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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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兒都大亮了,周玉鵬來到三聾子家找媽,喊了幾聲,沒人答應,他推門一看,只見三聾子癱坐在地上,嘴歪眼斜。

周玉鵬驚訝地:“三哥!三叔!三聾子!你怎麽了!”

三聾子的嘴角抽搐了幾下,沒有說話。

周玉鵬二話沒說,叫來幾個人,起三聾子就奔醫院了。

原來這三聾子的腦梗又犯了,到醫院大夫一看,立馬就把吊瓶給掛上了。

周玉鵬和媳婦一直守候在病床前。

幾個吊瓶打下去之後,還真挺見效,三聾子把眼睛睜開了。

周玉鵬忙問:“三叔啊!你,你能不能說話?你覺著咋樣啊?”

三聾子點了點頭,含混不清地說:“我……我沒事兒,你媽她……走了……走了!”

“你說啥?我媽走了?”

三聾子點了點頭。

周玉鵬說:“壞了!”

小厲害說:“我覺著媽這兩天有點反常嘛!”

周玉鵬說:“準是和小順子上南山裏了!”

三聾子又點了點頭。

周玉鵬說:“三叔!你別著急!我這就去攆我媽,他那毛驢車,走不多遠,我一定給你攆回來!”

三聾子又點了點頭,嘴角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周玉鵬出了醫院,騎著自行車,上了鄉路去攆十五嬸。

一輛轎車突然從後面奔馳而至。

轎車行駛到周玉鵬身邊戛然而止,車門一開,走下來的是二肥子和陳總。

二肥子說:“二叔!你這是幹啥去呀?”

周玉鵬下了車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先別問了,急事兒,你們能不能捎我一骨碌?”

二肥子說:“那有啥不行!來,把自行車放到貨倉裏!”

陳總打開汽車的後備箱,幫他放好了自行車說:“上車!”

周玉鵬上了汽車,馬達一響,汽車駛向了遠方。

前面,十五嬸兒和小順子正趕著毛驢車慢悠悠地走呢著。

二肥子他們的轎車從後面追上來了。

車一停,周玉鵬和二肥子、陳總他們走了過來。

十五嬸兒說:“玉鵬!你們這是……”

小順子跳下車,嚇得靠在十五嬸兒身邊說:“二叔!你不是又攆來打我吧?”

周玉鵬:“打你,我怕臟了我的手!”

他對十五嬸兒說:“媽!你回去吧,三聾子他……”

十五嬸兒一驚:“他怎麽了?”

“他病了!”

“病了,病啥樣啊?”

“不輕啊,都不會說話了!”

十五嬸兒說:“這個三聾子呀!那現在他……”

“現在在鎮醫院呢,我媳婦看著呢,你快點回去吧!”

十五嬸兒為難地說:“回去,那小順子這邊咋辦哪?”

小順子說:“奶奶!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先去,你放心吧,我那也不走,就在我三舅爺家,趕驢車,收破爛兒!”

十五嬸兒不放心地說:“你能老老實實地做一回人嗎?”

周玉鵬說:“他有啥不老實的,他還能把毛驢和車賣了去耍?”

十五嬸兒說:“你要那麽說,我還真就不放心了!”

二肥子對小順子有些氣憤地說:“小順子!你還是人嗎!你看看你那個家都讓你敗成啥樣了?你對得起你那癱巴媽嗎?你媽為了你,連命都舍得,你爸,一年到頭種那點地,賣點兒苞米,不夠你一晚上輸的,你奶奶都這麽大年紀了,眼看著就要享福了,為了你不得不忍痛放棄,天底下的小子要都像你這樣,這人們還死乞白賴地要兒子幹啥呀?”

小順子說:“我錯了,我對不起爹媽,對不起奶奶!”

“光說對不起就行了?你得咋想法對得起!這天底下多少條光溜道你不走,非得往那濘泥窪子裏踹咕!”

小順子說:“二肥子!我也想幹事兒,可幹啥啥不行;我也想掙錢,要不能去賭博嗎?可耍一回輸一回,越撈越深,所以就……”

“你想的那都是投機取巧,別說天上不掉餡餅,就是掉餡餅哪那麽好就砸到你頭上來!你看看我家老陳,也是莊稼院的孩子,也是打窮時候過過來的!因為家裏窮,他年紀輕輕就出來闖天下,跟你一樣進城打工,給飯店送啤酒,在工廠當保安,啥沒幹過?啥苦沒吃過?最讓我感動的是他對老人的那片孝心,他的家庭不比你強,她也有一個雙目失明的母親,無論是窮還是富,走到哪,他都把自己的母親帶在身邊,這麽多年,他幾乎每天都要回家陪母親吃飯,就為這,四十多歲還沒說上媳婦!窮怕什麽,苦怕什麽,沒有窮苦的磨練,能造就出一條好漢嗎?要改變窮困的面貌,路得一步一步走,錢得一點一點賺,抱著僥幸的心裏,想一口吃個胖子,那能行嗎?你好好尋思尋思吧!就是現在,我們老陳也是省吃儉用,這一年多,我是受教育了!”

“二肥子!你別說了,我知道錯了,從今往後我保證再也不耍了!真的,‘兒白’!”

周玉鵬說:“你那保證哪回算數了?”

小順子說:“這回就算數!”

他走到陳總跟前說:“大哥!你有煙沒有?”

陳總搖了搖頭說:“我不會抽煙!”

周玉鵬說:“你小子真不知磕磣,還有臉要煙抽呢!”

小順子說:“不是,二叔!我要煙是想在這胳膊上給自己留個記號,也讓你們看看我的決心!”

周玉鵬說:“你胳膊上燙的記號還少留了?有那志氣在心裏留個記號比啥都強!”

小順子說:“不行!我得讓你們看看,真的,奶奶!這回我一定脫胎換骨,重新做人!真的,‘兒白’!”

周玉鵬不解地問:“啥話呀?你一口一個‘兒白’‘兒白’的!”

二肥子說:“就是要‘白話’他是兒子!”

周玉鵬生氣地說:“兒子?誰攤上你這麽個兒子,倒八輩子血黴了!”

小順子:“是是,二叔,你就別磕磣我了!你等著!”

說完,他朝路邊跑去。

小順子跑到路邊,抓起一塊石頭,向手指狠狠地砸去,手指被砸破了,頓時鮮血直流。

十五嬸兒和周玉鵬他們急忙跑了過來。

十五嬸兒說:“小順子!你這是幹啥呀?”

她一邊哭著,一邊拉過小順子的手,在衣服上扯下一條布,給他包紮起來。

小順子流著淚說:“奶奶!你回去吧!別再為我操心了!”

十五嬸兒說:“你能讓我放心嗎?”

“能!這回一定能!”

陳總走過來說:“好,今天就沖你媽沖你奶奶,也沖你重新做人的決心,我成全成全你!”

小順子不解問:“你,成全我?”

陳總說:“對呀!今天你也不用去南山裏了,跟我去吧!我給你一份工作,可你得好好幹,欠親戚朋友的債,慢慢還,賭場上欠的錢那就算了!不受法律保護!你歲數還小,路還長,只要腳踏實地的工作,會有出路的!”

他又對二肥子征求意見說:“媳婦!你看……”

二肥子說:“你要願意,那我們是老鄉,還有啥說!”

“好!小順子,你看這樣中不?”

小順子一下子跪在地上說:“陳總!二肥子!謝謝你們的大恩大德!”

小順子感激得要磕頭,二肥子一把拉起他說:“起來吧!你那像個啥樣子!到我們那,你可得好好幹,別給咱家鄉人丟臉!”

“一定!一定!”

周玉鵬說:“那就讓你們多費心了!”

十五嬸兒說:“是呀!他要不好好幹,你們就……”

二肥子說:“十五奶,你放心吧!別看我們老陳說話和和氣氣的,員工們可都怕他!”

周玉鵬說:“那好!不老實,給我往死收拾!”

陳總說:“不能往死收拾,得讓他活,活得更好!”

周玉鵬說:“那你們就上車走吧!我和我媽也趕緊回去了。”

二肥子從兜裏掏出一些錢遞給十五嬸兒說:“十五奶,你們結婚我也趕不回來了,這個禮兒我就提前上了!”

十五嬸兒感激涕零:“別!別!丫頭啊,你們這都夠意思了,你讓十五奶說啥好啊!”

“啥也不用說,我是真看你可憐哪!祝你們幸福!”

周玉鵬搬下自行車,二肥子他們上了汽車車走了。

十五嬸兒望著遠去的轎車,感嘆地說:“好人哪,我今天是遇到好人了!”

醫院的病房裏。

三聾子正躺在床上打吊瓶呢,周玉鵬媳婦守候在床前。

十五嬸兒和周玉鵬破門而入。

“老三哪!”

三聾子聞聲一下子坐起來了。

“珍兒!你可回來了!”

屋子裏的病友全驚呆了,“呀!這老頭會說話了!”

十五嬸兒拉過三聾子的手,哽咽地說:“老三哪!你的心咋就那麽窄呢?”

三聾子說:“珍兒哪呀!不是我心窄,是你在我的心裏占的地方太大了,你這冷丁的往出一撤,我的心空的慌啊!”

二人抱頭痛哭。

王永德家西屋新房,此時屋內已是四壁空空,東西大部分都已經搬出去了,連窗上的喜字也被風刮掉了一半。

老四、巧雲、老三、三媳婦都在往出搬東西。

奶奶滿臉烏雲,立在們旁呆呆地看著他們。

老姑穿戴整齊,急匆匆地進屋拎起一個兜子出來。

奶奶說:“蘭子,今個你也走哇?”

“嗯,出來好幾天啦,一會跟四兒他們搬家車一塊兒走,還省得擱人送。”

“那你這忙三火四還幹啥去?”

“到衛生所再給你抓點藥。”

奶奶不高興地說:“盡幹那沒用的事兒,也不說好好跟娘近便近便。”

“娘!”

她一下撲到奶奶懷裏啜泣著。

奶奶捧著老姑的臉,細細地端詳著。

老姑說:“娘,你別說那話,你的病能好,我還能來。”

“蘭子!我不怕死,八十多歲了,這輩子沒給兒女留下啥,盡刮拉了你們啦!”

他松了口氣接著說:“我要死了,你們這股腸子也就凈了,省著年年往這跑。”

老姑聽不下去,“別說了,有娘活著,我往這跑還有個撲奔,娘要沒了,我進屋還撲奔誰呀?”

說完她失聲痛哭。

奶奶說:“蘭子,別哭,娘都這麽大歲數了,你還戀個啥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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