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莫城背靠著墻站在醫院的走廊上，手裏的那張紙已經從皺巴巴變得更加的皺巴巴。他捂著臉，順著墻體滑坐到地板上，沒有聲音，但肩部微微的顫抖著——表明舒莫城哭了，沒有像白金說的找個地方偷偷的哭，他把臉埋在那封信裏，讓自己的眼淚流進白金的世界。

是不是死就可以寬恕一個人所做的任何罪孽？舒莫城沒有同情白金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有些難受想要大哭一場。

經歷過生死之後才會明白，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所以白金做過什麽，舒莫城已經想不到或者說不重要了，只有把所有的錯都攔在自己身上才能消掉此時心中所有的愧疚感。

舒莫城在醫院待到晚上才回去，雖然知道白金媽媽不想看到他，但他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的。

期間阿飛打來幾次電話，說佳慧因為情緒激動進醫院了，雪上加霜，舒莫城急匆匆的趕到另一家醫院，佳慧打著點滴，臉色發白。

“莫城，阿飛說你前幾天一直在美國跟白金在一起，是嗎？你早就知道是嗎？”佳慧的眼睛裏還閃著淚光，“為什麽不勸他做手術？！為什麽要拖到現在？為什麽不早點說！！”

阿飛是知道內情的，正要勸佳慧，這時舒莫城卻突然擡手制止了他，“都是我的錯。”

佳慧別過了臉，淚順著臉頰留下，悲傷早已抑制不住。

“好了，別哭了，你還懷孕呢。”說真的，阿飛不知道佳慧的悲傷從何而來，也許女人生來就是感情用事的動物，即便是認識，但也不至於悲傷成這樣。就像他自己，從最初的震驚到現在的接受事實，他也不過因為別人的悲傷而心裏有些難受，要說真的傷心，太過了。

佳慧摸了摸肚子，無力的垂著頭，舒莫城站了一會兒，說：“我買了明天一早的機票回去，你們要再待幾天嗎？”

阿飛見佳慧又要激動，趕緊搶過話說道：“啊，你去吧，子辰那邊就拜托你了。”

舒莫城看了一眼佳慧，她眼裏噙著淚水，十分怨恨的瞪了他一眼。

恨吧，舒莫城心想，都恨他吧，所有愛都變為恨，他不值得被愛。

白金的信，可以算是遺言吧，讓舒莫城記住最深的就是“說放手的都是混蛋”。當初，如果他能霸道一點，強硬一點，不那麽優柔寡斷，他跟吳言或許就不會是現在這種結局。

白金亦然。

而林峰……雖然得到了白金的祝福，但他並不打算走回頭路，那樣才是真正的混蛋。

第二天一下飛機，舒莫城直奔子辰，林卓言見到他的一瞬間有些驚訝：“嗯？我還以為你倉皇出逃了？”

舒莫城笑了笑沒說話，接著把助理接機時早就準備好的文件拿出來：“看看吧，我想你會滿意的。”

林卓言回給舒莫城一個淡淡的微笑，接著打開了那份文件。

條件確實誘人，但是還不夠。

林卓言挑眉望向舒莫城，舒莫城只一眼就明白了他的心裏所想：“條件確實不能再增加，但我相信，子辰絕不會因為這點小利而放棄跟元盛合作的機會，對嗎？”

舒莫城盡量讓自己露出熱情的笑容，但白金的死，一晚上坐飛機的疲累，他實在沒那個精力來應付林卓言。

不過，舒莫城也知道，在合作的當口突然出國，林卓言必定也是調查過他的行蹤了，他沒有特意保密，所以這事兒也不必說出來。

林卓言聽他說完，一邊點頭一邊隨口應和：“元盛確實是我的首選，不過……我相信子辰也是你的首選。既然這樣，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可以簽你拿過來的這份合同，但我這一份……”

林卓言從抽屜裏拿出另一份文件遞到舒莫城手裏，接著說道：“希望合作愉快。”

商人的嘴臉在林卓言英俊的臉上出現，毫不突兀，舒莫城勾了勾唇，看也沒看就答應了。

正要離開，林卓言突然站起來送他，走到門口，聽到他陰陽怪氣的說道：“ 啊，對了，忘了跟你說件事，我本來是要給那個林峰放個帶薪假的，但他——似乎不太樂意，所以，他現在在上班。”

舒莫城回過身，十分奇怪的看著林卓言：“為什麽跟我說這個？”

“沒什麽，畢竟沒做到答應你的事，我想在以後的合作中，這種情況不要再發生，您覺得呢？”林卓言意有所指，舒莫城心下了然。

剛出了子辰，還沒上車呢，媽媽打來電話，當然還是說白金的事兒。

白金爸爸跟舒莫城的爸爸曾經是生意上的朋友，後來白金爸爸去世，白金媽媽帶著白金去了美國，之後兩家的聯系就少了。

但這一次白金去世這麽大的事，還是要通知一聲的，昨天走的急，忘記說了，看來白氏的訃告是今天發的，昨天應該是比較親近的親戚。

舒莫城不知道佳慧媽媽跟白金家什麽關系，大約是長輩們之間有些走動吧。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爸媽已經不在了，傭人把飯熱了一遍，舒莫城將就的吃了一點。

以前從沒覺得這個家這麽冷清，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低落的緣故，自己躺在高級定制大床上，滿腦子都是白金躺在水晶棺裏的模樣。

“吳言，我真的錯了嗎……”舒莫城又嘆出一口氣，剛閉上眼，林峰流淚的模樣突然竄進腦海——“我就是吳言，我就是吳言啊……”

猛地坐起，舒莫城感覺自己的後背出了一層密密的汗。這一晚，他睡的十分的不踏實，一直連續的做夢，翻山越嶺，碰到了吳言，白金，林峰……

吳言說：“舒莫城，你這個笨蛋，我就在你面前，你居然不相信我，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再也不要……”

白金說：“去吧，放手的都是混蛋，既然要愛，就要霸道的占有，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能得到你的愛，是天大的幸運……”

林峰說：“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

接著，夢中三個人的臉慢慢出現邪惡的笑，笑著笑著又漸漸的融化，之後有一個黑洞出現，接著所有一切都被吸了進去。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舒莫城落枕了，歪著脖子熱敷了毛巾，但仍然無濟於事，下午難受的忍不了，只能去了醫院，醫生表示沒有立竿見影的辦法，出於心理方面的需要，他紮了幾針，總算是感覺舒服了點。

本來阿飛跟佳慧是要過幾天才回來的，但阿飛說佳慧在那邊情緒一直不好，所以就左勸右哄的把她弄了回來。

阿飛到公司找舒莫城談子辰的合作，一看到他歪著脖子斜著眼，瞬間笑成了傻逼：“哈哈，這一天不見，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跟子辰沒談攏，和林卓言打架了？”

舒莫城不理會阿飛的嘲笑，轉而問他：“那邊怎麽樣？”

阿飛收住了笑，淡淡的說：“今天應該就是葬禮了，回來之前我也見到叔叔阿姨了，聽說白金媽媽對他們挺……過分的，不過，最後應該還是讓他們留下了。”

舒莫城知道這都是因為自己，所以也不多說什麽，只能牢記好白金交代好自己的事，就像完成一個使命一樣。

白氏的重擔，白金的孩子。

“阿飛，能幫我做件事嗎？”舒莫城突然說道。

“你說。”

“我想找個代理孕母，要正規渠道的。”

“什麽？！”阿飛的反應簡直用彈跳而起來描述絲毫不過分，“你你……你不會是要……”

“你別管了，國內找不到，你就去國外找，要盡快，我急用。”舒莫城說的跟大街上買蘿蔔青菜一樣容易，阿飛臉上的震驚消失，接著翻了個白眼，輕哼一聲道：“哼，你那麽急用不如自己動動小弟弟，幹嘛還……”

說到一半，舒莫城歪著脖子瞪他，阿飛住了嘴，甩了甩手走了。

到了下午，子辰那邊過來洽談合作的對接人來了，舒莫城需要簽個字，所以就讓人先去會議室等著。

等他歪著脖子來到會議室，還沒進門，卻透過玻璃門看到林峰局促不安的坐在凳子上。

是他。

身形頓住，舒莫城猶豫了一下，接著轉身回到辦公室，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打給了助理。

“子辰的對接，你去看一下，沒有問題拿過來我簽字，之後的事情都交給這個項目的負責人，需要簽字的文件直接放我桌上就行。”

掛了電話，舒莫城這一天都沒再出過辦公室的大門，就連晚飯也破天荒的叫助理訂了外賣。

林卓言這麽做的目的，舒莫城用腳趾頭想都猜得到，不過可能要讓他失望了，他不會因為對接人是林峰而有任何的意見改動，生意就是生意。

雖然這麽想著，但下午沒事兒，他還是叫來了晨光“閑聊”。

晨光一聽舒莫城叫他，知道肯定是沒好事兒的，剛逃過一劫，又躲過杜穎的一難，現在居然還來？

有完沒完？

懷著忐忑的心情敲響舒莫城辦公室的大門，一進門看到歪脖子的舒莫城，他忍不住就笑出了聲——不行，不能笑——可是，憋不住……

那個樣子，實在是——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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