經做成規模的有穩定的運營模式，個人白手起家想要突破關口，去對抗平臺扶持的賬號有很大風險。”

唐蔚然倒沒想到樂安平常只醉心於咖啡，卻對這行居然有些見解，對她頓時另眼相看：“所以，很難是嗎？”

“難，但是你喜歡啊。”樂安抿著唇，她思索一陣才道，“可能十之八.九要失敗，但是‘千金難買我喜歡’。”

唐蔚然噗嗤一聲，腹部都擠著疼了，她推了把樂安沒好氣道，“你到底是來鼓勵我的還是來打擊我的？”

樂安眨眨眼，很是無辜，“我在打擊你嗎？”

唐蔚然看了她很久，眼眸裏藏笑，“有點，但是你是唯一一個對我說我喜歡就行的。”

樂安摸著發紅的耳側，“......依秋姐肯定也會這麽說的。”

說曹操曹操就到。董依秋來電話了，唐蔚然給她設了特別鈴聲，喜羊羊的主題曲在口袋裏震天響。

有董依秋的召喚，樂安撐著病軀也得隨駕。剛好是飯點，三個人約了個大排檔的攤兒碰面，董依秋本來想喝點，等到了一看，一個不沾酒，一個大病號，沒人能陪她，掃興地幹脆把酒又都退了。

她平日裏看著大喇喇的心裏不裝事，可到底搞文藝的都有些敏感。董依秋前任其實早八百年和她攤牌了，分了之後還寄舊物件來撩撥她這事，連樂安都知道，還替她收過好幾次快遞呢，但直到現在董依秋還沒能真的走出來。

唐蔚然經歷過董依秋重重覆覆的訴苦，知道她可比自己要脆弱得多，心也要軟得多，否則不會情願和同一個坎兒纏綿。

“來，慶祝慶祝！”

董依秋沒頭沒尾地端著裝滿雪碧的玻璃杯要碰唐蔚然的杯子，又用下巴朝樂安勾了下。

樂安拿起茶杯，陪她撞了撞。

唐蔚然撐著下巴笑，“慶祝什麽啊？”

“慶祝我和她徹底沒戲啊！”

唐蔚然趕緊和她碰杯，“那是要慶祝，我們董老師可算擦幹凈了眼鏡。”

董依秋不吃她的擠兌，她喝下滿滿一口雪碧，打了個氣嗝兒，“我今天收到個微信申請，是個小女孩，未成年，我翻了翻朋友圈，哇！水晶晶！”

唐蔚然夾了一口菜，邊聽邊吃，咽下去後戲謔道：“董老師這是準備去號子裏積累寫作素材了？”

“什麽呀！”董依秋翻個白眼，一手搭在樂安的手臂上摁住，她發表演講的時候手不碰點東西不舒服。

唐蔚然看過去，才發現樂安是左撇子，她好像餓了，沒管周遭，埋頭在認真和一個雞架戰鬥。

“這個小美女是個爽快人，通過之後直接給我發了張圖，是那種心形吊墜你知道吧？裏面打開可以定制照片的，很土的批發市場十二塊一打的那種。”

“然後呢？”唐蔚然用公勺舀起一顆肉丸子。

“你猜怎麽著？裏面打開是我和那誰的合照，”講到這裏，董依秋突然憋不住地爆發出大笑，邊用力拍樂安的胳膊，邊笑著說，“那誰、那誰估計填錯地址，發給那小美女了，笑死我了！”

啊......離譜！

唐蔚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董依秋自嘲夠了，給自己不愉快的幾段戀愛經歷做了最後的總結陳詞：“跟男人談吧，傷心，跟女人談呢，傷心肝脾肺腎眼耳鼻喉口。”

唐蔚然咬著筷子笑抽了，“擱這兒開外科呢？”

董依秋豪邁的大手一揮，結束話題，站起身說，“我去個洗手間。”

唐蔚然朝她點頭，同時咬開了肉丸，沒想到那丸子居然是包心的，裏面滾燙的汁水一下在她舌頭上爆開，燙得她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低著頭幹飯的樂安好像腦袋上長眼睛了似的，立馬放下了筷子，連著從桌面抽了好幾張紙鋪在手上，然後挨到唐蔚然嘴邊。

嗯？唐蔚然鼓著腮幫子，疑惑地看她。

樂安又擡了擡嘴邊的手。

唐蔚然只好勾住耳邊落下來的長發，微張嘴唇，把咬成幾瓣還帶湯汁兒的肉丸全數吐到了紙巾上。

樂安收回手，把紙巾卷成一個球，放到了她自己的骨盤上。

“哈......”唐蔚然吐著舌尖哈氣。

奇怪，燙到的是舌頭，她卻覺得耳朵發熱。

“慢點吃。”

唐蔚然垂頭躲著她的視線，“好。”

樂安又繼續和雞架搏鬥，唐蔚然也埋頭吃碗裏稍涼了些的菜，吃了好幾口，她想起什麽，低頭從隨身包裏掏出了濕巾，放到桌上用食指推過去，“你擦擦手。”

樂安說，“沒事......好，謝謝。”她還是撕開了包裝，象征性地抹了抹掌心。

董依秋回來了，她抽出紙巾，在擦幹沾水後濕冷的手。

唐蔚然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依秋，我最近面了幾個公司，可是都不太滿意，你說我要不做自媒體怎麽樣？就用我現在那個號。”

“你嗎？”董依秋重新拿起筷子，她思索一陣搖了搖頭，“可是你何必呢，有進大廠的機會非要自己創業，你媽不得數落你？”

唐蔚然丟給樂安一個你看吧的眼神，樂安也低頭笑起來。

董依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繼續說，“而且你看，一個自由職業失敗者的我已經擺在你眼前了，你費那老勁找南墻去撞幹啥。”

唐蔚然不以為然，“我瞧你過得挺好啊，有肉吃有酒喝的。”

“嗨呀，”董依秋吞下嘴裏的吃食，皺著眉用過來人的語氣說：“你的追求是就圖個溫飽？”

唐蔚然嘆出一口氣，她幾乎要被說服了，可一擡眼就看到樂安的目光投來，眼神裏滿是她自己都不敢有的堅定和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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