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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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老姨要領巧雲來家相門戶，可把王永德給樂壞了。他把老二他們也叫回來了，馬上來個全家總動員，拾掇院子，打掃衛生，殺雞買肉，準備迎接貴客上門。
周玉鵬不知打哪兒也聽到了消息，吵吵嚷嚷地前來祝賀。
“老德子！你們家老四可真有魅力呀！我尋思都一年多了，指定沒戲了，想不到，念不到的，這咋又來相門戶了呢！這回可別再整掉鏈子了！”
王永德說：“玉鵬啊！你放心吧，這回咱水不來先修壩，保證萬無一失！”說完，他對老三吩咐說：“去！告訴你大哥，讓他把那幫孩子的鞋頭腳面都整利索的！炕上那破東爛西的都收拾起來，再給我整掉鏈子，我可饒不了他！”
永德妻說：“一會兒老大家那幫孩子就別讓她們過來了！”
王永德說：“別！過日子哪家沒孩子？人丁興旺嘛！去！”
這時候奶奶夾個褥子從屋裏出來讚同地說：“對！有孩子才有人氣兒呢！”
王永德說：“娘！你這是幹啥去？”
“今天來人兒，我上下屋躺著去！”
“你就在上屋呆著吧！”
“那可不行，現在這上歲數人不是什麽香餑餑！別在人客百眾面前害眼了！”
“娘！看你說的，哪家沒有老人哪！”
三媳婦說：“再說了，我奶奶可不煩人，總那麽幹凈利索的！”
王永德說：“娘！你快屋去吧！”
老大和老三家新房那邊也沒閑著，
蓓蓓手裏拿著一束野花，儼然一個教官的樣子在訓練著老大的幾個丫頭。
老三笑著說：“陪陪！好好訓練訓練他們！”
他又對老大那幫丫頭命令說：“都聽老師的！”
老大的幾個丫頭在十分蹩腳地排著隊，她們的手裏也都拿著花，只是穿的衣服都不怎麽合體，長短不齊，一看就知道是檢別人的。
蓓蓓說：“立正！站好了！立正會不會？”
她倆腿一並說：“就這麽的！”
老大的幾個丫頭笨拙地模仿著。
“齊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幾個丫頭走的亂七八糟，有的還順拐，樣子滑稽可笑。
蓓蓓一邊訓斥著她們，一邊給他們做示範。
“大夥跟著我說：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老大的幾個丫頭也仰臉抻脖地跟著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王永德一家人正忙活呢，老三跑進來說：“來了！來了！進屯子了！”
王永德說：“快！出去歡迎！”
王永德一家老幼和周玉鵬在門口列隊相迎。
老姨、老四和巧雲推著自行車從遠處走來。
蓓蓓指揮著老大的幾個丫頭搖著手裏的花，齊聲喊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王永德迎上去說：“他老姨呀！看著沒？今天我們老王家是貴客臨門，我代表我們全家人，歡迎啊！”
周玉鵬指著孩子們說：“這是老王家的第四代，五朵金花！”
老姨說：“好啊！”
王永德說：“好啥，都是給別人代養的！”
老姨說：“嘖嘖！這麽說我家巧雲也是給你們家代養的了唄？”
“這……他老姨，你可真厲害！”
王永德叫過永德妻給老姨介紹說：“這是我老伴兒！老實人，啥也不會說！”
老姨說：“有你這麽能說會道的，能顯著她嗎！是不是嫂子？”
永德妻笑著說：“就是，快進屋！進屋！”
一家人簇擁著老姨她們進了屋。
奶奶忙給客人倒地方，端著一個煙笸籮忙從屋裏出來。
三媳婦給她拿了一的小凳，扶她坐在了窗跟底下。
奶奶又用煙盒裏的錫紙疊起了銀錁子。
三媳婦說：“奶奶！你疊那麽老多銀錁子啥用啊？”
奶奶：“看你說的，這是金元寶，是錢！”
三媳婦搖了搖頭說：“這要真是錢就好了！咱們家也用不著犯這麽大的愁了。”
奶奶十分認真地說：“這金元寶啊，別看在這邊不當錢，到了那邊兒就是錢啦！三媳婦！別忘了，奶奶死的時候你把它給奶奶燒了！”
三媳婦說：“奶奶不死，奶奶能活一百歲！”
“瞅你說的，活那麽大歲數幹啥，那可糟踐人了！”
外屋，永德妻和幾個兒媳婦正在燒水煺雞，準備午飯，二媳婦一邊摘著菜，一邊透過門縫聽著屋內王永德和老姨他們的談話。
老姨擰著腿，坐在炕邊上，王永德正在聽她誇誇其談。
“老王大哥呀！這個便宜到底讓你揀著了，誰讓我這外甥女看上你們家老四了！不過這話又說回來，既然孩子這麽夠意思，你這當老人的更得打兌孩子們滿意！”
王永德信誓旦旦地說：“他老姨！這你放心，我絕不能虧待孩子！有啥要求你盡管說！我王永德頭拱地！”
周玉鵬別在一邊溜縫說：“對！他老姨，你就說說唄！先小人後君子，有啥話今天當面兒說明白，省著以後麻煩！”
“那，我就說說！倆孩子既然是自由對象，咱們也得新事新辦，不能鋪天海地的，這彩禮錢就免了吧！”
王永德高興地地說：“你看看！你看看！我說他老姨是明白人嘛！”
“你先別給我戴高帽，再明白我也是個婦道人，孩子的婚事咋辦，我還是想先聽聽你這當家主事的爺們兒是咋打算的！”
王永德想了想說：“那好！他老姨把實底兒都交給咱了，我也就以實為實了！我們家的情況，一眼如故都在這擺著呢，要說富，不算富，要說窮，可也不缺啥，老二在鎮上教學，那哥倆去年新蓋的房子！”
“新蓋的房子？”
“啊！不就是為了給老四倒出那屋結婚嗎！”
“呀！是嗎？那我可得攔你一句話，那房子你要是為老四結婚蓋的還真就多餘了！”
“怎麽的呢？”
“你想想啊！這倆孩子都在鎮裏上班，你能總讓他們來回這麽跑嗎？讓他們在家結婚，度幾天蜜月，這行！連往回收收你那來往的人情帳，可過後，不還得回鎮裏去嘛！房子暫時我家有，就是現在小王住的那屋，以後遇到相當合適的再買，這錢，可得你出！”
“那這房子……”
“這房子蓋就蓋了唄！到啥時候不也是你的嗎！”
王永德有些為難了，“可蓋完房，要再買房，這錢就打不開點兒了”
“那，老四走了，你再讓老三他們回來，把那新房賣了不就有錢了嗎！”
老大說：“賣了我上哪住去？”
老姨說：“那就賣一半！”
“一半也不好賣呀，誰願意和我嘎鄰居呀！”
“你孩子多，你就先住著唄！”
“那敢情好！等我兒子長大了，留著給他娶媳婦！”
永德妻嗔怪地：“別說胡話！你那兒子在哪呢？“
老大指了指大媳婦的肚子：“在那呢！真的！人家算命的都說了，這回指定是小子！”
門外的二媳婦接著話茬說：“你想的可倒美！”
永德妻說：“不行！三間房能都給他嗎！”
老大說：“我也沒想白要啊！不過，要賣，你還真的先可著我！”
王永德瞪了他一眼說：“廢話！你那錢在哪兒呢？？”
“先欠著唄，我還能總沒錢！”
二媳婦說：“要等你有錢，得猴年馬月！人家老四用這錢買房，能等你呀？”
老大不高興了：“等不等咋的？有你缸有你碴？”
二媳婦說：“咋沒有呢！我們個老四不一樣嘛，都在鎮裏上班，又都沒房！”
“啊，這麽說，還得給你買一個唄？”
“這好事兒能輪著我嗎！”
老二制止她說：“去！人家這說正事兒呢，你跟著摻和啥呀？”
“對，我這不是正事兒，能排上號嗎？”
老姨心中不悅：“大哥！這是咋回事兒呀？”
王永德說：“啊……沒事兒！沒事兒！這哥兄弟多，到一塊兒也每個正經的。來！別聽他們的，咱哥倆接著嘮！這買房子的錢既然不急，咱就往後再說……”
老姨不容分說地說：“不行！你別往後再說了！今個當面鑼對面鼓，咱把這事兒整明白兒的！省著夜長夢多！”
王永德勉強附和：“行！也行！那你說！”
“我說就我說！既然是新事新辦，那彩禮錢不要，就算便宜你們了！可是將來買房子的錢你不能讓我們出吧？又不是我們老孫家倒插門娶姑爺！”
“那是，那是，”
“ 要不這麽著，買房子也不讓你們多出，現錢兩萬，結婚的時候一膀子掀！不夠我們添！夠意思吧？”
“夠意思！夠意思！太夠意思了！”
“這四大件你們負責一個彩電就行，剩下的我們陪送，咋樣？”
“中！中！你們這樣我還能說啥！”
“衣服單的棉的，你們買；被褥雙鋪雙蓋，你們做，質量好壞，憑你們心思賞吧！這金銀首飾……”
巧雲阻攔說：“老姨！”
老姨心領神會的退了一步說：“行啊！也憑你們賞吧！三金齊全了更好，少給一件，我們也就不挑了！你看咋樣？”
王永德硬著頭皮說：“夠意思！夠意思！”
老姨又提醒說：“不過，剛才我說的那些，到時候可不許在打馬虎眼！”
王永德說：“不能不能，要那樣我還是人了嘛！”
“是不是人，你自己著量辦吧，要整磕磣了可別說到時候我不給你留面子！”
“你放心吧！我王永德也是個要臉的人，不用你給我留！”
“那好，巧雲的爸爸媽媽把孩子交給我了，我得對得起人家！”
“那是！那是！你放心吧，我頭拱地！”
“瞅你說的，總共才多少錢哪，還用著頭拱地了！錢準備好了，啥時候結婚的日子你們定，都老大不小的了，趕早不趕晚！”
“對對！你就聽我的信兒吧！”
老姨說：“好！”
年年有好事兒，今年特別多，喜訊一個接著一個。先是二肥子得好了，緊接著老四也要娶媳婦兒了，就連周玉鵬家丟了一年多的虎柱子都回來了。
一天，三聾子去鎮上進貨，中午在飯店吃飯，他要了一盤包子，一碟小菜，還有一碗豆腐腦，正吃著呢，就見一個半大小子，伸出臟兮兮小手管他要包子。他一看，呀！這不是虎柱子嗎？造的埋了巴汰，破衣嘍嗖，還滿臉的傷痕。
虎柱子認出了三聾子來了。
“三大爺！”
三聾子說“虎柱子！你這是從哪來呀？”
“從沈陽來。”
三聾子遞給他一個包子說：“快坐下吃吧！”
他又叫過服務員說：“服務員！再來五個包子，一碗豆腐腦！”
服務員端上包子和豆腐腦，虎柱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虎柱子！你不是讓你親爹領走了嗎，咋造這樣呢？”
“後媽總打我！”
“那你親爹呢？”
“我親爹經常不在家，後媽對我不是打就是罵，後來見我犯病了，就更看不上我了，總往出攆我！”
“那你這是讓他們攆出來的？”
“不是，我偷著跑出來的。”
“你自己？”
“嗯，有人把我送上車的。”
三聾子十分同情地說：“哎呀，這一年多呀，把你媽都想壞了！快吃吧！”
自打虎柱子丟了以後，小厲害瘋瘋扯扯的一天啥也幹不了，周玉鵬還一天一天不著家，要沒有十五嬸支著，這個家早散架子了。
這天，十五嬸兒正在給小厲害梳頭呢，周玉鵬從外面回來了。
“媽！還有吃的嗎？”
“咋的，沒吃飯哪？”
“可不，這事兒辦的，忙忙活活的光喝酒了，這陣兒肚子還真覺著空大撈的！”
“我就知道你好找後賬，飯菜都在鍋裏坐著呢，好好吃點飯，別喝酒了！”
“放心吧！不喝了，吃飯！”
十五嬸兒把飯菜往桌上一端，周玉鵬樂了，“呀！這麽多好吃的呢！”
十五嬸兒說：“你媳婦知道餓了，我給她擱粉條熬點兒白菜，又攤幾個雞蛋，怕你喝酒沒菜，就擱鍋裏熱上了！”
周玉鵬一聽媳婦兒知道餓了高興地說：“媽！她明白了？““嗯，這些日子我就瞅她見好！”
“是嗎？這太好了，媽呀，這可真是多虧你了！”
“說那幹啥？她是誰？我是誰？””她是我媳婦，你是我媽！你們都是我的親人哪！“
說完，他一把把十五嬸兒和小厲害摟了過來。
“喝酒！喝酒！”
十五嬸兒說：“你不說不喝了嗎？這咋又不要喝了呢？”
“高興，我高興啊！”
“你就找理由吧！喝吧！少喝點！”
周玉鵬上炕腿兒一盤，有滋有味的喝了起來。
周玉鵬酒盅一端話更多了。
“媽呀，你真是我的好媽，你兒媳婦對你那樣，有病了，你一天到晚煎湯熬藥的伺候得周周到到，一點兒抱怨星都沒有！”
“咳，誰讓我是你媽呢！”
“要不我媳婦兒也不能好這麽快呀！”
“這病治的也及時，多虧你三哥了！”
“是呀，他要不借給我錢，我還真就措手不及！媽！欠三聾子的醫藥費錢我大哥給你了嗎？”
“你大哥那一個事兒接一個事兒，他擱啥給呀？”
“該我給的，明天我都給你！”
“你那份兒我都不想要了！你媳婦的那藥還得接著吃啊！”
“那欠三聾子的錢……”
“我打算把後院那房子兌給三聾子……”
“那你和小來子住哪……”
“我們倆搬你這來，你媳婦這樣，沒人照顧能行嗎！”
周玉鵬激動地說：“媽！那三聾子要那房子有啥用啊？”
十五嬸兒說：“你三哥現在有錢啦，把倆房子一推，好好蓋個磚瓦結構的，有那相當合適的，你再幫他介紹個老伴，他這輩子挺苦的，也該享幾天福了！”
周玉鵬驚訝地：“啥！你真打算讓我幫他找老伴兒？”
“咋的，不應該呀？”
“應該是應該，我就是……”
“是啥？怕他不同意？”
“那倒不是，我就是看他好像沒這心思，你說也是怪事兒，就他現在那條件找個老伴兒也不難哪，咋就不找呢？”
十五嬸兒說：“這回你幫幫他，從你一小長這麽大，你三哥可沒少幫咱們哪！”
“那是，那是。你說他得找個啥樣的呢？”
“找個啥樣的，你可得替他長正眼珠，年紀別找太老的，最好是利手利腳的，模樣醜俊莫論，主要得挑人品好的！”
周玉鵬說：“啊呀！媽呀，你這條件不低呀！”
他又想了想說：“你看河西老宋太太咋樣？”
“不行！不行！那老太太腳多飄啊！不是過日子人！”
“那前屯兒劉大寡婦呢？”
“也不行，他兒女多，分心，整不好還不得底漏！”
周玉鵬一拍大腿：“有了！要說利手利腳老燒鍋那個孫大姑娘行，五十多歲，沒開過懷兒！”
十五嬸兒說：“媽呀！那更不行了！沒結過婚那老大姑娘十個有九個特性，跟你三哥到一塊兒能合得來嗎！”
周玉鵬為難了，“照你這麽說沒有合適的了，要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讓他找！”
十五嬸兒一聽，面帶慍色，“你別又胡說八道！”
“好好！我不說，你也別急，讓我慢慢踅摸吧！”
正說著呢，就聽三聾子在外面喊：“周玉鵬！你們看！我把誰給你們領回來了！”
娘倆透過窗戶往外一看，原來是三聾子領著虎柱子進院了。
十五嬸兒拉著小厲害和周玉鵬、一起迎了出來。
周玉鵬含著淚說：“兒子！我的兒子！你可回來了！”
十五嬸兒也說：“大孫子！快看看你媽去吧！”
虎柱子撲到到小厲害懷裏，哭著喊著：“媽媽！”
小厲害表情呆滯，“你是誰呀？”
“我是虎柱子呀！是你兒子呀！”
小厲害搖著頭說：“你不是我兒子！我兒子上他親爹那享福去了！”
“媽！”
想兒子，盼兒子，兒子回來了，媽卻不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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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鵬不知打哪兒也聽到了消息，吵吵嚷嚷地前來祝賀。
“老德子！你們家老四可真有魅力呀！我尋思都一年多了，指定沒戲了，想不到，念不到的，這咋又來相門戶了呢！這回可別再整掉鏈子了！”
王永德說：“玉鵬啊！你放心吧，這回咱水不來先修壩，保證萬無一失！”說完，他對老三吩咐說：“去！告訴你大哥，讓他把那幫孩子的鞋頭腳面都整利索的！炕上那破東爛西的都收拾起來，再給我整掉鏈子，我可饒不了他！”
永德妻說：“一會兒老大家那幫孩子就別讓她們過來了！”
王永德說：“別！過日子哪家沒孩子？人丁興旺嘛！去！”
這時候奶奶夾個褥子從屋裏出來讚同地說：“對！有孩子才有人氣兒呢！”
王永德說：“娘！你這是幹啥去？”
“今天來人兒，我上下屋躺著去！”
“你就在上屋呆著吧！”
“那可不行，現在這上歲數人不是什麽香餑餑！別在人客百眾面前害眼了！”
“娘！看你說的，哪家沒有老人哪！”
三媳婦說：“再說了，我奶奶可不煩人，總那麽幹凈利索的！”
王永德說：“娘！你快屋去吧！”
老大和老三家新房那邊也沒閑著，
蓓蓓手裏拿著一束野花，儼然一個教官的樣子在訓練著老大的幾個丫頭。
老三笑著說：“陪陪！好好訓練訓練他們！”
他又對老大那幫丫頭命令說：“都聽老師的！”
老大的幾個丫頭在十分蹩腳地排著隊，她們的手裏也都拿著花，只是穿的衣服都不怎麽合體，長短不齊，一看就知道是檢別人的。
蓓蓓說：“立正！站好了！立正會不會？”
她倆腿一並說：“就這麽的！”
老大的幾個丫頭笨拙地模仿著。
“齊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幾個丫頭走的亂七八糟，有的還順拐，樣子滑稽可笑。
蓓蓓一邊訓斥著她們，一邊給他們做示範。
“大夥跟著我說：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老大的幾個丫頭也仰臉抻脖地跟著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王永德一家人正忙活呢，老三跑進來說：“來了！來了！進屯子了！”
王永德說：“快！出去歡迎！”
王永德一家老幼和周玉鵬在門口列隊相迎。
老姨、老四和巧雲推著自行車從遠處走來。
蓓蓓指揮著老大的幾個丫頭搖著手裏的花，齊聲喊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王永德迎上去說：“他老姨呀！看著沒？今天我們老王家是貴客臨門，我代表我們全家人，歡迎啊！”
周玉鵬指著孩子們說：“這是老王家的第四代，五朵金花！”
老姨說：“好啊！”
王永德說：“好啥，都是給別人代養的！”
老姨說：“嘖嘖！這麽說我家巧雲也是給你們家代養的了唄？”
“這……他老姨，你可真厲害！”
王永德叫過永德妻給老姨介紹說：“這是我老伴兒！老實人，啥也不會說！”
老姨說：“有你這麽能說會道的，能顯著她嗎！是不是嫂子？”
永德妻笑著說：“就是，快進屋！進屋！”
一家人簇擁著老姨她們進了屋。
奶奶忙給客人倒地方，端著一個煙笸籮忙從屋裏出來。
三媳婦給她拿了一的小凳，扶她坐在了窗跟底下。
奶奶又用煙盒裏的錫紙疊起了銀錁子。
三媳婦說：“奶奶！你疊那麽老多銀錁子啥用啊？”
奶奶：“看你說的，這是金元寶，是錢！”
三媳婦搖了搖頭說：“這要真是錢就好了！咱們家也用不著犯這麽大的愁了。”
奶奶十分認真地說：“這金元寶啊，別看在這邊不當錢，到了那邊兒就是錢啦！三媳婦！別忘了，奶奶死的時候你把它給奶奶燒了！”
三媳婦說：“奶奶不死，奶奶能活一百歲！”
“瞅你說的，活那麽大歲數幹啥，那可糟踐人了！”
外屋，永德妻和幾個兒媳婦正在燒水煺雞，準備午飯，二媳婦一邊摘著菜，一邊透過門縫聽著屋內王永德和老姨他們的談話。
老姨擰著腿，坐在炕邊上，王永德正在聽她誇誇其談。
“老王大哥呀！這個便宜到底讓你揀著了，誰讓我這外甥女看上你們家老四了！不過這話又說回來，既然孩子這麽夠意思，你這當老人的更得打兌孩子們滿意！”
王永德信誓旦旦地說：“他老姨！這你放心，我絕不能虧待孩子！有啥要求你盡管說！我王永德頭拱地！”
周玉鵬別在一邊溜縫說：“對！他老姨，你就說說唄！先小人後君子，有啥話今天當面兒說明白，省著以後麻煩！”
“那，我就說說！倆孩子既然是自由對象，咱們也得新事新辦，不能鋪天海地的，這彩禮錢就免了吧！”
王永德高興地地說：“你看看！你看看！我說他老姨是明白人嘛！”
“你先別給我戴高帽，再明白我也是個婦道人，孩子的婚事咋辦，我還是想先聽聽你這當家主事的爺們兒是咋打算的！”
王永德想了想說：“那好！他老姨把實底兒都交給咱了，我也就以實為實了！我們家的情況，一眼如故都在這擺著呢，要說富，不算富，要說窮，可也不缺啥，老二在鎮上教學，那哥倆去年新蓋的房子！”
“新蓋的房子？”
“啊！不就是為了給老四倒出那屋結婚嗎！”
“呀！是嗎？那我可得攔你一句話，那房子你要是為老四結婚蓋的還真就多餘了！”
“怎麽的呢？”
“你想想啊！這倆孩子都在鎮裏上班，你能總讓他們來回這麽跑嗎？讓他們在家結婚，度幾天蜜月，這行！連往回收收你那來往的人情帳，可過後，不還得回鎮裏去嘛！房子暫時我家有，就是現在小王住的那屋，以後遇到相當合適的再買，這錢，可得你出！”
“那這房子……”
“這房子蓋就蓋了唄！到啥時候不也是你的嗎！”
王永德有些為難了，“可蓋完房，要再買房，這錢就打不開點兒了”
“那，老四走了，你再讓老三他們回來，把那新房賣了不就有錢了嗎！”
老大說：“賣了我上哪住去？”
老姨說：“那就賣一半！”
“一半也不好賣呀，誰願意和我嘎鄰居呀！”
“你孩子多，你就先住著唄！”
“那敢情好！等我兒子長大了，留著給他娶媳婦！”
永德妻嗔怪地：“別說胡話！你那兒子在哪呢？“
老大指了指大媳婦的肚子：“在那呢！真的！人家算命的都說了，這回指定是小子！”
門外的二媳婦接著話茬說：“你想的可倒美！”
永德妻說：“不行！三間房能都給他嗎！”
老大說：“我也沒想白要啊！不過，要賣，你還真的先可著我！”
王永德瞪了他一眼說：“廢話！你那錢在哪兒呢？？”
“先欠著唄，我還能總沒錢！”
二媳婦說：“要等你有錢，得猴年馬月！人家老四用這錢買房，能等你呀？”
老大不高興了：“等不等咋的？有你缸有你碴？”
二媳婦說：“咋沒有呢！我們個老四不一樣嘛，都在鎮裏上班，又都沒房！”
“啊，這麽說，還得給你買一個唄？”
“這好事兒能輪著我嗎！”
老二制止她說：“去！人家這說正事兒呢，你跟著摻和啥呀？”
“對，我這不是正事兒，能排上號嗎？”
老姨心中不悅：“大哥！這是咋回事兒呀？”
王永德說：“啊……沒事兒！沒事兒！這哥兄弟多，到一塊兒也每個正經的。來！別聽他們的，咱哥倆接著嘮！這買房子的錢既然不急，咱就往後再說……”
老姨不容分說地說：“不行！你別往後再說了！今個當面鑼對面鼓，咱把這事兒整明白兒的！省著夜長夢多！”
王永德勉強附和：“行！也行！那你說！”
“我說就我說！既然是新事新辦，那彩禮錢不要，就算便宜你們了！可是將來買房子的錢你不能讓我們出吧？又不是我們老孫家倒插門娶姑爺！”
“那是，那是，”
“ 要不這麽著，買房子也不讓你們多出，現錢兩萬，結婚的時候一膀子掀！不夠我們添！夠意思吧？”
“夠意思！夠意思！太夠意思了！”
“這四大件你們負責一個彩電就行，剩下的我們陪送，咋樣？”
“中！中！你們這樣我還能說啥！”
“衣服單的棉的，你們買；被褥雙鋪雙蓋，你們做，質量好壞，憑你們心思賞吧！這金銀首飾……”
巧雲阻攔說：“老姨！”
老姨心領神會的退了一步說：“行啊！也憑你們賞吧！三金齊全了更好，少給一件，我們也就不挑了！你看咋樣？”
王永德硬著頭皮說：“夠意思！夠意思！”
老姨又提醒說：“不過，剛才我說的那些，到時候可不許在打馬虎眼！”
王永德說：“不能不能，要那樣我還是人了嘛！”
“是不是人，你自己著量辦吧，要整磕磣了可別說到時候我不給你留面子！”
“你放心吧！我王永德也是個要臉的人，不用你給我留！”
“那好，巧雲的爸爸媽媽把孩子交給我了，我得對得起人家！”
“那是！那是！你放心吧，我頭拱地！”
“瞅你說的，總共才多少錢哪，還用著頭拱地了！錢準備好了，啥時候結婚的日子你們定，都老大不小的了，趕早不趕晚！”
“對對！你就聽我的信兒吧！”
老姨說：“好！”
年年有好事兒，今年特別多，喜訊一個接著一個。先是二肥子得好了，緊接著老四也要娶媳婦兒了，就連周玉鵬家丟了一年多的虎柱子都回來了。
一天，三聾子去鎮上進貨，中午在飯店吃飯，他要了一盤包子，一碟小菜，還有一碗豆腐腦，正吃著呢，就見一個半大小子，伸出臟兮兮小手管他要包子。他一看，呀！這不是虎柱子嗎？造的埋了巴汰，破衣嘍嗖，還滿臉的傷痕。
虎柱子認出了三聾子來了。
“三大爺！”
三聾子說“虎柱子！你這是從哪來呀？”
“從沈陽來。”
三聾子遞給他一個包子說：“快坐下吃吧！”
他又叫過服務員說：“服務員！再來五個包子，一碗豆腐腦！”
服務員端上包子和豆腐腦，虎柱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虎柱子！你不是讓你親爹領走了嗎，咋造這樣呢？”
“後媽總打我！”
“那你親爹呢？”
“我親爹經常不在家，後媽對我不是打就是罵，後來見我犯病了，就更看不上我了，總往出攆我！”
“那你這是讓他們攆出來的？”
“不是，我偷著跑出來的。”
“你自己？”
“嗯，有人把我送上車的。”
三聾子十分同情地說：“哎呀，這一年多呀，把你媽都想壞了！快吃吧！”
自打虎柱子丟了以後，小厲害瘋瘋扯扯的一天啥也幹不了，周玉鵬還一天一天不著家，要沒有十五嬸支著，這個家早散架子了。
這天，十五嬸兒正在給小厲害梳頭呢，周玉鵬從外面回來了。
“媽！還有吃的嗎？”
“咋的，沒吃飯哪？”
“可不，這事兒辦的，忙忙活活的光喝酒了，這陣兒肚子還真覺著空大撈的！”
“我就知道你好找後賬，飯菜都在鍋裏坐著呢，好好吃點飯，別喝酒了！”
“放心吧！不喝了，吃飯！”
十五嬸兒把飯菜往桌上一端，周玉鵬樂了，“呀！這麽多好吃的呢！”
十五嬸兒說：“你媳婦知道餓了，我給她擱粉條熬點兒白菜，又攤幾個雞蛋，怕你喝酒沒菜，就擱鍋裏熱上了！”
周玉鵬一聽媳婦兒知道餓了高興地說：“媽！她明白了？““嗯，這些日子我就瞅她見好！”
“是嗎？這太好了，媽呀，這可真是多虧你了！”
“說那幹啥？她是誰？我是誰？””她是我媳婦，你是我媽！你們都是我的親人哪！“
說完，他一把把十五嬸兒和小厲害摟了過來。
“喝酒！喝酒！”
十五嬸兒說：“你不說不喝了嗎？這咋又不要喝了呢？”
“高興，我高興啊！”
“你就找理由吧！喝吧！少喝點！”
周玉鵬上炕腿兒一盤，有滋有味的喝了起來。
周玉鵬酒盅一端話更多了。
“媽呀，你真是我的好媽，你兒媳婦對你那樣，有病了，你一天到晚煎湯熬藥的伺候得周周到到，一點兒抱怨星都沒有！”
“咳，誰讓我是你媽呢！”
“要不我媳婦兒也不能好這麽快呀！”
“這病治的也及時，多虧你三哥了！”
“是呀，他要不借給我錢，我還真就措手不及！媽！欠三聾子的醫藥費錢我大哥給你了嗎？”
“你大哥那一個事兒接一個事兒，他擱啥給呀？”
“該我給的，明天我都給你！”
“你那份兒我都不想要了！你媳婦的那藥還得接著吃啊！”
“那欠三聾子的錢……”
“我打算把後院那房子兌給三聾子……”
“那你和小來子住哪……”
“我們倆搬你這來，你媳婦這樣，沒人照顧能行嗎！”
周玉鵬激動地說：“媽！那三聾子要那房子有啥用啊？”
十五嬸兒說：“你三哥現在有錢啦，把倆房子一推，好好蓋個磚瓦結構的，有那相當合適的，你再幫他介紹個老伴，他這輩子挺苦的，也該享幾天福了！”
周玉鵬驚訝地：“啥！你真打算讓我幫他找老伴兒？”
“咋的，不應該呀？”
“應該是應該，我就是……”
“是啥？怕他不同意？”
“那倒不是，我就是看他好像沒這心思，你說也是怪事兒，就他現在那條件找個老伴兒也不難哪，咋就不找呢？”
十五嬸兒說：“這回你幫幫他，從你一小長這麽大，你三哥可沒少幫咱們哪！”
“那是，那是。你說他得找個啥樣的呢？”
“找個啥樣的，你可得替他長正眼珠，年紀別找太老的，最好是利手利腳的，模樣醜俊莫論，主要得挑人品好的！”
周玉鵬說：“啊呀！媽呀，你這條件不低呀！”
他又想了想說：“你看河西老宋太太咋樣？”
“不行！不行！那老太太腳多飄啊！不是過日子人！”
“那前屯兒劉大寡婦呢？”
“也不行，他兒女多，分心，整不好還不得底漏！”
周玉鵬一拍大腿：“有了！要說利手利腳老燒鍋那個孫大姑娘行，五十多歲，沒開過懷兒！”
十五嬸兒說：“媽呀！那更不行了！沒結過婚那老大姑娘十個有九個特性，跟你三哥到一塊兒能合得來嗎！”
周玉鵬為難了，“照你這麽說沒有合適的了，要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讓他找！”
十五嬸兒一聽，面帶慍色，“你別又胡說八道！”
“好好！我不說，你也別急，讓我慢慢踅摸吧！”
正說著呢，就聽三聾子在外面喊：“周玉鵬！你們看！我把誰給你們領回來了！”
娘倆透過窗戶往外一看，原來是三聾子領著虎柱子進院了。
十五嬸兒拉著小厲害和周玉鵬、一起迎了出來。
周玉鵬含著淚說：“兒子！我的兒子！你可回來了！”
十五嬸兒也說：“大孫子！快看看你媽去吧！”
虎柱子撲到到小厲害懷裏，哭著喊著：“媽媽！”
小厲害表情呆滯，“你是誰呀？”
“我是虎柱子呀！是你兒子呀！”
小厲害搖著頭說：“你不是我兒子！我兒子上他親爹那享福去了！”
“媽！”
想兒子，盼兒子，兒子回來了，媽卻不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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