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正在發呆，見舒莫城朝他招手，一時沒明白過來。而舒莫城見他不動，自己也呆呆的望著他，兩個人就這麽尷尬的待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點歌臺突然又重新放起了那首《如果我變成回憶》，林峰肯定是中邪了，起碼之後他是這麽覺得的。

身體仿佛被操控，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拿著話筒遞到嘴邊，而面前的那張臉，是自己曾經害怕過，喜歡過，痛恨過的。

音樂飄蕩在耳邊，那些歌詞不由自主的從嘴巴裏唱出來，林峰有一瞬間覺得周圍有什麽東西改變了。時光倒流，他仿佛回到了從前。

此刻，他不再是林峰，而是吳言，他用這一首歌來表達當時自己未曾有機會作的告別。

“如果我變成回憶，退出了這場生命，留下你錯愕哭泣我冰冷身體，擁抱不了你，想到我讓深愛的你人海孤獨旅行，我會恨自己，如此狠心……”

吳言是當場死亡，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痛感，或者說，那股痛感來的太過強烈，又太過短暫，所以他根本來不及感受，也無法描述。

閉上眼睛想象那個場面，舒莫城抱著他冰冷身體哭泣的畫面……

“想把你緊緊抱著，可知你是我生命中的，最舍不得……”

淚從眼角留下，林峰再次睜開眼，舒莫城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的走過去，右手舉起撫上舒莫城的臉，接著唱出了最後那句：“如果我變成回憶，最怕我太不爭氣，頑固的賴在空氣，霸占你心裏每一寸縫隙，連累依然愛我的你承受失去，這樣不公平，請你經盡力，把我忘記~~~”

話音剛落，林峰情不自禁的張開手臂挽上了舒莫城的脖子，他的個頭比舒莫城稍矮一點，微微偏頭就吻上了他的唇。

這麽主動，他是第一次。音樂還在繼續，這個吻伴隨著歌曲的尾聲慢慢升溫，音樂結束，氣溫升高，原本安靜溫馨的一個吻慢慢的變得瘋狂粗暴。

先前是林峰主動的，舒莫城沒什麽回應，之後林峰是被動方，舒莫城則完全掌握了主導權。

從墻壁沙發到桌子地板，兩個人猶如饑餓的雄獅一樣互相啃食著對方，恨不能將對方生生吃進肚腹。

舒莫城滿嘴的酒精味，意亂情迷之下，有一股沖動忍不住從內心深處爆發出來。他已經成功的解開了林峰的上衣，雙手在他潔白的胸膛上游走——林峰的身材屬於“排骨”型，扁扁的，像個紙片，好似吹一口氣他就能飄走。

舒莫城摸到他根根分明的肋骨，那相似的手感催促著身體裏強烈的雄性激素迸發出來，迫不及待的尋找發洩口，然而剛伸出手，立馬就被阻止了。

“嗯？”舒莫城已經沈醉在其中，被猛地抽離猶如夢境的現實，他十分不爽的皺了皺眉頭，眼睛還沒睜開的喃呢了一句：“別動，我來。”

盡管無意識的說盡了床上哄人的話，但舒莫城的手還是被一個小手緊緊的掌握著，阻止著他下一步的行動。

“怎麽了？”舒莫城睜開眼，看到林峰一臉的驚恐，頓時因為情欲而迷醉的理智回家了，“你……”

“這裏……那個……我們回家嗎。”林峰眼神躲閃，雖然說出來的是問句，但聽上去實在不像。

舒莫城聽到他這麽說，才發現兩個人躺在地下黑乎乎的地毯上。頓時一股嫌惡之感代替了心中僅剩的那點美好，迅速的起身，連拉一把林峰都忘記了。

舒莫城還有一點醉意，走路搖搖晃晃的，扶著他剛出了包廂，陸虎遠遠的看到湊過來：“這麽快就走了？”

舒莫城身體一半的重量都靠在林峰的肩上，見陸虎跑過來，只瞥了他一眼就放下了自己略微有些沈重的眼皮。林峰覺得人家主動上來打招呼，不停下來說兩句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邊擔心舒莫城不高興，一邊又不想“怠慢”了陸虎。

“啊，怎麽了。”林峰盡力的露出一個正常的笑容，陸虎走近，先往包廂裏面看了一眼。

“酒還沒開完？怎麽沒去退？”

“哦，那個，忘記了，你拿去退了吧。”林峰說。

“恩，行。不過……您是不是要這個朋友把賬結了再退啊？”陸虎笑著提醒林峰還沒結賬這件事，如此才明白了，剛才他那麽快的跑過來，其實不是為了打招呼，只是怕被別的不懂事的服務生搶了“生意”吧。

純哥的規矩，誰接的單不重要，誰刷的卡才重要，所以，搶單的事兒最常見，但這是看不見的“灰色地帶”，就算真的發生了，也只能咬著牙笑一笑，下一次只能盯緊自己的包廂，自己的客人。

當然，這種情況發生多了，服務生們互相競爭搶單，惡性循環，最後老板就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不過，風聲過去，這種情況還是會再出現的，畢竟錢的誘惑，只不過不會那麽明目張膽了，而且慢慢的形成一條默認的規則，大家心照不宣的遵守，那就是：我憑本事搶來的單，錢當然是我的，你自己“扔掉”不要的錢，單活該給別人。

陸虎是愛錢如命的人，而且又在純哥幹這麽久了，所以這個空子肯定不會讓別人鉆的。

手掌在林峰的面前晃了晃，接著笑嘻嘻的說：“你倆——誰刷卡？”

“啊……”林峰聽他一說才想起這件事兒來。也許是跟舒莫城出去習慣了，養成了不用掏錢就走人的習慣，現在被人追著要錢，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那個，他……我……”

陸虎給開的酒，絕對不會便宜，況且純哥也不是賣便宜酒的地方，或者，什麽便宜酒到了這兒，也就不便宜了。

林峰肯定是沒現錢給的，讓他這會兒叫醒舒莫城要錢，他絕對做不到。

“陸虎啊，我現在有些不方便，錢能不能……”

陸虎不等他說完就搖了搖頭：“林峰，你在這兒待過的，純哥的規矩，自己欠出去的單，自己還，不是我不信你，是不能開這個先例，所以……不好意思了。”

林峰點頭表示理解，接著偏頭看了靠在他肩頭的舒莫城一眼——啊，對了，身上還有舒莫城給的那張卡。

摸了摸口袋，他臉色微變。怎麽回事，怎麽會沒有呢？又摸了另一邊，還是沒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啊……換衣服了，卡在原來那件外套裏，而那件外套——額，好像是丟那家酒店了。

“陸虎，我……”

“林峰，規矩你知道的，實在不是我不幫你，而是……”陸虎的臉已經冷了下來，完全不覆先前的熱情：“如果確實困難，不如我去叫胖子，啊，不，是老板，你覺得怎麽樣？”

林峰聽他說這話，就知道已經沒有什麽緩和的餘地了。胖子出面，除了從你身上榨出血來，絕不會有第二種情況出現。

再加上，林峰本來就挺害怕胖子的，而且走的時候他又極力挽留，兩個人弄得也不太愉快，要不是白金的錢——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他真的懷疑自己要一輩子被綁在純哥榨幹身上的每一滴血。

陸虎說的話還傳遞出另一個意思，這也是讓林峰最無法理解接受的。

他一直以為陸虎跟他住在一起，應該是關系很不錯的哥們兒，而陸虎為人豪爽，做人圓滑，嘴巴又甜會說話，所以林峰剛到純哥的前幾天，得了他不少照顧，所以也是真心的把他當朋友的。

但他剛才的一番話表明，他們沒有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尚且可以笑臉相迎的面對，但一旦越過這條界限，他們之間甚至連陌生人都不是。

陸虎的手還端在林峰的面前，臉上的嬉笑已經完全不見，代替的是一張陌生冰冷的臉。

林峰感覺身上的舒莫城越來越重，但饒是如此，卻不如此時心上突然增加的重量。

很顯然，他對於人際交往方面是很生疏的，但以前他也這樣，卻不會覺得心裏難受，大約是有了這方面的期待，所以得不到預期的結果才會失望吧。

是舒莫城改變了他，讓他開始渴望親密的人際關系，渴望被愛，被重視。

親人，他已經沒有了，朋友，他以為有的，但現在也沒有了。一句話，就沒有了。

林峰看著陸虎的手掌胡思亂想，連他的催促也沒聽到，後來陸虎大約是急了，想要伸手去拖林峰，這時，林峰的肩上一輕，接著他看到舒莫城扳著陸虎的手腕，用十分恐怖的語氣說道：“你敢碰他一下，我保證你這個手將不屬於你。”

陸虎被舒莫城的眼神嚇到了，慌忙的要撤出自己的手，但手腕上的力道卻越來越大，最後大到他痛的忍不住出聲，接著整個身體像蝦一樣的蜷縮起來。

“放，放……開。”

林峰見狀，趕緊上前去拉舒莫城：“放開，快放開吧。”

舒莫城這才放了手，接著朝陸虎扔出一張卡，憤怒的半吼道：“去吧，給你的胖子交差去吧！”

陸虎不敢擡頭，一手撿起地上的卡，之後捂著吃痛的手腕灰溜溜的跑開了。

林峰見狀，拉了拉舒莫城的衣角，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道：“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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