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世道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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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進肚子裏,消滅了饑餓,吳言從來沒有在上班時間做過與工作不相幹的事,上次的問卷是個例外,而這次吃飯也是例外。

他以為兩個例外已經是他的極限,心裏也暗暗決定,不會再有下一次,但事實就是,從此他的例外會越來越多,多到超出了他的想象。

吳言很迅速的吃完了一半,然後另一半依舊封好,放進了抽屜裏準備帶回去。

雖然主管還沒回來,但約莫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所以大家都很忙的樣子在工作——畢竟要裁員的話,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的。

吳言開始著手幹自己的活兒,一打開電腦就是陳磊的信息。

“你跟他怎麽認識的?”

“你個混蛋居然瞞著我,虧我什麽事兒都告訴你。”

“吳言,你以後有好日子過了,跟大老板是朋友,你就等著升職加薪吧。”

“對了,咱倆關系一直不錯吧,雖然有時候我說話太隨便了,但總的來說,我對你比其他人好太多了,所以……以後照顧著點哥們兒啊。”

“還有關於裁員……現在開會肯定要說這事兒,你肯定不會被裁啊,但我……你知道那‘冷面閻王’一直對我有意見,碰上這事兒,還不得趕緊把我攆走啊。”

“當然,就這麽點小事就讓你去找老總,確實不太合適,不過,憑你的面子,跟主管要個人情肯定是沒問題的吧。”

“哎呀,吳言,我的好兄弟,你就行行好,可憐可憐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打工仔吧,以後我當牛做馬的報答你。”

“……”然後各種哭天抹淚的表情包,發了十幾個,吳言從上看到下,看的頭皮發麻。

當然,不光是陳磊,他還收到了其他人的微信,只是其他人或許知道平時也不怎麽聯絡,所以表現的沒有那麽赤裸裸。

跟以往一樣,下午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但今天對於吳言卻是不平凡的一天。早上白金的邀約,舒莫城的爽約,下午領導的格外熱情,同事們的格外關註,都使他身心俱疲。

下了班,陳磊起哄要吳言請大家吃飯,第一次,他發了火。

也許大家都會覺得,人家的眼光不一樣了,看不上他們了,也有想法偏激的,可能會因此鄙視這種還沒怎麽樣就翻臉的人。

反正不管別人怎麽想,陳磊跟吳言相處這麽些年,雖然算不上知心,但了解比別人要深。

他看出了吳言的不滿,吳言的難過,甚至還有一點傷心。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而且也覺得莫名其妙,但就是感覺他不開心,是發自內心的不開心。

吳言平時是很懂得照顧其他人的感受的,尤其是人多的時候,幾乎能“任人擺布”。要是以往這種情況,哪怕兜兒裏就一百塊,吳言也會尷尬的笑一笑先答應下來。

而今天他發火了,看似是因為大家的胡鬧,但其實應該另有原因吧。

“好啦,好啦,他可能心情不太好,聽他說下午家裏來電話的,所以……既然是我起的頭,那我就來請大家吃飯,怎麽樣?!”陳磊成功的把註意力從大家的抱怨中吸引了過來,頓時驚喜聲,尖叫聲起飛,人性中灰色的一面又被掩蓋了。

吳言出了門,習慣性的往左拐,那是地鐵站的方向。身後有幾聲汽車的鳴笛聲,他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就是舒莫城來接他了。

高興的花朵已經在臉上綻放了,但下一秒,他喪氣著臉搖了搖頭。

怎麽會是他呢,他怎麽還可能來接自己,到現在,他都忘不了舒莫城在酒店看到他之後,轉身的那個眼神……他……連回到家都無法面對他了吧……

心裏存著事兒,外界的一切都變得那麽的安靜,他就慢慢的走著,走著,仿佛大街上就他一個人,而他這個人只存在於自己的世界裏。

所有的感官都失靈了,身體很輕,情緒終於平靜下來,然後下一秒,有一股巨大的力將他從自己的世界裏拉了出來,接著一陣耳鳴聲,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接著肩膀被桎梏著,之後便是一陣猛烈的搖晃。

最後,終於停下來了,吳言慢慢的睜開眼,自己已經在舒莫城的懷裏了。

“你,你……”

聽到聲音,舒莫城趕緊放開了他,神色有些慌亂,他眼神躲閃的說:“怎麽又不等我,我在你身後按了一路的喇叭。難道今天是我做錯了嗎?”

“我……我沒聽到。還有,我以為你不會來接我了,所以就……就想自己做地鐵回去。”吳言老實說。

舒莫城一肚子的氣,卻在看到吳言那張呆滯的臉時全放掉了,現在又看到他犯傻,一張臉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車子還扔在路邊,舒莫城也不跟他在大街上扯,直接拽進車子,回家再算細賬。

舒莫城開得很快,一路上兩個人默契的很,沒有絲毫的言語交流,似乎都同意先回家,然後關起門來再解決。

到了樓下,舒莫城去停車,吳言先上樓開門,出了電梯,湊巧又碰上常一昕抱著一堆東西開門開不開。

上一次是他沒打開門,這一次他該去幫忙嗎?

想起她同事聚餐的那晚,舒莫城跟他說過的話——他說的很對,而且常一昕也告訴他,她搬來的目的了,他不是她的目標,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所以……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常一昕也看到了吳言出電梯,本以為他會熱心的跑過來幫她拿東西,或者幫自己開門,可是——並沒有。他就看了一眼,然後像看一個陌生一樣,徑直的走到自己的門口,掏鑰匙,開門。

門打開了,她再不開口就無法得到他“冷漠”的答案。遂扔了手上的東西,她三兩步跑過去拉住了即將關上的門,說:“餵,你怎麽了?”

“恩?”吳言轉身一看,常一昕皺著眉,一臉的怒意。

“我說,你為什麽不幫我?當然,我不是要你非要幫我,但是……你總不能視而不見吧。而且,你連招呼都沒打,這……”

“常……女士。”吳言本想說“小姐”的,但考慮到可能有歧義,所以臨時改了口,“那個……其實我是租的房子,那天早上你看到的開車的那個人才是房東,他不常在這兒住,租給我只是為了打掃衛生,也就是看著房子而已,所以……”

吳言看著她搭在門上的手,有些為難,常一昕見狀,挑著眉問:“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你別誤會,就是……那個……”吳言完全無法組織出合適的語言,恰好這個時候,電梯響了,舒莫城從裏面走出來,見到這個架勢,直接冷了臉。

“幹嘛堵我家門口?”這是他的第一句話。

“把你的臟手從我的門上拿開!”第二句話明顯是生氣了。

常一昕退了兩步,站到了他們門口一米之外,舒莫城這才進了門,然後直接大力的將門關上了。

“以後她再來騷擾你,你直接報警就行。”舒莫城一邊脫外套,一邊對吳言說。

“這個……沒必要吧,我就是剛才……”

“你什麽都不用說,我不想從你嘴裏說出關於她的任何一個字,你只要知道她不是個好人,你離她遠點就好了。”舒莫城打斷吳言想要解釋剛才情況的話,徑直去了廚房倒水喝。

等他喝完水去了客廳,卻發現吳言還站在門口。“怎麽不進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吳言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麽,而且他本來就沒打算瞞他。

“我……”

“酒店的事兒你別說了,我都知道了。”舒莫城搶過了吳言的話,說:“我已經知道了白金收購你們公司的事,而且肯定是他死乞白賴非要讓你陪著吃飯,不然你也不會去。”

吳言聽他這麽說,顯然是不在意中午的事兒了,不過這個“死乞白賴”好像用的有點……畢竟也是他同意的嘛。

“你也別高興的太早,我是不計較你跟他,不對,他強迫你去吃飯了,但你總不能為什麽爽約都不告訴我吧?”

“我……我打算告訴你的。”

“打算可不行,你最後還不是沒說嗎。”

“我……”

“我什麽啊,這是事實,對不對?”

“……”

舒莫城嘴快,而且還把他也“爽約”的事兒遮掩過去了,吳言無言以對,而且舒莫城沒發火,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結局,所以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他站在一邊,靜靜的聽著該受的教訓。

“哎呀,我都餓了,先做飯吧,一會兒一邊吃一邊說。”舒莫城隨手從桌上拿了一個蘋果,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感覺好像放了很久了,於是果斷的扔到了果盤裏,然後端起整個果盤的水果,倒進了垃圾箱。

吳言看著,雖然心疼,但還是忍住了要說的話。

水果都是舒莫城訂的,會在每天的早上放在門衛那兒,他想起來就會去拿,想不起來就送給門衛大爺吃,一般當天的日期不會動,到了第二天,它們就會自動的成為別人的食物。

舒莫城很少在家裏吃水果,所以他訂的水果,除了沒拿上來的,基本都扔了。吳言因為不好意思,也不太吃,但每次見他扔,都恨不得拿起來自己吃了。

不過,想歸想,舒莫城是絕對不會讓他吃他打算扔掉的食物的,絕對不會。用他的話說就是:“就算食物沒問題,但看著你吃我不能吃的東西,我也難受。”

於是,就跟他討厭別人睡沙發,睡地下一樣,他不能做的事,不喜歡的事,吳言也不能做。

這條隱形的規矩,完美的闡釋了什麽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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