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便宜一點嗎？”

“最低啦，你要租就租，不租走人，就十幾塊錢的事兒，我沒工夫跟你在這兒磨嘴皮子。”

“哦，對不起啊……”

林峰攥著為數不多的幾張鈔票，心裏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十分不情願的交了出去。

一直聽說北京的地下室，十幾二十幾平的地方，隔開四五個房間，擠著七八個人，黑乎乎的見不到光，既陰暗又潮濕，睡在裏面，就跟住在山洞裏一樣。

而現在終於嘗試一把，除了消失的那一點好奇心之外，連生存的欲望也跟著磨滅了一點。

以前過得再窘迫，起碼不上班在家的時候窩在床上，還是可以感受一點溫暖和愜意的，而現在，只怕回到家的那一刻才是最難熬的吧。

家，終於只成了一個睡覺避風雨的地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心情，難過卻無法哭出來，所有的心酸只能吞進肚子裏，因為這一切全是他自己的選擇，也必須由他自己來承受。

“好了，明天的太陽還是新的，睡一覺起來，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的。”林峰坐在床邊，看著來不及收拾的臟亂地面，還有已經因為潮濕而發黑張黴的墻面，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希望明天就能找個工作，或者，先找一份兼職，不然真的要餓肚子了。”

幸好天氣已經暖和了，簡單的鋪了床，林峰關了燈鉆進被子裏。

呼~~

人家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大約是覺得哪怕睡在硬板床上，也比睡在黃土地裏好吧。

長舒一口氣，林峰自我安慰了幾句，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一個大晴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心情也跟著歡快起來。林峰躊躇滿志的準備迎接新生活，然而剛吃過早飯，一顆雄心就被現實擊垮了。

呵呵。他在心裏苦笑——還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啊。

面對空白的過去，林峰顯得尤為無措——學歷，能力，經歷，他一個也沒有，去哪兒找工作呢？哪個公司又會要他？

還是艷陽天，但心情卻早已不同。

路過一家炸雞店，飄香的雞排味吸引他駐足，忍不住擡眼望去，他看到了一則招工啟事。

現在的人真的是懶到家了。林峰忍不住這樣想。

雖然以前偶爾也會定外賣，但大多是迫不得已。因為雖然剩了出門的時間，但吃到已經不知道做出來多久的食物，那個口感，顯然會得不償失吧。

只是，就算知道這樣，人們還是樂此不疲的掏著自以為沒多少的配送費，吃著已經涼了半截的餐品。

只猶豫了一秒鐘，林峰走進了那家炸雞店，可能這份工作真的沒人願意幹吧，老板只問了姓名住址以及年齡就果斷“錄取”了。

店裏還有另一位配送員，年紀不大，但說起來卻是幹了很久的老員工了，見林峰拿了頭盔和載食物的盒子出來，他一副自嘲的口氣。

“呦，老板娘終於找到人了。哈，也是，早讓她提工資不提，現在怎麽樣，我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吧，還招了你這麽帥氣的小夥子。”

林峰見他跟自己年紀差不多，又想著以後一起共事，所以笑著打了聲招呼：“你好，我叫林峰。”

“周成。”

現在這個點沒什麽單子，周成就坐在一邊曬太陽，林峰跟著他坐過去，聽到他碎碎念似的說：“那個，你怎麽沒去滴滴？”

“啊？”林峰一臉茫然。

“就是前陣子滴滴不是招騎手嗎，一個月一萬塊呢，你怎麽不去？”

林峰還是茫然臉：“滴滴？那個APP？那個不是……打車的嗎？”

周成是個急性子，根本懶得跟他解釋這些。林峰見他一臉的不耐煩，遂閉緊嘴巴也不問，老老實實的坐著。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態度不好，而林峰居然也不計較，所以周成心裏有些過意不去，過了一會兒，他自己起了話頭，解釋道：“現在外賣行業競爭很厲害啊，當然啦，別的行業也是，不過外賣近些年才慢慢做大起來，很多人都想分一杯羹。就像我剛才說的，滴滴一個坐打車的也要做外賣，還打著月薪一萬的牌子找騎手，把美團的很多老騎手都‘騙’過去了。不過人家美團也不是吃幹飯的，滴滴你要做外賣，那美團就做打車，哈哈，最後可樂壞了那些天天收代金券的客人了。”

林峰沒聽過這些消息，覺得很新奇，再加上周成說話一副很誇張的樣子，所以他一直微微笑著看著周成的臉。

“哎？對了，剛才就問你，你怎麽不去這些專門做外賣的地方做騎手呢？錢可是很多的，還給你上保險呢。”周成打趣道。

林峰不知道怎麽說，只搖了搖頭。

周成見狀，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說：“哎，估計你跟我一樣，受不了那些限制。啊，咱們都是愛自由的人啊。去了還得培什麽訓，出點什麽問題，又要給你打電話，又要核實處罰，一堆麻煩事兒，碰上不講理的客人，親爺爺似的供著還得受氣，還不如在這兒，脾氣上來了，老板娘我也敢罵她！”

他說的激情澎湃，而且樣子又學的惟妙惟肖，林峰忍不住就笑了。

周成瞧他終於出了點人聲，轉頭看著他，說道：“你說你這張的這麽好看，送外賣真的可惜了。哎，對了，你知道純哥吧，那裏的服務生的小費可不是一般的高，估計人家一晚上就抵得上我們兩個月工資了，你怎麽不去那裏試試？不過，純哥也是出了名的挑剔，他媽的選服務生跟選世界小姐似的，不好看的不要，聲音不好聽的不要，皮膚差的不要，連他媽的牙不齊的也不要，真不知道他們是選服務生還是給皇帝選妃，哼！”

說到純哥，林峰的臉色微變，瞧周飛氣鼓鼓的樣子，他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輕聲說道：“其實……錢都不是那麽好賺的，外表看著……”

“嘿嘿嘿，我知道，所以才來這兒了啊，要不然，以我的‘姿色’，那必須是‘頭牌’，你說是不是？”周飛打斷林峰的話，半開玩笑似的說道。

其實，周成的模樣雖然不算好，但他這麽直的性格，去了純哥，對他來說應該算不上什麽好事吧。

林峰笑著點了點頭，還沒準備說點什麽，老板娘就開始喊人了。

“走吧，兜風去了。”周成帶上頭盔，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說：“第一天，註意安全。”

“嗯。”林峰跟著周成帶上頭盔，第一天的工作就這樣開始了。

而反觀舒莫城，他的日子似乎不太好過。

婚期一天天的逼近，所有的準備也都接近尾聲，而讓人恐慌的是，佳慧已經很久沒見過舒莫城了，整天的跟阿飛待在一起，甚至就連拍婚紗照，舒莫城也只出現了十幾分鐘，助理的一個電話，他立馬就開車走人了。

阿飛陪著佳慧，拍完了一整套的婚紗照，只是他臉上幸福的笑容不會出現在照片上，而照片上，佳慧所凝望的那個人，最終也不會是他。

阿飛跟佳慧都隱隱的感受到了對方的一點心意，而且自己本身也確實有一些動搖了，但雙方似乎都不願意做那一個破壞別人幸福的人，在等待一個開口的時機的同時，只能盡量把眼睛裏明顯的愛意隱藏起來，最起碼不讓別人發現。

婚期轉眼就到了，舒莫城照常抽風，把婚禮都獨家直播了出去，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的公司出了什麽問題，這麽“不要臉”的連婚禮都要用來撈錢。

當然，明星也有直播婚禮的，但大多是為了名氣和人氣，而舒莫城顯然是不在乎這些的，所以說他抽風，太正常了。

這天，是人心沸騰的一天。舒莫城婚禮的車隊拍成長龍，攝影機的數量快趕上拍電影了。

舒莫城一身黑色的西裝，頭發上打了發蠟，看上去像閃著亮光。身後跟著的阿飛也是一樣的裝扮，只是胸花上只有一字之差——新郎，伴郎，身份大不相同。

早上七點，車隊開動了，整個街道全部封鎖，圍觀的人擠得水洩不通，最後連警察都出動了。

兩家的距離不算遠，但講究的人家娶親，天時地利人和，什麽都要算好，時間更是不用說了，所以到了門口又等了半個小時才到所謂的吉時。

吉時到，舒莫城這才領著伴郎們準備進屋。

堵門的風俗全國通用，但佳慧知道舒莫城不是喜歡這麽鬧的，所以特意囑咐了小姐妹們，隨便玩一玩就算了。

索性，舒莫城大方，不唱歌不跳舞，只管發紅包，其他的全交給兄弟團了，阿飛是最喜歡熱鬧的，什麽玩笑都開的起，所以開了門，小姐妹們瞅準了他，一個勁兒的胡鬧，甚至連芥末都用上了。

找鞋環節，舒莫城還是一副“大款”派頭，一個勁兒的給小姐妹們發紅包，而自己幾乎沒怎麽動手。

阿飛是最了解佳慧的，而且作為舒莫城的鐵哥們兒，他盡心盡力的為這場婚禮增添笑料，除了新娘是新郎抱出去的，其他的真的就跟忙自己的婚禮一樣。

林峰等餐的間隙看到炸雞店墻上的小電視上在直播婚禮，好奇的問一邊的周成：“哪個明星今天結婚？好像看到很多地方在放這個。”

周成最討厭等餐，隨便瞄了一眼電視，說道：“什麽明星，哼，這麽大的陣仗，當然是大老板啦。舒莫城你知不知道？就是那個什麽集團的老板，前幾天不是還上一個訪談節目嗎，這麽快就結，肯定是先上車後補票了。”

餐一直不出，周成就一直在旁邊巴拉巴拉的講，而林峰在聽到“舒莫城”三個字之後就已經耳朵蜂鳴，大腦一片空白，至於周成又說了什麽，他根本聽不到了，也不在乎了。

他——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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