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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我強迫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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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麽呢?”

“哦,沒什麽。”白金瞧吳言朝他探過頭來,直接將手機鎖屏了。“對了,住的還習慣嗎?”

“哦,挺好的,就是……我一直住在這裏也不是辦法,還有,我那天太沖動了,你看我能不能把辭職申請撤回來啊,沒了收入來源,下個月……”

“你覺得就算我撤回來,你還能回去上班嗎?”白金打斷他的話,說。

“可,可是……”

“只要你回去上班,舒莫城馬上就會找到你,憑我對他的了解,你絕對會被他帶回去,到時候,他會做什麽……連我也救不了你。還有,有件事兒我得老實告訴你,其實,這幾天我一直跟他在一起,去你家了。”

“我家?為,為什麽……”

“你辭職報告上寫的辭職理由不是要回家嘛,本來我也沒多想,可誰知道舒莫城這麽較真兒,直接開車就走。看他那麽著急,我也怕出事兒啊,只能跟著他一起上了車,連身換洗的衣服都沒帶。”

“哦,還有。”白金回來的路上就想著得把吳言家裏的情況跟他說一下,“你是不是好久都沒回家了啊。”

吳言傻楞一陣,接著點了點頭,說:“恩,自從我爸走了之後,就沒再回去過,不過,我每個月都會給家裏匯錢的,我……”

“我知道你什麽意思,我這麽說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就是……你家裏呢,好像出了點你不知道的情況。”

白金簡單的組織了一下大腦裏的已知信息,然後盡量的簡單化傳達給吳言。

吳言聽到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下意識的就否認了。

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

白金知道這挺難接受的,但還是一一跟他確認名字,村鎮,最後事實擺在面前,吳言直接閉上眼拒絕面對眼前的白金。

“我知道,你可能一時間沒辦法接受,但這是事實,所以我必須告訴你。”

“不可能的!”吳言突然睜開眼,眼淚順著臉頰留下來,滴在了衣服上,他滿臉的慌亂,“不對,上次我過生日她還給我打電話的,還打過電話的……”

說著就慌張的起身去找手機,找了半天,手機就在他自己身上的口袋裏。

他撥通了那個熟悉的電話,然後嘟了兩聲接通了。

“餵,吳言啊,有什麽事兒嗎……”

白金貼著耳朵仔細的聽電話裏傳出的聲響,這麽熟悉,這麽……臥槽!這不就是那個帶路的大娘嗎!

白金想拿過吳言的手機來說話,可吳言卻躲來躲去,最後直接掛了。

白金問他:“你怎麽不問她是誰?”

吳言頓了頓,說:“我覺得,這是她們之間的事,我……沒權利插手。”說完他就打算結束這段對話,逃回自己的房間。

“等等。”白金拉住他的胳膊,說:“難道你就想自己辛苦打工的錢都給了毫不相幹的人嗎?”

“他們不是毫不相幹。”吳言說:“他們跟我毫不相幹,但是跟她,很有關系。”

這個“她”當然就是指吳言的後媽李春花了。白金聽著他這句話的意思,似乎他對這個李春花也不是那麽在意。

白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沒說清楚。明明是他媽媽,哦,不對,是後媽,受了委屈,怎麽感覺他的怒氣全在她媽,哦,是後媽身上呢?

“吳言,我覺得你有必要乘著這次休息的時間——回去一趟,你覺得呢?”白金很小心的說出這句話,可沒想到卻引發了吳言激烈的反感。

他突然露出從未有過的可怕神情,並且還帶著詭異的笑:“我為什麽要回去?我想回去的時候,她不讓我回去,甚至我的爸爸都要咽氣了,她都瞞著我。我自責了這麽多年,想著爸爸生病是她替我照顧,所以爸爸不在了,我也理應替他照顧她。可是沒想到……”

“我還是可以每個月寄給他們錢,但我不會回去了,這是屬於他們之間的事情。”

白金第一次見識吳言倔強的一面,他大約以為吳言沒什麽脾氣,甚至覺得有點懦弱,但今天,他知道了吳言的底線,那就是家庭。

白金不想自己幾句話就毀了吳言與唯一親人的聯系,他試著用李春花的悲慘生活來喚起吳言的同情,但——失敗了。

吳言似乎由憤怒變為了沮喪,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後攥緊了拳頭,滿臉的痛苦,一言不發。

回憶洶湧,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尤其是那張模糊的臉,從未見過的,或者不記得的臉……

媽媽……

其實,吳言跟舒莫城說,他媽是生下他跑的話是假的,根本就不是。白金他們去村子裏肯定聽到了很多事,但是唯一一件他們聽不到的,一定就是女人的買賣。

多常見的新聞,對吧,電視上,報紙上,到處都是。不發生在自己身上,所有的難過,憤恨都是表面的。

人們都說,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可是這個買賣是怎麽促成的?

人,繁衍生息是本性,尤其是越落後貧窮的地方。生孩子似乎是他們生存下去的唯一理由了,但是生孩子要有女人,只有男人是不行的。

一方面,女人想通過婚嫁遠離貧窮,另一方面,男人想要通過金錢留下女人,而這就是買賣形成的原因。

對,吳言的親生母親就是買來的,他爸爸是老實人,中學的時候就把這個事情告訴他了。他原本覺得可恥,但後來,他就選擇性的認為是母親走了。而他母親能留給他的,大約也就‘吳言’這個名字了。

吳言——無言,這兩個字幾乎已經能詮釋他的母親在這裏所處的狀態,他謝謝她給他起了這麽一個,與村子裏接地氣的名字相比,很另類的一個名字。

吳言的爸爸很少提起他媽媽,一輩子也就跟吳言坦白的時候說過一次。吳言的媽媽是個大學生,還沒有畢業,剛被賣過來的時候,絕食,上吊,割腕,那時候吳言年紀小,所以他相信,事實要比他爸爸說的更嚴重。

至於最後是怎麽有的他,爸爸如何得償所願,這就得益於好人有好報了。

吳言的爸爸見他媽媽性子倔強又年輕,所以想來想去就打算放她走,不過前提條件是她要為他生個孩子,而且得是兒子。

對於花光了全部積蓄的吳言爸爸來說,這個要求並不過分,一個只要她生下兒子就讓她走的承諾換她的一輩子,怎麽選?很明白吧。

但剛開始她還是拒絕的,之後——她很聰明,想明白了。用一個孩子,或者幾年的時光換自己的下半生,這是很明智的決定。

顯然,上天也待她不薄,第一個孩子就是男孩兒,她只用了一年半就擺脫了那個自己終生都不會再踏入的地方。

吳言的爸爸很守信用,親自把她送到大巴車上,還把身上僅有的三百塊錢給了她,之後,為了男人的尊嚴,他也只對人說她跑了,從此父子相依為命,直到李春花的出現。

對吳言來說,沒有比拋棄自己的孩子更可惡的女人了,而自己認定的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居然就是這樣的女人,如果他是那個被拋棄的兒子,就一個月幾百塊的補償,一點都不過分吧。

吳言沒心情再考慮工作的事兒,今天的信息已經夠刺激了,大腦超負荷運載不起,無法再進行任何激烈的語言交流。

白金見他態度居然那麽堅定,頓時有些後悔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他——這本來就是他的家事,可能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願意提起,不想去管,而他,有什麽資格逼他去做另一個決定呢?

手機的屏幕上終於傳來了舒莫城的回信,只有簡單的三個字:神經病。

白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聲音有點大,而且有些不合時宜,他立馬用手捂住了嘴,之後踮著腳尖離開了。

今晚對吳言來說,是極其難熬的一晚。

他開始不斷的想起自己的爸爸,那個愛他勝過他自己的黑瘦男人。

家已經沒有了,他哪裏還有家呢,要說有,也只能是清明的時候了吧。

吳言嘴上說著不回去,但第二天還是買了回家的票。

白金照常去上班,臨走前給舒莫城發了一個“懶豬,快起床”的呆萌表情。因為跟舒莫城“共患難”的那一趟,兩個人的關系比以前好多了,過了幾分鐘,他得到了舒莫城的回應:一個吹著鼻涕泡的小孩兒。

白金笑了,日子簡直不能再美好,當然,也有些人的日子可能並不太美好。

比如舒莫城。

失蹤三天,最擔心他的人非阿飛莫屬了,因為也只有他閑的沒事兒喜歡全世界找人玩兒。

門鈴按了一次又一次,響了一遍又一遍,舒莫城就是不開門。阿飛急了,回家拿了當初自己簽下的購房合同,然後請來了物業的人來開門。

“謝謝,謝謝啊。”阿飛進了門,滿地的空啤酒罐,舒莫城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腿,一雙空洞的眼看也不看他。

“餵,你,你……你有病啊!”阿飛奪過他手裏還拿著的一罐啤酒,啪的一下狠狠的扔在地上,“你他媽三天沒去公司了,你想幹嘛?”

舒莫城不說話,像個木偶一樣,阿飛扳過他的臉,迫使兩個人面面相對:“餵,我說大哥,到底出啥事兒了,至於你這樣?哎,吳言呢?‘小可愛’去哪兒了?啊!不會是他出事兒了吧?”

“他走了。”舒莫城終於出了聲,“他連工作都辭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啊?工作都辭啦,那是挺嚴重的,不過——到底怎麽回事?”

舒莫城扭頭望著阿飛,說了五個字:“我強迫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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