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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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家要辦喜事兒了,三聾子這邊也沒閑著,收拾屋子,安排家具,忙得不亦樂乎。

依著十五嬸兒呀,這婚事不準備大辦,簡簡單單的,找一些親朋好友到一塊吃頓飯就得了,三聾子也不想張揚,可小順子不同意。

“爺!我問問你,這輩子你是不是頭一回做新郎?”

“是呀,做夢也沒想到的事兒!這眼瞅著快七十的人了,還能有今天!”

小順子說:“是呀,多不容易呀!別看歲數大,你可是處男哪!這婚禮不好好辦辦能行嗎!”

“嗯,你二叔也說了,打算上飯店!”

十五嬸兒說:“上哪門子飯店!我可丟不起那個人!”

“奶!你說啥呢!正大光明的事兒,有啥丟人的!”

“咋不丟人,你當我是那黃花大閨女呢!”

三聾子說:“你奶奶說的也是,這麽大歲數了,把倆行李卷兒往塊堆兒一放就得了唄,多餘扯那個!”

小順子說:“別!這麽多年你盡隨往別人的禮了,咋也得往回收收啊!哎!爺,今個你們這不是喬遷之喜嗎,幹脆!搶在他們頭裏,今晚就在飯店擺上幾桌,請大夥到一塊兒,連喬遷,帶結婚,一勺燴算了!”

十五嬸兒說:“不行!不行!今天老德子那院搭竈,那不跟人家爭嘴嗎!”

小順子說:“有啥爭嘴的!搭竈又不放席,沒啥好吃的!咱們要在飯店一擺,這人都得過去!他還省錢了呢!”

三聾子說:“要不一會和你二叔商量商量!”

小順子:“還商量啥!要整,也整得過了!我這就去找我二叔!”

王永德家院內,現在可熱鬧了。老夫子拎著兩個凳子也顛顛微微地來了。一進院就吵吵:“老德子,大喜呀!”

王永德急忙迎了上去,接過凳子說:“呀!大舅,咋還把你老人家給勞動來了呢?”

“中,老了,幫不上啥忙,拎給個板凳還中啊!”

她來到奶奶身邊問候說:“三嫂哇,好點兒啦?”

“好啦,好啦,都惦心我。來,坐會兒。”

兩個老人坐在房檐下嘮了起來。

老夫子瞅著院子裏戲耍的孩子們羨慕地說:“三嫂哇!見四輩子人了吧?”

奶奶幸福的點了點頭。

老夫子從兜裏掏出一付紙牌,一邊洗著,一連若有所思地說:“多好哇!老德子行啊!旺旺條條四個大小夥子,多招人稀罕!”

王永德走了過來,不無驕傲地說:“嘻嘻!啥用,名聲。”

“人活的可不就是個名聲唄!老德子,不善哪,到底兒培養出兩住地方的。還都說上媳婦了,你們老王家祖墳埋正道了,人丁興旺啊!”

奶奶說:“嗯!這過日子,過的不就是兒女嗎!”

老夫子有些黯然失色,“我可好,三輩單傳,到我這還他媽有姑娘沒兒子,這不眼瞅就絕戶了!”

他使勁地洗著手裏的紙牌。

老夫子起身往新房裏看了看說:“那是個啥家夥呀?”

老二說:“舅爺!那是彩電!”

“啊,見過!見過!現在這人們真是能啊!光出人還不算,還能給你整出色兒來!””舅爺!這算啥,衛星都上天了!”

“可不,這玩藝得多少錢哪?”

“一千多哪!”

奶奶一聽,把嘴一撇說:“哎呦!夠咱花到死了!”

老夫子說:“盡扯,到死你能花那些錢?去年我一大年才花了八塊五角錢!”

老二說:“啊!現在人家新媳婦做個頭型還好幾十呢!”

“人家那才是有煙粉往臉上擦!”

老二掏出一盒煙對老夫子:“舅爺,您抽這個。”

“一樣、一樣。老二呀,不還在鎮上教學呢嗎?”

“嗯。”

老夫子指著蓓蓓說:“這是你的孩子?“

“嗯,蓓蓓,問太爺好!”

“太爺好!”

老夫子樂不可支:“好好!哎哎,這街頭上孩子倒是靈啊!”

奶奶檢起老二扔在地上的煙盒,拿出裏邊的錫紙一邊鋪展一邊說:“嘖嘖,這咱這人們,盡抽這帶金紙的煙。”

老二說:“奶,這不是啥好煙,金花。”

“嘖嘖,金花還不好,把你狂的,在早我待姑爺子才買盒‘握手’!”

大媳婦和三媳婦擡著一筐菜進院了,大媳婦腆著個肚子,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又懷上了。

蓓蓓和一群孩子在院裏跑,二媳婦追著她說:“蓓蓓!蓓蓓!來,媽給你圍上點。”

她給蓓蓓圍上了圍巾,又對老二埋怨說:“你瞅你,連個孩子都看不好,昨個這一道把孩子折騰夠嗆,本來就有點發燒,還叫她繞哪跑!”

“不怕的,你總那麽手捂手按著,早晚得把孩子培養成個溫室花朵,經不得風,見不得雨。”

“經啥風啊?見啥雨呀?沒人聽你那臭理論。”

她抱起蓓蓓說:“閨女,咱不聽你爸的,媽偏讓你當那溫室裏的花朵!

二媳婦抱著蓓蓓走到王永德身邊說:“爸,瞅我們蓓蓓,非要找他爺爺!”

老三瞪了二媳婦一眼,然後故意使勁兒地拍打著王永德身上的粉面子。

二媳婦說:“幹啥呀?死三子!”

老三說:“你厲害啥呀?把孩子撂撂,跟大嫂他們擇菜去。”

“這少當家的,還不夠你鋪派了呢!”

二媳婦兒把蓓蓓交給了老二,來到三媳婦她們身邊,妯幾個一邊摘菜一邊拉起了家常。

二媳婦說:“我說老三家,你咋把老三慣這樣啊?可得管管了。”

“瞅我二嫂說的,我能管得了他嗎,上來那驢脾氣還不給我兩腳。”

“他敢! ”

大媳婦說:“要說這哥四個,就屬老二脾氣好。”

二媳婦說:“呀媽呀,好啥呀,一上來那個勁兒可缺德了!哪象我大哥一天不吱聲、不念語兒的,就知道幹活。”

“那當啥,要照這麽生下去,掙多少也是白幹,不夠人家罰的!”

二媳婦埋怨說:“你說你呀,咋不知道加小心呢?”

“他啥招也不讓想,咋加小心哪!”

“真沒辦法!要不真是挺好的日子,又七八個月了吧?”

“嗯。”

“我大哥也真是,啥丫頭小子的,有一個就中唄,我們可不要了。”

正說著話,三媳婦忽然覺著一陣惡心,忙跑到一邊去吐。

老三過來關切地問:“咋的啦?”

三媳婦說:“沒咋的。”

“是不是來病了?”

三媳婦沖他羞澀地一笑說:“來病也是好病。”

“別扯了,病還有好的?”

三媳婦說:“真是好病,剛才我上衛生所,趙大夫說我妊娠啦”

老三不解,“人沈啦?”

“就是有了!”

老三一聽,興奮地說:“真咋的?哎呀我的天呀,結婚快三年了,我這眼睛都要盼出血來了,可下算把你盼來了!”

他一下子把三媳婦抱了起來。

三媳婦指了指肚子說:“快放下!”

老三放下媳婦說:“這回誰要再說我是沒籽的葫蘆,我操他八輩祖宗!”

老三欣喜若狂,跑到永德妻面前,喜形與色地說:“媽!嗎!你猜我媳婦咋的了?”

“咋的了”

“你沒瞧出來,她長份量來”

“沒有。”

“你說這老婆婆叫你當的,人家趙大夫那近視眼都看出來了,說她人沈了!”

永德妻一下子明白了,責怪地說,“去吧,虎三子,那是有了吧?”

老三狡辯地說:“這話讓你說的,不有她人能沈嘛!”

“瞧你樂那樣!”

老三“嘻嘻”地笑著,一把抱起永德妻轉起圈來。

奶奶拄著拐棍站起身來說:“三子,瘋啥呢,老大他們接你老姑去,咋還沒回來呢?

老三餘興未消,“奶奶,你等著,我給你看看去。”

他樂顛顛地跑出門去。

老三在鄉路上歡喜地狂奔,驚得路邊的一群鴨子鵝“哏兒嘎”直叫,沒命似地撲進了路邊的小水庫。

老三撿起一塊石子兒,向水面撇去,水面上劃出一串波紋。

王永德家明天辦勾當,今天雖然說不是正日子,屯裏有頭有臉兒的差不多也都去打個照面,一來是撈忙,再有就是借這個因由混頓飯,大夥到一塊熱鬧熱鬧。

自打二肥子有了消息以後,這八吵吵可楊榜起來了,走道仰著脖,背著手,肩膀頭端端著,說話那調門兒又長了。

往日,在王永德面前他低三下四,如今揚眉吐氣了,你再跟我裝屁驢子,我還不□□你了呢,所以老王家辦事情他腳步沒送,自己坐在炕頭上,拿著一副紙牌擺起了“八門”。

八吵吵媳婦進屋說:“老頭子!老四明天要結婚了,你知道嗎?”

“廢話!這麽大的事我能不知道嗎!”

“那你咋不過去看看呢?”

“我扯他!”

“他再不濟,咱不得看老四那面兒嗎?”

“老四倒是好孩子,可我就瞅不了老德子那兒樣!”

“那你也應該過去瞅一眼!剛才我看他和對象上馮老萬家去了!”

“幹啥去了?”

“不知道,我就看出來倆人搬著一個大彩電!”

“彩電?”

“啊!新的!”

“那是馮老萬得獎得來的,電視上你沒看到嗎?必是勻給他了?”

“去吧!街裏啥樣的沒有,能跑人家勻去嗎!”

“錢不湊手賒的唄!你操那心幹啥!”

八吵吵媳婦說:“就你沒良心!你忘了人家老四替咱操心那時候了?”

“你操心頂啥用,他缺錢,你能給他掏點兒呀?”

“那咋的,不掏點兒也應該把孩子給咱的錢還給人家!”

八吵吵一聽就急了,“越說你虎你越虎,你知道咋回事兒就還給人家!”

“我知道咋回事兒,不像你,硬裝氣迷!”

“你……”

八吵吵媳婦沒理他那套,從櫃裏拿出一些錢來就走。

八吵吵說:“你要幹啥?”

“我把這錢給人家孩子送回去!”

八吵吵媳婦往外走,八吵吵一下子從炕上跳下來,鞋都沒顧得穿,趿拉著就追了出去。

“老婆子!你給我回來!”

鄉路上,正好老四和巧雲出來迎接他那幾個同學,小順子從後面走了過來。

老四回頭一看說:“小順子!”

小順子也停下腳步說:“啊!原來是新郎官哪!不用問,這位就是新娘子了?”

老四對巧雲介紹說:“巧雲!這就是小順子!”

巧雲禮貌地說:“你好!”

小順子打量著巧雲不懷好意地說:“好,好!老四!我真服了你了!勾引女人你是真能啊!”

“小順子!你胡說什麽!”

“我怎麽是胡說呢!你把二肥子從我的手裏奪過去,這才幾天哪!就又換人了!”

老四說:“小順子!你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我就是想說你幾句,你不夠意思呀,把二肥子勾引到沈陽當三陪小姐,掙錢供著你花,現在你回家結婚,害得二肥子有家難回,整天在外面賣笑,你這不坑人嗎!”

巧雲驚得眼睛瞪挺大,“玉良!你……”

“巧雲!你別聽這瘋狗亂咬人!二肥子根本不想他說的那樣!”

小順子說:“不那樣啥樣?你說說她啥樣!”

“她……”

老四一句話還沒等說出口呢,八吵吵媳婦從遠處跑過來了。

“老四呀!我到處找你,你這是……”

“沒啥,我們嘮幾句嗑!”

八吵吵媳婦掏出一把錢遞給老四說:“老四呀!明天你就要結婚了,這辦勾當那都得錢,這是……”

八吵吵從後面追過來搶過話來說:“這是二肥子寄來的錢,缺錢你就先花著,啥時候有,啥時候給!”

老四推脫說:“不用,八叔、八嬸兒,真的不用!”

小順子對老四揶揄說:“拿著唄!二肥子的錢你也不是沒花過!”

八吵吵一驚:“小順子!你說啥?他啥時候花過二肥子的錢?”

“啥時候?在沈陽的時候!就是你們家二肥子掙錢養他這個小白臉!”

“二肥子掙錢養他?”

“是呀,他讓你家二肥子幹那活收入高啊!”

“幹啥收入高啊?”

“幹啥你不會尋思尋思!必是掙錢的買賣,要不她哪能一下子給你們寄回來那麽多錢!”

“我姑娘的對象是傳媒公司的老板,咋的?”

“傳媒公司?”

“啊!你想想,搗動煤的大老板,能不掙錢嗎?”

小順子大笑:“哈哈!還大老板呢!你可別聽他們糊弄你了,是嫖客吧!”

“什麽,嫖客!你是說我姑娘在沈陽當小姐了?”

“那你尋思啥呢?”

“真咋的?”

“那我還能騙你們嗎!這是我親眼所見!”

八吵吵咬牙切齒地對媳婦說:“你瞅瞅!你瞅瞅!咱倆還拿他當好人呢!我說無緣無故他不能白給咱錢嘛!”

巧雲疑惑地說:“玉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四說:“巧雲!你聽我說!二肥子是在歌廳唱了幾天歌,但是……”

巧雲痛楚地說:“你別說了!我不聽!”

她倆手把臉一捂,哭著跑了。

“巧雲!巧雲!”

老四急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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