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鬧騰了一夜，舒莫城一忍再忍，要不是知道吳言會勸，他早就拿著菜刀殺過去了。

吳言跟舒莫城差不多，一晚上沒怎麽睡著，等醒來，兩個人，四個黑眼圈，互相看著發笑。

“今天別做飯了，出去吃吧。”舒莫城知道吳言也沒精神，洗漱完便換了衣服，準備出門。

吳言也是這個意思，只是不知道怎麽張嘴，聽他這麽一說，頓時渾身一輕，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天氣越來越冷了，舒莫城找了個小店，要了豆漿，雞蛋，油條和小菜，轉身問吳言，他直接說來雙份兒吧。

現在吃早點的人還不是很多，東西一會兒就上齊了，吳言看著舒莫城端起碗喝了口豆漿，那副滿足的樣子，仿佛有多美味似的，他看著看著，就笑了。

“笑什麽？”舒莫城一邊問，一邊拿了根油條遞給吳言。

“沒什麽，就是……比較新奇，你居然也會吃這種路邊攤。”

舒莫城聽他這麽說，也笑了：“這有什麽新奇，你不要以為有錢人每天吃的跟皇上一樣，我們也是普通人，就是比你們舍得花錢而已。”

吳言像聽了個笑話，端起豆漿喝了一口，說：“就算是舍得花，那也得有的花啊，你在家那麽講究，怎麽到外面了，倒沒那麽多事兒了？”

吳言心情不錯，還跟舒莫城開起了玩笑。

“原來……你是嫌我事兒多？”舒莫城喝到一半放下了筷子。

“不是，就是比較好奇。”

“恩……確實好奇，其實我也挺好奇的。我一直不喜歡吃中餐，而且這種店，擱以前肯定連看也不看，但現在……感覺也還好。”當然，這得看跟誰吃。

舒莫城意味不明的看著吳言笑了，吳言低著頭喝豆漿，什麽也沒看到

舒莫城已經用濕巾把自己的嘴巴和手，以及凡是接觸這裏東西的地方都擦了一遍，顯然，他還是有些介意的。但今天為什麽來，吳言想了想，覺得自己大概明白了。

他是為了他。是為了他在改變嗎？

吳言的肚子裏暖暖的，既是因為喝了熱豆漿，更是因為舒莫城說的那句話。

兩個人吃完飯，吳言搶著付了錢，舒莫城見狀，說：“我欠你一頓飯，下次我請你。”

“不用了，就幾塊錢，我蹭你的車還不知道怎麽謝謝你呢。”吳言說。

“車是車，飯是飯。反正下次我要請你吃飯，你不許拒絕，聽見沒有？”舒莫城用命令的口氣說道。

吳言自知順著才能讓他高興，便點了點頭，還破天荒的調皮的朝他作了作揖，說道：“小的，遵命！”

“哈哈……”

轉眼就到了吳言公司門口，吳言下了車，站在路邊目送舒莫城。

“不如就今天中午吧，我來接你，這次別再讓我等著急了。”舒莫城突然搖下車窗，說道。

不等吳言回答，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吳言見狀，又想到自己剛才的回答，朝他笑著點了點頭。

一進門，照例是陳磊湊上來，吳言知道他要說什麽，擺了擺手，先發制人：“今天我請他吃早飯的，所以他順路送我。”

“什麽，你請他？去哪兒吃的？吃的什麽啊？”

“就在路邊的小店，大冬天也沒什麽吃的，豆漿油條。”吳言已經聽膩了陳磊的調侃，這種事兒說一次兩次還行，每次說，都免不了要讓人誤會，而他不想讓人誤會。

陳磊聽了吳言的話，先是哈哈一笑，笑過之後還誇張的咳了兩聲，後假裝順了順起，他說：“餵，我說你騙我也拿點有技術含量的話行不行？他能讓你請吃早餐？還吃路邊的豆漿油條？哈哈，我都不吃那些東西，人家那麽金貴會下的去嘴？”

“金貴怎麽了？他就是比我們有點錢，其他各方面也跟我們一樣的。”吳言學著舒莫城的口氣說道。

但顯然他的話並沒有舒莫城說的有底氣，陳磊聽了，舉起雙手，說：“好啦，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投降好不好。現在說正經事兒，馬上年下了，各個公司都在對賬，我聽財務那邊的何主任說，我們公司資金周轉不靈，已經負債幾千萬啦！”

“啊？”吳言不太關心工作以外的事兒，也不常跟他們聚著聊八卦，公司裏的事兒，大多都是陳磊告訴他的，雖然他說話太誇張，但從不會亂說，所以，這事兒應該是真的了。

“那那……那怎麽辦？要裁人嗎？”吳言想起自己昨天剛剛得罪了主管，再碰上這事兒，估計他們辦公室要裁員的話，那他……

“嘿，你想什麽呢，裁員又解決不了問題，我看啊，八成是要破產。不過也有人說，最近老總在跟一個大型企業談收購，不過，不管是不是真的要收購，反正對我們都沒什麽好處。”

陳磊嘆了口氣，似乎為自己先前沒跟著別人一起跳槽而懊悔。

吳言明白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但事情也許並沒有想的那麽糟。公司破產，他們失業，這是最不利的一種情況。而公司被收購，他們或許也面臨失業，但好的一面，也可能會是接納所有的員工，甚至提供更好的工作條件和福利。

正想著，主管拎著包進門了，他一進門就先往吳言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來昨天的事兒，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壞印象。

九點半，上面通知部門主管開會，陳磊興奮的到處撒播小道消息。十點半，通知下來了，他們公司已經被白氏地產收購，所有員工暫時留下，等待新任的總經理到場再做安排。

頓時，各個科室都炸了鍋，有想著寧肯辭職也不願意被裁的，立馬開電腦寫辭職報告，也有想留下來，開始找關系，搭人脈的，不過最多的還是跟吳言一樣，不喜不悲，聽天由命的。

消息通知完，各歸各位，該幹嘛幹嘛，但有多少人已經靜不下心來了？

問陳磊吧。

吳言剛把一份合同打印好，陳磊又過來透露消息了。

“嗨，聽說了沒有。”這是他的口頭禪，“業務那邊炸鍋了，好多客戶都打電話過來，簽了的沒簽的，都鬧起來了。”

吳言知道陳磊不會說說就走，所以，雖然不想跟他討論這個事，但還是履行公事的問了句：“為什麽啊？”

陳磊露出滿意的笑，趕緊接下話頭，說：“嘿，還不是因為錢！以前我們公司的業務不景氣，基本全靠壓榨員工提成來壓價了，現在白氏上手了，第一票就是把產品的價格提上來。原本我們想提，可客戶不幹啊，我們也提不起，可現在不一樣，白氏地產有的是錢，就跟你耗，誰能耗得起？”

吳言根本沒聽他說什麽，一直附和的點頭。

陳磊若有所思，最後又說了句：“如果要真說誰能耗得起，那也就元盛了吧。哦，對了，元盛現在的老板好像是剛從國外回來的，聽說長得青年才俊，還是單身哦。不過，他好像很少露面，連媒體都沒發過一張照片。”

吳言眼睛盯著電腦，頭不斷的隨著陳磊說的話上下擺動，最後終於被發現了，腦袋上挨了一下，他吃痛，一擡頭，陳磊卻不見了。

伸著脖子往他的工位上瞧了瞧，只見他彎著腰，把頭埋進電腦鍵盤裏，然後跟自己打了一個往門口看的手勢。

外面怎麽了？吳言順著他指得方向看過去，只見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簇擁著一個一身白色休閑服，帶著黑色眼鏡框，面無表情的年輕男人。

他是誰？

吳言皺著眉看陳磊，陳磊聳了聳肩，攤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算了，還是別看熱鬧，顧好自己的事兒吧。

吳言把臉轉回電腦屏幕前，不再關註別的事情。

這個年輕男人會是誰呢？當然是我們現任白氏地產的總經理，白金，白總。

本來說好來探訪的時間是下午，但白金談完合作之後，覺得時間還早，而且既然是探訪，就沒必要約定時間了，不然搞那種陣仗和形式，也沒什麽意義，更沒那個必要。

所以悄麽聲的，他自己開車來了。不過，有點不走運，一進門就碰上早上談合作的一位主管，而且他衣服都沒換，白色衣服又顯眼，幾乎一眼就把他給認出來了。

沒辦法，只能搞起了形式主義，想著先看一看再說吧。

關於這家公司的收購案，是白金的母親要求的，他一向不會質疑母親的決定，所以毫不猶豫的就安排下邊人去辦了。

事後他也調查了這個公司，沒什麽特別的，而且近期還面臨破產的危機，這對白氏來說，真的是負擔大於回報。

不過能讓母親開心，費力不討好的事兒，他也樂於做，而且還要做的漂亮，這也是他決定來看看的原因之一。

走了一圈，實在沒什麽看頭。來之前，已經知道這家公司最大的毛病就在於將大量的資金投放在業務銷售上，而忽略了售後的質量，所以他們的盈利，主要靠低價格來吸引第一批客戶，而一旦產生問題，客戶便會流失，所以致使公司的資金流轉不穩定。

不過，這家公司開了也十幾年了，能用這種辦法運營十幾年，也算是厲害。今天，從他的直觀感受來看，這家公司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人太多……

如果這個活兒一個人就可以完成，你卻雇了兩個人來幹。首先，第一位的就是公司運營成本增加，人員管理負擔重，各部門協調能力弱。其次，員工懶散，沒上進心，不出業績，簡稱混吃等死。

看來，接手過來第一步得先整頓啊，就從裁員開始吧。

他這話剛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瞬間就已經跑進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耳朵裏，吳言算是沒聽到的那個，但陳磊可不會錯過。

“滴滴。”

陳磊的微信。

“聽到沒有！！要裁員啦！裁員！這個混蛋一來就裁員！我抗議！！抗議！！”

陳磊很激動，吳言甚至能聽到他憤怒的敲鍵盤的聲音，低頭笑了笑，他伸出半個腦袋想看看他到底氣成什麽樣子了，可一擡頭，那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正好走到他的工位旁邊。

“恩？吳言？”

“……”吳言的下巴與上頜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的屁股也升旗似的慢慢起立，等站直了，他合上嘴巴，咽了咽唾沫，說：“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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