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紅燈，長長的九十秒。

“怎麽樣，人家原諒你了嗎？”等待的時間，舒莫城隨口問了一句。

林峰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明白他問的什麽，立馬像小學生做錯了事被老師發現般心虛的低下了頭。

舒莫城一看他這樣，立馬不厚道的笑了，“呵呵，又挨了一頓罵吧，不過也沒關系，這樣的人，活該吃不到外賣。不過，你要是當時把那份掉地下的餐拿上去，沒準她還……”

“不……不行。”

“反正也沒人知道。”

“不……不能。”

知道跟他說不通，舒莫城也放棄了爭辯這個問題。

心裏有些生氣，為什麽呢？因為身邊這個木頭人？哈，現在真的還有這種死腦筋的人，真是笑死了。

順著林峰說的地址，舒莫城準確的停在了炸雞店的門口。

“下車。”他淡淡的說。

“哦。”林峰下了車，朝舒莫城擺了擺手，見車子沒啟動，他皺著眉站在一旁，手還在傻傻的擺動著。

過了一會兒，舒莫城從車上下來了，林峰剛要說話，他輕輕的瞪了他一眼，接著走到後備箱的地方，把車子搬下來了。

“啊，忘了還有電車！”

林峰十分不好意思接過電車推到店門口，聞到香飄飄的雞排，他堆起笑，說道：“那個……我請你吃一份雞排吧，雖然不值錢，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不用了。”舒莫城的口氣已經接近冰冷了，幫忙放下電車之後，他拍了拍手準備上自己的車離開。

林峰看到他這個樣子，只覺得羞愧難當——這種街邊的小吃店怎麽能給舒莫城吃呢，他真是腦子抽風了才說那種話。

正懊惱著，周成突然趴到他的肩膀上說：“餵，你可攤上大事了啊。”

“啊？”林峰回頭，周成指了指一臉怒氣的老板娘，說：“客人來電話了，罵了好一會兒呢，你可做好心理準備。”

林峰聽他這麽一說，才猛地想起這一檔子事。趕緊找到帶回來的餐品，他還沒來得及解釋，老板娘直接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林峰低頭一言不語發的聽著，手裏還緊緊的攥著包裝依舊完好的那份炸雞排。

現在的時間點不忙，老板娘騰出空了，插著腰一副要罵到天荒地老的架勢。而林峰就這麽聽著，周成就在一邊看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你罵夠了沒有。”

老板娘，林峰還有周成都轉過臉來看，舒莫城冷著一張臉，身上的氣息異常的可怕。

“餵，你是誰啊！敢管我店裏的事兒？這是我招的人，做錯了事兒就要罵，不然你以為我的錢是白給他的！”老板娘氣勢不減，大有跟三五個人吵架也不怕的樣子。

舒莫城不屑於跟這種人吵，輕輕的瞥了老板娘一眼，他上前拉住林峰的手腕，說道：“走吧。”

林峰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經被舒莫城拽著走了。身後依舊是老板娘的罵聲，林峰知道，他不能再回來工作了，而且這幾天也都白幹了。不過想想那輛摔壞的電車，似乎覺得自己還有些虧欠的。

“上車。”舒莫城用命令的口吻對林峰說道。

“我……”林峰剛張開口，看到舒莫城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你家的地址。”他又說。

“哦，幸……幸福大街76號。”

車子在林峰的話音落下時便竄了出去，街景在後視鏡裏飛掠而過，林峰看著窗外發呆——好想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車子就這麽開下去，一切都沒有盡頭。

然而，路歸根結底是有終點的，幸福大街76號，在舒莫城的眼裏並不是那麽幸福。

一個人對貧窮是什麽概念？

習慣了一擲千金，對錢的概念已經模糊，進到眼裏的東西，只考慮需不需要，喜不喜歡，而不用去想自己買不買得起，就好比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偶爾吃一頓白粥鹹菜，那算是感受生活；住久了高樓別墅的人，偶爾住一次街邊旅店，那算是體驗生活。

所以，當舒莫城看到那間已經算不上人住的房間，他的心微微的顫抖著。

這個人——就住在這兒？

他根本連腳都不願意踏進去，更何況是住了。所以見林峰一臉局促的請他進門，舒莫城在門口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打算進去。

“我還有事，先走了。”他轉身離開不忍入目的小屋門口，本以為林峰會出來送他，或者最起碼打聲招呼，但沒有，他走到走廊盡頭，身後也沒有響起應有的腳步聲。

上了車，莫名的一陣心煩意亂，舒莫城把襯衣上面的三顆扣子都解開了，坐在車裏，雙臂扶著方向盤，他一點要打火的心思也沒有。

林峰自舒莫城離開就坐在床邊發呆，等回過神來，天都要黑了。

肚子餓得咕咕作響，他摸了摸肚子，突然想到自己一天都沒來得及吃飯。

所謂，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就算再怎麽樣，飯還是要吃的。

這麽想著，林峰拿了件外套攥在手裏出了門。

小區門口就有小飯館，林峰沿著大排檔來回走了幾圈，最後在一家炒飯門口停住了。

人剛要往進去走，手腕處突然被用力的握住，他回頭，舒莫城黑著一張臉看著他。

“你你……啊，你幹嘛？別拉我……”

這個點，出來吃飯的人很多，見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很多人都停下步子觀望。

林峰見很多人往他身上看，也不敢再叫了，老老實實的跟著舒莫城走，只是手無論如何是拽不出來。

車子就在路邊停著，林峰見舒莫城解了鎖，腳步立馬停住了。

“嗯？”舒莫城回頭看他。

他說：“我，我們……去哪兒？”

“去吃飯。”

“去哪兒吃？”

“去飯店。”

“哪個飯店？”

“維也納飯店。”

“我不去……”

舒莫城：“……”

兩個人在車子旁邊“對峙”著，過路的行人時不時投來探尋的目光。

突然，舒莫城松了手，接著他摸了摸上衣，發覺自己沒穿外套之後，他打開車門，從車裏拿出一張卡遞給林峰，用一種極其溫和的話語，說道：“今天非常抱歉，害你受了傷還丟了工作，這張卡……”

“我不要！”林峰本來想推拒的，但可能因為情緒比較激動，所以一不小心就將舒莫城手裏的卡打掉在了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林峰蹲下身子去撿那張卡，等他站起來，看到舒莫城偏著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林峰見他轉過臉，立馬低了頭，說：“我不需要，真的。”

舒莫城很自然的接過了那張卡，之後他發出一個破碎的笑聲，說：“你很像一個人。”

林峰以為他還會接著往下說，但之後卻只剩下沈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舒莫城突然爽朗的一笑，說：“走吧，我突然也想吃炒飯了。”

“可是……那裏的環境……”林峰是知道舒莫城有多潔癖的，當初那麽幹凈的屋子，哪怕有一點灰塵，有一點煙味兒都會受不了的人，怎麽可能會在剛才那種地方，那種飯店吃飯……

舒莫城不管林峰說的話，獨自邁開腿往過去走。接著，他們倆又回到了原點，只是這個時候，人已經很多了，幾乎沒有位子，好在林峰眼尖，見到有一桌客人離開，他趕緊跑了過去。

舒莫城坐到烏漆墨黑的餐桌前，心裏已經在嘲笑自己神經病了——明明受不了這種環境，幹嘛還要逞能非要來吃飯呢，而且這個味道……

除了簡易的風扇抽煙機洩漏出來的油煙味，還有渾身臭汗的客人們隨意的抽著煙的味道，整個屋子就像個“廢氣”工廠，不斷的制造產生“廢氣”。

擡頭看到林峰，他正在跟老板點餐。

“我要一個蛋炒飯，還有……”他看向舒莫城,“你呢？”

“跟你一樣吧。”舒莫城說。

“哦，那就是兩份蛋炒飯。”

林峰點完餐，規規矩矩的坐在凳子上，舒莫城盯著他的臉仔細的看，這一看才發現他長得還挺好看的。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他突然問。

“我……”林峰有些猶豫要不要把名字告訴他，撒謊他是不會的，而且也會被人看出來，所以最後——“我叫林峰。”

“林峰？”舒莫城嘴裏念叨著這個名字，之後笑了笑說道：“這個名字很耳熟啊。”

“啊，是啊，很大眾的名字，又是兩個字，重名的很多。”林峰不敢擡頭看他，胡亂的解釋道。

“恩，我是舒莫城，舒服的舒，你好。”

“哦，你好，舒先生。”林峰朝舒莫城點了點頭，接著還是低著頭不去看他。

炒飯很快，一鍋可以炒好幾份，尤其是蛋炒飯，幾乎是“大熱門”必點菜譜，所以沒說幾句，餐就上桌了。

炒飯是用醬油炒的，所以有些發黑，但老板還算是有點“審美”眼光，特意最後放得雞蛋。雞蛋隨意而分散的落在炒飯裏面，就像一朵朵淡黃色的小花。

舒莫城根本就吃不下這碗飯，但既然坐在這兒了，也不能不動筷子，所以只能假裝有一勺沒一勺的扒拉著飯，嘴上只顧著說話，一口飯也沒往裏面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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